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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他从内里腐烂(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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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93
“好啊好啊,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这不算,我觉得这是个让你解开心结的契机,以及——”拾贰席之玖顿了顿,语气平稳却又饱含深意,“他们的到来对我们的计划也有帮助。
他看向时间轴,语气带着些肯定。
“你不会怪我的。”
“是啊是啊,因为我说过我欠你的。”时间轴气得哼哼了两声,小声又嘟囔道,“早知道就不说了。”
“……唉。”
他闭上光学镜深吸一口气,待到再睁开时,那些翻涌的复杂情绪重归死寂。
接着他轻咳两声,优雅地侧过身面向补天士等人,手臂舒展,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诸位,请坐吧,让我们好好聊聊。”
——
……哈哈,骗你的。
就算坐下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时间轴十指交叠轻轻托着下巴,目光低垂,避开了所有投向他的视线。
No.94
不光是时间轴,就连一向擅长插科打诨的补天士也罕见地语塞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时间轴的身后——那里本该是收拢着一对折叠机翼的位置,如今却只剩下平滑而空荡的背甲,在室内冷白的光照下显得格外刺目。补天士颈间的液压泵微微滚动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悄悄偏过头,用余光瞥向坐在右侧的救护车。这位经验丰富的医官正抿着唇,眉头蹙起,光学镜快速扫过时间轴的背部断层接口,脸色明显沉了下去——连他都这副表情,情况显然不容乐观。
更别提药师了。药师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模块,震惊、愤怒与某种深切的痛惜在他脸上轮番闪过。他手指无意识地蜷起,视线如同被灼伤般,几次仓促地掠过那片空缺,又猛地弹开。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颤动了一下,最终却只化作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排气声。
“我出去走走。”他蓦地站起身,声音有些发紧,没等任何人回应,便转身朝门口快步走去。
众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药师这般突如其来的举动,一时间竟无人出声阻拦。
拾贰席之玖刚刚抬起手,话还未出口,桌下便传来一声闷响——时间轴在暗处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拾贰席之玖的动作顿住了,最终什么也没说。
沉默在蔓延。
合金盾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撞了一下身旁的漂移。他希望他说点什么。
漂移也想寒暄几句,但他始终想不出该如何开囗。
现在说什么都是往时间轴最脆弱的地方上戳吧!
最好的办法应该是绕过这个。可若完全避而不谈,这种刻意的忽视反而更像一种冰冷的伤害。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直到最后,是飞翼轻轻向前倾身。
“抱歉,首先请原谅我的冒昧——”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而沉稳,像一道温和的光滑入凝滞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上。飞翼坐姿挺拔却并不僵硬,暖阳色的光学镜专注地凝视着时间轴,其中没有丝毫探究或怜悯,只有纯粹的真挚与一种根植于品性的尊重。他甚至微微颔首,行了一个简洁而充满敬意的礼节
“您的变形形态是……?”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当然,如果您认为这涉及私密,或不愿谈及,完全可以不用回答。”
他的光学镜不安地闪烁了一下,指尖轻轻搭在桌沿。事实上,飞翼心中也并无十足把握——他并不完全了解这个世界的“启”有着怎样的性情,他只是依循着某种深植于火种深处的信任去开口。
但从旁人的视角看去,那份诚恳与担忧是实实在在的,并且包裹在一种由内而外自然流露的绅士风度之中,令人不禁想静心聆听他接下来的话语。
发条由衷的表示敬佩——不愧是飞翼。毕竟,这可是连漂移那样行走于刀锋之上的浪客都能被他指引回归正道的人啊。
关于这个注定会被问到的问题,时间轴早已在脑内打过无数轮草稿。因此,无论提问者的言辞是否冒犯,他其实都已无所谓了。
然而,他设想过各种单刀直入或旁敲侧击的问法,却没料到会是如此委婉,却又不失果断。
有趣。时间轴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倒想看看,是谁在发问。
于是他抬起眼,朝声音来处望去——这才发现补天士的队伍里多了一张陌生的面孔。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飞翼的面甲上多停留了几秒。
人们总会在令人眼前一亮的事物上多停留片刻,不是么?
他收回视线,没问这位骑士模样的塞伯坦人的名字。萍水相逢而已,知道与否,并没多大分别。
“哎呀呀,可算等到你们说这句话了。”时间轴歪了歪头,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出神从未发生。他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手肘随意地支在椅背上。“早和你们说过了,在政治斗争里,总得有人当牺牲品,很不幸,这次轮到我了。”他耸耸肩,语气稀松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哦,得了,我亲爱的朋友们~”
当他瞥见众人脸上那种混合着同情与沉重的复杂神色时,发出一声拖着尾音的、近乎轻佻的低笑,“别脑补什么悲情剧了。过程没你们想的那么曲折离奇。”他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空气中无形的凝重,“好了好了,闲话少叙,该谈正事了。”
他稍正神色,尽管那点散漫的气质仍未完全褪去:“总之,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来这儿,差不多算是从另一个赛博坦派来的救星了。”
“救星?”补天士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即连连摆手,语气恢复了他一贯的调侃,“不,我们顶多是游客,打个酱油就走的那种。”
“噫——能收买你吗?”时间轴故意拖长了调子,钴蓝色的光学镜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一本正经的掏出了一张令补天士十分眼熟的卡片。
“这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补天士无语地看着他那张脸,又瞥了一眼那张卡片,顿时更无语了,“这是那张够买下整个蓝晶高地的卡?你居然还没花完?”
“既然你说到这里…”时间轴用指节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作思考状,随后手指一松将卡片随意扔到桌子上,“…上次你到这里来还说要帮我来着。”
“上次我不是拒绝了嘛,那这次抵上?”
“不好意思…这次我们必须谨慎行事。”补天士强调。
“……”
时间轴没立刻接话。他的光学镜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转向拾贰席之玖,语速快得像要甩掉什么:“好了拾贰席之玖你来吧!”
“好。”拾贰席之玖点了点头,朝门外做了个简洁的手势。门应声滑开,一个身影利落地走了进来。“各位,这是我的副手,假小子。”
“等等——你们俩别忽略我刚才说的话啊!”补天士看着这架势不对,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们没答应参加这些!”
几乎就在同时,坐在一旁拿着通讯器的滴嗒似乎收到了什么信息,他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去找一下他们那个世界的药师。”
“发生什么事了?”
时间轴敏锐地捕捉到了滴嗒语气里那份不同寻常的严肃,于是脱口问道。
“药师来了——我指的是你的学生——我们世界的药师。”
钴蓝色的光圈急剧收缩,他整个机体的姿态微不可查地僵了半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立刻抬手掩嘴,仓促地轻咳了几声,试图掩盖那一刹那的慌乱。
“哦……哦。”他应道,声音比平时略快了一点,“那……那你赶紧去吧。就……按老规矩处理。”他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用一只手的指尖搓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我们……我们先开会。”
最后这句,更像是对自己下的一个强制指令,试图将骤然倾斜的气氛拉回正轨。
No.95
(为了区分,时间轴这边的药师用英文名Pharma)
药师出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那家伙明明不是启,自己又何必这么激动?
就说吧和补天士呆久了果然会传染愚蠢。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循环气体掠过发热的管路,试图压下那股无名的火。药师转身想回去,但回到会议室就要对上众人质询的目光,救护车那双总是平静却又锐利的光学镜,肯定会带着那种看穿一切的、近乎怜悯的审视。
炉渣的。
药师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朝着出口方向迈步。
他不知不觉已走下主楼梯,来到相对开放的大厅休息区。稀疏的视线从各处飘来——好奇的、疑惑的,落在他身上,仿佛他这个人来这地方本身就是件奇怪的事。
他皱了皱眉,近乎躲闪地拐进一根立柱后,在等候区里,他把自己塞进一张偏僻的合金椅里。
安静。他需要安静。
往常这种时候,药师会把自己锁进实验室,让仪器低鸣和冰冷的金属墙壁包裹所有情绪。但现在没有房间,没有实验让他做,只有无处安放的烦躁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启现在在干什么?也许一开始就不该答应他的请求,但启总能说出些让他无法反驳的话。
如果有下次,启说什么他都不会和补天士这帮人呆到一块了。
除非启也在他们队伍中。
药师给自己找了点事干——随手从立柱旁边的书架后抽了个学术杂志打发时间。
杂志封面光滑冰冷。他快速翻动着:官样文章,充满空洞的术语和为了凑字数而拉伸的逻辑;一些标题更是纯粹来搞笑的,像什么《如何让汽车变成飞机》、《让你的变形模式更具实用价值》。
写不出来就别写。药师在芯里冷笑,没有文章可投就别硬投。
污染智商,难看。那股无名火更是掺进了冰冷的鄙夷。他正要起身,准备像丢弃垃圾一样把杂志甩回书架下方的柜子里——
轰!
大厅入口方向传来骚动,玻璃门被粗暴炸成了碎片。
药师动作顿住,迅声望去。
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橙白色身影正不顾阻拦,强硬地挤开试图维持秩序的月卫金刚,冲进大厅。
或许是因为药师所处的角落被半高的书架和立柱阴影笼罩着,又或许是因为Pharma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和阻拦者的激烈争执上,他并没有发现另一个“自己”就藏在几步之遥的暗处。
药师慢慢靠回椅背,寻思片刻后又缓缓起身,悄无声息地挪到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他双手抱臂,背靠在冰冷的柱面,将自己彻底藏进阴影里。
你们今天谁也别想阻挡我!
Pharma的声音带着一种药师熟悉又厌恶的的偏执。
药师没打算走。他甚至勾了勾嘴角。看热闹嘛,谁的都一样——即便是看“自己”的热闹。只要楼上补天士他们没被惊动,他不介意多欣赏一会儿这个平行世界自己的“精彩表演”。
是的,表演,一种疯狂的表演。连药师自己都觉得,那个Pharma的偏执已经冲破了某种临界点。
然后,事情发生了。
交涉似乎瞬间崩断。Pharma的机翼猛的展开,低下藏着的竟是小型的炮口——下一秒,能量炮特有的尖锐嗡鸣在药师音频接收器旁炸响!
离Pharma最近的那个月卫金刚应声倒地。惊呼与混乱如同被砸碎的玻璃般四溅。
瞧瞧他们慌张的样子。
药师想笑,但他却又笑不出来。
而在这一片狼藉中,Pharma迅速变形!他不顾室内不能变形的原则,带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猛地冲向左侧楼梯口。机身擦过门框,迸溅出刺眼的火星和碎裂的装饰材料,留下一条弥漫着尾气和焦糊味的破坏轨迹,如果忽视楼梯囗处留下的紫色能量液就更好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只有脱离了那片沼泽再回首过去,才知道他从前是多么可笑——Pharma现在的疯狂就像以前在特尔斐替塔恩挖变形齿轮的他——欲望和癫狂超越了理智和人性。
有那么一瞬,药师几乎想将这混乱的一幕录下来,甩在那些总用鄙夷眼光看他的人脸上。
看吧,另一个世界还有更极端的“我”。不满意?去找他对峙啊!那家伙可不会浪费口舌吵架。他只会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到这时候他们才会知道自己给那些脑模块少了一根线的人,给予了多大的仁慈!
但紧接着,意识到Pharma冲上的正是通往会议室楼层的楼梯,药师刚勾起不久的嘴角瞬间僵住,随即拉平成一条直线。
不行。
绝不能让补天士那帮傻子,尤其是救护车,把那个疯子错认成他。
补天士带出的那些二货们敢认为那个疯子是他的话——就等着被掏变形齿轮吧,要是发条那个录像成癖的家伙,把这段影像发给启的话……
尾气管的,敢发给启他就把他录像装置卸了,再安装个一检测到休眠状态就会不停响的闹钟!
药师转身欲从右侧楼梯口上去。
为什么不从左侧楼梯口上去?一是右侧的离他更近,二是Pharma经过的楼梯口已经被撞的稀烂了,完全没有下脚之地。
滴嗒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来又拉住了他。
哪来那么多事儿?没见他忙着么!
药师在芯里咆哮。他告诉他有尾气就快放,否则就把他的头卸了。
“你不会的,”滴嗒很认真的盯着他,那双光学镜真诚的吓人,“你和他不一样。”
药师第二次见这种眼神了,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他恶心坏了,真的,他恶心坏了。不久前小滚珠就用这种目光看他,怜悯中带着真诚。普神在上,这种天真到愚蠢的信任能不能离他远点?
药师想让他滚,但发声器像是突然短路,无论芯中如何翻腾,最终出口的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他只能死死瞪着滴嗒,仿佛要用目光在对方的面甲上烧出两个洞来。
滴嗒给他安装了外形屏蔽器。他说不能让Pharma知道他的存在。药师此刻真的很想嘲讽滴嗒几句,但他还是没说出一个字来,是的,他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哈哈,药师觉得这是他经历的最可笑的一天。
他听到滴嗒说:“如果Pharma像他一样理智就好了。”
……
他听滴嗒盯着他说:“你是个好人。”
……
……
随便吧。随便他们怎么定义。他从未问过他们的看法,不是吗?药师扭过头,屏蔽器带来的微麻感如同爬行的昆虫。他不再看滴嗒,抬步继续走向楼梯,脚步又快又重,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情绪踩进金属地板里。
最后,他又听到滴嗒问:“你们世界的那位‘时间轴’……就是启。他和你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药师的脚步顿住了,没有回头。
短暂的静默后,他开口了,褪去了之前所有的烦躁与讥讽,非常平静地陈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当然。”
这世上没有人比启更了解他,没有人可以替代他
这句话药师没说出来,自己知道就行,免得以后又发生那种事——不知道从哪蹦出的图谋不轨之人沾染他最后一片净土。
No.96
补天士觉得他被彻底忽悠了。
他看着前方的假小子指着屏幕上的一张饼状图问他们:“各位不是坐飞船来的,对吧?”
“是传送过来的。怎么了?”
“几小时前,我们的监控仪上出现了它。这个不明物体正好停在我们的轨道之外。”假小子又敲了敲屏幕,“虽然检测到了它,但我们无法得到照片。我甚至不知道它有多大。”
“这跟我们完全无关。”合金盾连忙摆手。
时间轴玩味地盯着合金盾: “你确定吗?委员会的广播,你们的突然出现,还有这个不明飞行物…我很难相信这一切之间没有关联。”
沉默弥漫开来。确实不是他们干的,但他们又掏不出一份确凿的证据来自证清白。于是发条试图转动僵局,他清了清发声器,抛出另一个话题:
“委员会为什么不把他们的脑袋给炸了?”
“什么?”时间轴了然,他没有再为难合金盾并示意发条继续说。
“这不就是委员会将某类人定位多余之后常用的手段吗?引爆他们脑中的废弃化芯片。”
“哦~”时间轴拖长了音调,身体后仰,椅背发出轻微的呻吟,“看来上次我追捕‘数据棒’的经历让你记忆犹新?”他耸了耸肩,“放心,他当时没死。至于现在……我就不清楚了。”他顿了顿,光镜扫过众人,叹了囗气又补充道,“不过,拾贰席之玖教了他们如何拦截引爆信号。”
“权宜之计。我要是他们,我就赶紧逃。远走高飞,找一个新的星球重新开始。”
“他们走不了。谁都走不了。”
听完发条发言,时间轴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先前那点玩世不恭消失殆尽:“向黑箱财团割让月卫二以及召回元祖先锋之后,委员会就把所有的太空港都关闭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刮擦着每个人的听觉传感器:
“没过多久,所有太空载具模式的人都被定为冗余。委员会想要大家害怕外面浩瀚的宇宙。因为心怀恐惧的民族会牺牲一切来换取安全感。”
讲到这里,时间轴撑在桌面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很轻,但没逃过他自己的感知。
该死!他心中警铃大作。
他迅速握紧拳头,试图稳住自己,同时偏头想向身旁的拾贰席之玖传递一个求助的眼神——然而,还没等他发出任何声音,意识就像被强行拔掉的插头,瞬间陷入黑暗。
「时间轴」突兀地换了个姿势,一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开始用指尖快速、规律地敲击桌面:“听听委员会的话吧,也许有时候他们是正确的呢?”
众人没有对时间轴的“左右脑互博”式发言感到奇怪,毕竟他本来就是个跳脱的家伙,连拾贰席之玖都认为,时间轴此刻说的不过是反话。
假小子面前的屏幕就在这时自动切换。新闻频道的标志闪过,画面亮起——铁堡最高处,寒风凛冽。拾贰席之陆的身影矗立着,而他旁边,是被能量锁链束缚的荣格。
“……全世界都将见证虔诚之池的荣格的天赐形态。”补天士念着屏幕上滚动的字幕,难以置信地指向画面,转头看向拾贰席之玖,“我真不敢相信……他是你们的领袖?我是说,荣格?”
“他并未实际领导过我们——他都快把牢底坐穿了。”拾贰席之玖摇了摇头,“就像……如果把时间轴比作是我们试图改革的思想——那他就是我们的偶像。我们的精神寄托。荣格。”
“哼。”「时间轴」——或者说,此刻控制着这具躯体的某种东西——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瞥了拾贰席之玖一眼,目光里满是讥诮,随即又垂下头,盯着自己正敲击桌面的手指,仿佛那是什么有趣的玩具。
拾贰席之玖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总想——不知道试了多少次了——把他救出来。如果他的变形形态真的有实际用途,委员会的教条就被打了神印,人民对他们的权威就会更加深信不疑。他们之前的——之后的——种种所为,就都合理合法了。”
“还来得及。”
尽管小诸葛让他们少与这个世界产生联系,但漂移仍想在他范围之内尽可能的帮助他们,“那台物质传送器几秒钟内就可以把我们送过去。我们可以在揭开真相之前把他劫走。”
“哦?好办法,可以实行。”「时间轴」站了起来,他语调上扬,充满了夸张的赞许,眼底那抹被压抑的猩红却越来越亮,“现在就开始吧,我快等不及了。” 他嘴角咧开,笑容灿烂得令人不适。
“不行!你到底怎么想的,时间轴?我们已经错失良机了。如果我们现在去铁堡,一露面就会被逮捕的。人群里每个人的眼睛都装了摄像机!”
拾贰席之玖不赞同的看向他的同伴,当他从「时间轴」的光学镜里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近乎轻蔑的不屑时,不由得气愤填膺,“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好吧,如果你还在生气我没有打一声招呼就把他们带过来的话——我道歉。”
“我只是想让你好受些,我希望你解开心结。”
「时间轴」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锁在屏幕上。画面中,拾贰席之陆正强行启动程序,荣格的变形形态在众目睽睽下被展示了出来。
他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狰狞,殷红的光学镜死死盯住拾贰席之玖:“天尊即发展,天尊即和平!你看,多好的变形形态啊。”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补天士被那笑声激得后退几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屏幕,又看向明显不对劲的「时间轴」,“荣格变了个啥?坦克?钻地机?以及……时间轴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不,他不是时间轴!”
拾贰席之玖见状从背后死死扣住「时间轴」的双臂,用尽全力将他压制在桌边。他同时扭头,对僵在门口的假小子吼道:“假小子!你顶在门口干什么?!”
假小子背靠着剧烈震动的金属门,声音因惊惧而变调:“药师!药师他过来了!”
“那让他进来不行吗?”
“不是刚才出去的那个!”假小子话音刚落——
嚓!滋啦——!!!
一柄高速旋转的圆锯电锯猛地捅穿了厚重的门板,锯刃疯狂切割着金属,刺眼的火花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噪音在门□□开!
“是我们这个世界的药师!!!”
“那不正好么,拾贰席之玖。”被按在桌上反扣双手的「时间轴」停止了挣扎,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混杂着多重扭曲的电子音,“你不是说让我来见见他吗?好啊,我同意了。”
“不是你们……拾贰席之壹,拾贰席之拾。”
拾贰席之玖迅速辨别出正控制时间轴机体的塞伯坦人。
“叛徒,这可由不得你!”「时间轴」深吸一囗气——尽管他可能已不需要呼吸——然后用尽全部力气,朝着门口方向嘶喊,“药师!我在哦?我们来谈谈吧!”
“谈谈你的罪行,谈谈——你让我受的痛苦!!”
“我好痛啊都怪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他盯着门口忽然停止锯动的锯子,语气又陡然变得诡异而轻柔,“你怎么敢将手术刀对准我呢?你应该去……”
不能让他在说了!
拾贰席之玖猛地抬手,一把扯开了「时间轴」脖颈上那个散发微光的全息颈环。颈环与其中承载的伪装全息影像一同消散,同时被强行截断的,还有他未说完的话语。
当涡轮增速器朝他脖颈间打下来时,拾贰席之拾和拾贰席之壹意识到已经没有可以让他们继续发挥的空间,「时间轴」机体猛地一颤,猩红的光学镜剧烈闪烁、明灭,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挣扎了几秒后,那骇人的红光终于褪去,缓缓变回了原本的、微弱的荧绿色。
而随着意识争夺的结束,那一直支撑着他头部轮廓的全息伪装也彻底失效。一个平整、正闪烁着绿光的长方形屏幕,取代了他原本应有的面甲和头部结构。
房间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补天士哆嗦了一下,从贫瘠的医学知识库里拼命搜刮: “俱,俱五刑?”
“看到他的机翼我就意识到不对劲了,”救护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在颤抖,“当时还抱有一丝庆幸……该死的!!”
“当啷!”漂移无意识地捏碎了手中不知何时拿起的能量酒杯,晶莹的碎片和液体溅了一桌子,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屏幕头颅。
飞翼盯着那头雕——他想起了「少年」当时向他倾诉的话。
不可能吧……他不可能对自己这么狠。
“让他进来吧,假小子。”
拾贰席之玖的声音从时间轴音频接收器旁缓缓响起,带着一种疲惫的沉重。
时间轴缓缓抬起头,他看着门口。
锯门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门外一片死寂。
但他知道,就在那扇破败的门后,站着他的药师。
怎么办呢?
时间轴闪了闪屏幕。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见面方式。
他感觉到背后,拾贰席之玖扣住他手臂的力道,正在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松开。那支撑着他没有倒下的力量在消失。
惯性使然,他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这才虚虚地扶住冰冷的桌沿,勉强站稳。
妈的。
不要这么残忍。
不要再看着我了。
屏幕的光,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如同一次无声的、濒临断线的喘息。
拜托了,Pharma。
别再看我了。
No.97
药师还是晚来一步。
当他跨过那扇被锯得支离破碎的会议室门框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核心处理器仿佛骤停了一瞬。他看着另一个他拖着锯子站在……站在一个电脑头面前时,他就知道他来晚了。
那个头颅,光滑、平整,只有一面幽绿的、闪烁着基础界面的屏幕。它连接在时间轴那具他本该无比熟悉、此刻却显得异常陌生的机体上。
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光学镜,没有象征个性的面甲轮廓……什么也没有,只有那块屏幕。
他早该知道的,救护车也早该知道的。
哈哈。
看看救护车现在的表情吧。震惊、痛苦、难以置信,还有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懊悔。
药师觉得这表情真是……真是可笑极了。他以为这家伙一辈子都不会露出这样近乎崩溃的表情呢。
时间轴又不是启,他又和他不熟不是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荒诞的情绪冲上他的发声器。他想大笑,想对着这混乱的一切,对着救护车那精彩绝伦的表情,放声大笑。他甚至感觉到自己面部装甲下的金属纤维似乎已经拉扯出了笑的弧度。
可当他下意识抬手,指尖冰凉的触感贴上自己的脸颊时——
那里一片平整、僵硬。
他根本……没有笑。
那想象中的笑声卡在发声器里,变成了一声短促而古怪的、类似电路过载般的杂音,随后消散在空气中,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那刚才几乎要撕裂他胸腔的、那股灼热又尖锐的感觉……是什么?
他听到拾贰席之玖对他说:“无关人员请迅速离开。”
哦对了,他这才发现他还带着滴嗒给他的屏蔽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