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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他从内里腐烂(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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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08
地点:元祖密室
漂移弯下腰,光学镜仔细扫描着面前由荣格变形而成的巨型载具。他迟疑地伸出手,指尖径直穿透了那看似厚重的坦克履带——然而他什么也没碰到。
“坦克履带是全息影像?”他收回手,带着些难以掩饰的惊讶,“难以置信,你们这边的全息技术简直领先了我们几百年啊。”
“这也算委员会做的屈指可数的好事吧,”时间轴背靠墙壁,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苦笑道,“没这种技术,那你们只能面对一张没有脸的显示屏了。”
漂移抿了抿嘴,有些结巴的解释道:“我没那个意思!这只是个单纯的疑问句!”
“当然,我知道。”时间轴轻笑起来,从墙边走向他,“地狱笑话伙计,用来活跃气氛的。——说实话,你刚刚认为我是启了吧?”
他抬手拍了拍漂移紧绷的机体:“我太好奇你们的相处模式了,Drift和我说话时总是放不太开,上次你们过来时我以为你也是这样。”
“所以那时你一直装作不认识我?”
“Uh,有部分原因吧?”时间轴耸肩,“而且,当时我只是看了你一小会儿你就浑身不自在哎。”*
(*此段讲的是第68章No.28的情景)
“我那是——”漂移的话刚出口又顿住了,他看见时间轴已经从他身旁走过,并朝着密室门口走去,“等等,你要去哪儿?”
时间轴没有回头,只是向后摆了摆手:“去外面等着呗。反正这里也没有我需要帮忙的地方。”
No.109
“还是不行?我还真没想到一位专业的医生花这么长时间居然找不到一个人的神经丛。”
补天士抱起双臂,仰头望着站在巨型载具上的药师,语气里掺着明显的无奈。载具庞大的阴影投射下来,将补天士大半个机身笼罩其中。
“实在不行你下来,让救护车上去吧?虽然荣格变形的这东西是大了点,但我找个梯子救护车也能爬上去,又不一定要让飞行单位来做啊?”
“你以为让他来就不耗时间了吗?能闭嘴不,你的这些噪音影响到我找神经丛的思路了。”
“噪音?我显然在批评你好吗……”
“好了补天士,”救护车的声音从一旁平稳地响起,他伸手按了按补天士的手臂,“药师已经排除到一半了,如果现在换我恐怕又要从头开始,这件事谁来都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元祖密室出口的方向,那里刚掠过一抹渐远的绿色身影。
“而且,现在我终于有一些空闲的时间去问问他了。”
No.110
元祖密室的出囗摆放着他们来时乘坐的物质传送器,当然,救出荣格后他们也得靠它出去。
此刻,四下无人。
时间轴决定先在物质传送器上等待。趁此空隙,他从子空间里取出一管涡轮增压剂和辅助注射工具——哪怕只是片刻独处,委员会对他如影随行的控制也驱使时间轴为自己多上一层保险。就在他刚将工具握在手中时,身后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个声音。
“时间轴。”
他猛地一颤,手里的注射器险些滑脱。时间轴迅速回身,在看清来人后,他指尖微微收紧,随即又不动声色地将工具收了回去,仿佛刚才的慌乱从未发生。
“嗨救护车。”时间轴飞快地换上轻快的语气,顺势靠在了传送器的护栏上,“我们上次像这样单独见面,还是在我的诊所吧?虽然不知道对你来说过了多久,但对我而言嘛……”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也就十几年吧?”
“时间轴。”
时间轴笑容一僵:“嗯?”
救护车站在原地,看着对方那副看似轻松,实则浑身透着倦怠的姿态。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睁开光学镜。他必须问,尽管那个答案他或许早已预见,甚至……暗地里惧怕着。他不愿让时间轴继续活在枷锁与折磨里,可胸腔深处,又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企盼,盼着能有奇迹。
他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让我们直奔主题吧——你还有救吗?委员会对你的控制……是不可逆的吗?”
时间轴摩挲着栏杆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他缓缓直起身,转向救护车,钴蓝色的光圈微动:“……你希望听到什么?”
“真相,你的答案,你亲口告诉我的答案。”救护车上前一步,光学镜紧紧锁定对方,不容丝毫闪躲。
“哪怕无论我接下来说了什么,”时间轴换了个姿势,他背倚护栏,低头看着救护车,光影在他面甲上切割出了明暗界限,“你都相信吗?”
“当然。”
“哪怕我骗你呢?”
“我也会相信。”救护车闭了闭光学镜,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着复杂的决意,“我会将它当做真话看侍,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因为我只会问这一次。你必须想好了再回答,时间轴。”
他重复道,话语里带着某种沉重的暗示:“——你必须想好了再回答。”
时间轴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说谎,那么有些东西就无法再挽回了。
“……”
许久,是时间轴率先移开了视线,他仰起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气:“啊啊,我是真的……”
后半句喃喃自语消散在空气中。救护车只听见他接着问:“你当时看到拾贰席之玖给我注射的是什么了吧?”
“……”
“我可不相信,身为首席医官的你,会辨认不出那是什么。”时间轴扯出一个笑容,“你心里其实很清楚,对吗?是的,没错,救护车……我没有再被治愈的希望了。”
No.111
救护车怔在原地,尽管早有准备,但亲身听到对方以如此平静的口吻宣判结果,却仍像一记无声的闷雷在他火种处炸开。他从时间轴那依旧挂着笑意的脸上,清晰地看到了深埋其下的无奈,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是啊。”救护车沉默了很久,久到只听得见自己体内系统运转的声响。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额角,想压下那里涌上的滞涩感。然而话语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发声器里发出来,带着连他自己都理解不了的执拗:
“但我不明白。”
他抬起光学镜,深深望进那双钴蓝色之中。尽管眼前之人并非他记忆中的那位老师,救护车还是让那个沉重的称呼脱口而出:
“我不明白,老师。”
他芯中有太多不解了——‘时间轴’可以选择闭囗不谈;但‘老师’,这二字拥有相当重的分量。
又或者说——救护车也在替功能主义世界的Ratchet提问。
救护车敏锐地捕捉到了时间轴脸上一闪而过的动容,于是他接着问:
“你有没有想过——当你的意识被他们蚕食尽了呢?那个时候,你又代表了谁?”
No.112
时间轴听到那声“老师”时,机体几乎微不可察地一震。
有那么一瞬,昏暗光线下的轮廓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了。
……真是犯规。时间轴暗自苦笑着,他无法拒绝救护车的任何请求——无论他是哪一个救护车,他都无法狠心拒绝。
于是他开了口,起初有些滞涩,而后话语便如决堤般倾泻而出。他将所有盘旋已久的念头、那些深藏甚至羞于面对的私心全部摊开在对方眼前。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低哑的声音,尘埃在从通风口漏下的微光里缓慢浮沉。有一刻,时间轴彻底恍惚了,仿佛站在面前的真是 Ratchet,虽来自不同世界,灵魂的质地却又如此相似。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阵虚脱般的轻松感席卷了他——他太久没有这样畅快地坦白过了。
“我承认我是有不甘的——我以为就算俱五刑也不会改变我什么,但我错了。”时间轴彻底卸下了伪装,隐藏在笑容后的哀色也随之流露,“——那真的是无与伦比的痛苦。”
“委员会蚕食我的思想,操纵我的身躯去行违背良心之事。我独自对着镜中的自己一次次扪心自问:我究竟会变成什么怪物?那时……我想过自我了断。”
“直到拾贰席之玖找上了我,他将我从委员会的控制中短暂的剥离了出来——代价是:我必须依赖兴奋剂才能维持清醒。”
说到这儿,时间轴轻轻叹了口气,他自嘲的笑了笑:“你看,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贪得无厌。只要有人在深渊边沿递给我一根蛛丝,我就想顺着爬上去,索求更多阳光。”
“所以我让拾贰席之玖为我制作了一个头部的全息影像,”他转向救护车,钴蓝色的光学镜里摇曳着近乎破碎的光,“我……大概是疯了吧。不,应该说,我已经疯了。”
“我总想着,顶着这张脸,或许能再见 Ratchet 一面。说不遗憾那是骗人的。”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可我啊……就是个自私到底的家伙。”良久,他才像是用尽力气般低声承认,“但我就是爱死他了。”
“你问我,那个时候的我能代表谁?在清醒的时候,我甚至不敢再做回从前的自己……”
时间轴静静地注视着救护车,钴蓝色的光学镜里流转着复杂的光。那里面有痛苦,有无奈,甚至有某种近乎温柔的歉意,但最终它们都沉淀为一片虚无的哀寂。
“我谁都代表不了。”
“救护车,我想问你,我到底该怎么做?”
No.113
救护车看到了时间轴眼底深埋的恐惧——那不是对物理消亡的恐惧,而是委员会对他本我彻底亵渎的绝望。
救护车的处理器飞速运转,却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时间轴的确已经没救了。
感性上,作为医生的本能仍在疯狂搜索着任何微小的可能性,他的处理器恨不得将毕生所学的知识都翻处来。
但理性——那个更为冷酷的声音盖过了一切:终有一天,他会成为一具被委员会操纵的空壳。
两种力量在他芯中激烈撕扯。一种是源于职业与生命信仰的,不惜一切代价的抢救;而另一种……
救护车决定先询问对方的建议,虽然这很奇怪,但他的确这样做了:“时间轴,你希望听到我什么样的回答?”
“唉呀,看来这会儿角色又颠倒了。”时间轴稍稍调侃了一下,随后认真的看向救护车,“我希望听到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救护车能感受到自己手臂的微微颤抖。他闭了闭光学镜,再睁开时,他已然做出了决定。
长久的沉默几乎凝固了时间。
最终,救护车的发声器启动了,发出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颤音:
“或许姑息治疗的确能延缓你的症状,但我总觉得,但我从心里认为这根本就是委员会想看到的:你的意识在痛苦中逐渐消失,他们会成为最终的赢家。”
“他们会用你的身体为非作歹,他们甚至会用「你」去伤害你爱着的人。”
“或许我应该说些安慰人的话,说些还有挽回的机会什么的,但我无法,我无法欺骗你,真的是疯了,我大概在说胡话吧?我……我竟然觉得,你不应该……”他必须停顿,咽下那根本不存在的堵塞物,“不应该继续下去。”
“你应该得到解脱。”
这句话冲口而出后,他又像被烫到一般迅速补充,语气近乎慌乱:“你不用听我的建议,我不是Ratchet,如果你想通过我的回答来确定他的回答的话,这并不靠谱。”
“说到底,我们也只是见过一面,我不了解你,也不了解这个世界。”
时间轴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然后,那消失的笑容竟一点点重新回到了他的面甲上。这一次,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伪装,而是一种了然的,甚至带着一丝奇异满足的平静。
时间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光学镜的光芒柔和下来,他终于等到了这最终的答案:
“并非不了解,即便你不了解我,那你也了解启。你多多少少把我的情况模拟到了启身上,不是么?”
“不……”
“想否认?”时间轴充满笑意的看向对方,“也许在这一点上,Ratchet比你要更了解自己的内心。”
“事实上,我戴着全息投影曾和他见过一面——尽管重逢时有万般不舍,但我向他坦白一切后,他和你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说: ‘请你安息吧,时间轴。’”
‘我爱的是你的灵魂,你的行为,而非躯体,亦非面孔。’
说完,时间轴向前微微倾身: “你们不虚伪地给予我不存在的希望,相反,你们让我看到了最残酷的真相,然后,给了我一个保有‘我’之为‘我’的选项,这种理性的温柔……正是我所在意的。”
“也正是我喜欢你们的原因。”
[其实时间轴自己早都想死了(这也是他不太想见Pharma的原因之一,毕竟将死之人……)他还没嘎的原因是——荣格没有被救出来(摊手)]
[拾贰席之玖的队伍中需要一名领导者,他认为荣格最合适,如果补天士小队没来,他自己会去救荣格的]
[在某些情景下救护车会因为感情而做出不同的决定,但像这种情况就不太可能了。比起挽留,他更希望让时间轴解脱,因为……感觉如果救护车经历了和时间轴一样的事,他宁愿去死也不愿让委员会得逞。]
[就像他总是指责药师在特尔斐的经历那样,因为如果是他,他宁可去死也不会帮塔恩(我记得JR回答粉丝时曾经提到过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