2、腐草为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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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出生在了一个贵族家庭。
过了几年安稳日子，这一世的父亲被仇家找了麻烦。
虽然有几世学习过剑术，但我如今一个被细心照顾的、从不被允许接触刀剑的小孩子，就算有经验，怎么可能对付那么多成年人。
血色浸透夜晚，我蜷缩在柴草堆砌的缝隙间，听到身体落地的沉闷声响。
父母被杀死后，我开始了逃亡。
可能是因为曾经当过鬼的缘故，我的身体愈合得很快。擦伤划伤没过多久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因为太久没有进食，当我耗尽最后一点力气躲进一个偏僻小巷时，也已经奄奄一息。
我躺在阴暗处，静静等待这一世的生命消逝。
然后被一个男孩发现了。
他看起来实在是瘦小。穿着破烂的衣服，浑身上下都是伤痕。
他凑过来，似乎是想来找找看我这个将死之人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的头因他的动作歪斜了一些，遮住面庞的头发滑落。
畸形的手腕悬停在我鼻尖上方。他的瞳孔在对上我视线的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我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借着月光看清了他脸上斑点状的瘢痕。
他注视着我，沉默了一会，然后改变了主意。
我的脸被他清洗干净，又被喂了点水。之后我便被他带走了。
他拉着我的手臂，向面前的女人撒谎，说我是他「同母异父、被不知名父亲丢弃的、他的妹妹」。
毫无证据，但似乎没人在意真实性。
“……你叫什么名字？”
一缕烟雾吹到我的面前。一只留着红色长指甲的女人的手伸过来，不算温柔地挑起我的下巴。
我回答说，我叫「律」。
“——「律」？”那是一个脸上涂着脂粉的红唇女人。她端详着我的脸，听到我的回答皱了皱眉，“真是无趣的名字……一点都不适合你。”
“既然你以后要在我们这里生活下去，有些事物也该有所改变。忘记你曾经的名字吧，从今天起你便叫做「泉」了。”
“真是如泉水般清澈的眼睛……”她笑着，语气似乎带着某种深意：“好好听话，不要妄想不该想的事。如果是你的话，以后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我半知半解的点头。
于是我这一世便叫做「泉」了。
……
我被带到的地方，叫做「花街」。
在花街的日子，总归是比在外面风餐露宿要好的多的。
距我被那个叫做妓夫太郎的男孩带到这里，已经过去了几个月。
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快要饿死的感受了。
就像那位名叫千代的女人所说……和之前比起来，我现在过得日子的确可以算是「好日子」。只是跟在游女们身后做些打杂的工作，就能得到每日的食物，轻松的让我感到有些疑虑。
千代似乎看出我的困惑，告诉我，我的年龄还太小了，所以只能先做这种事。等到再长大一些……
会做些什么，她却没有再往下说了。
不过，即使她不说，我也是明白的。
这里名叫「花街」，一个夜晚比白天还要明亮的地方。每天都有无数身份各异的男性带着笑容走进来、又带着笑容走出去。我虽被安排在接触不到客人的地方，但也不可避免地会听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这里常年混杂着脂粉的味道，让我有些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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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有身份，所以妓夫太郎编造我的故事也没有什么顾忌。
据他所说，我是他母亲不知何时与一名武士偷偷生下的孩子。因模样实在可爱，被那位武士带走抚养。如今武士穷困潦倒，便将我又扔回了出生地。
因为有他一个先例，我的存在很容易就被接受了。只是这故事实在是太过详细，我曾好奇的询问妓夫太郎，他怎么能想到这样的故事，从哪里得到的灵感。
他说：“……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我对此感到困惑：“为什么这么说。”
“这种故事，不是随便想想就能编出来的吗？”他叹了口气，偏过头刻意避开我的视线，嘟嘟囔囔的回答，“上哪来的灵感……”
我和他相处得还算融洽。
毕竟，是因为他，我才能活下来。尽管妓夫太郎是为了自身的利益而选择救下我，他因此得到了一份工作，但我心里依旧很感谢他。
有时，因为讨身边年长于我的游女们喜欢，能得到一些点心作为奖励。每次我都会分出一半留给他。
和我一同工作的秃得知我与妓夫太郎住在一起，善意的提醒我，他因为样貌丑陋，不受人待见，所以很憎恶那些因长得好看而得到优待的人，让我一定要小心。
那天，我在游女们窃窃私语中看到那个佝偻的身影。
妓夫太郎穿着破烂的粗布麻衣，脊骨几乎要凸起棱角。我看到他腐烂般的侧脸正在渗出鲜血，整个人像只受伤的豺狼穿过长廊。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纸门上，扭曲成非人的形状。
我低头望着廊下积水中自己的倒影。得体的衣物，干净白皙的脸，不需要担忧安危的工作……这些都与妓夫太郎不同。
……我不太想让妓夫太郎讨厌我。
因此我后来特意早起，把出门工作的时间和他错开。让他能在桌上看到点心的同时，见不到我这张容易被他厌恶的脸。
于是很久，我们没再说过话。
直到有一天，我惯例放下点心，准备出门时，突然被躲在暗处的妓夫太郎拦住。
“你为什么也开始躲着我？”他低着头，身体颤抖。畸形的指节握着我的手腕，声音像生锈的刀在墙壁上滑动，“为什么你也和那群人一样躲着我，好像我是什么会传染的病毒？”
“说话啊……为什么！……觉得恶心的话，就直接说出来啊！”
他语气急促地说完，用另一只手捂住脸，开始剧烈的喘息。
过了一会，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慌忙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
“抱、抱歉，我——”
“妓夫君。”
我看着他，向前半步，他却像被火灼伤般后退。
“……别看我！”他抓着脸上的瘢痕，血液顺着指缝滴落，"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每次看到我的脸，都恶心得想吐吧？为什么救下你的偏偏是我这样的人……”
“请抬起头来。”
我握住他的手腕。妓夫太郎在我触碰他的瞬间猛地颤抖了一下。
真可怜啊。
妓夫君，这样自卑又敏感的样子。
我将他的手向上拉了一下，让他的头不由自主地抬起。确保他的脸完全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后，我继续说道：“我听和我共事的人说，你很讨厌因长相优越而得到优待的人。”
他似乎想解释什么：“——我、”
我打断他：“是你救了我。我不太想因为任何原因被你讨厌，所以才那样做的。”
“……！”妓夫太郎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眼睛避开我的视线：“我、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讨厌你啊……”
“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我轻声说，“既然这样的话。”
“眼睛请不要避开我。”
似乎从来没有人这样要求过他。听到我的命令，他神情僵硬的，竟然真的下意识照做了。
……唔。
我忍不住抿了抿嘴唇。
好听话啊。
看着和我对视后立刻仓皇的用袖子遮住脸、开始说些贬低自己的话的妓夫太郎，感觉自己的心情莫名变得有些愉悦。
我将他的手慢慢从脸上剥落。他任由我动作，手指蜷缩着，又说他这样丑陋的脸会吓到我。
“我很感谢妓夫君，所以不想让妓夫君难过，即使是自己造成的也不行。”我说：“所以，以后请不要说这种话。”
“……我、我知道了。”妓夫太郎很不自在的应声。
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抬眼看向我，“我……有一个妹妹。”
“你想看看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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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我似乎获得了妓夫太郎的信任。他带我去见了他一直藏起来的妹妹。
妹妹很漂亮，和哥哥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她叫「梅」。”妓夫太郎蹲下身，眼神很温柔。
“小梅。”他唤道：“过来。”
梅抱着破旧的玩偶从房间转角探出头来。她呆呆地看着我，愣愣地歪头重复：“um……梅？”
“小梅的脑子不是很好。”妓夫太郎这样说着，看着妹妹却笑的很幸福：“所以，我要好好保护她才行了。”
我凑进了一些，蹲下来仔细的看梅。
女孩的白发像月光织成的绸缎，整个人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嗯。”
我想了想，说道，
“我也会保护小梅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腐草为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