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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刘夯前尘 “去死!你 ...

  •   刘夯被诱惑、哄骗歃血为誓,完成了契约,现是他口中的诅咒。初期,刘夯吃了镇上处理好的人肉,喝了精血,身体确有回春之效。渐渐地,人性尚存的他侥幸以为不吃不喝那些恶心东西也可以保持,过了半年,果真没什么变化。

      这期间,卢爷来了一次,得到拒绝后,阴涔涔眯眼看着刘夯,哼笑一声,什么也没说,走了。

      直到一年后,刘夯靠着这副年轻不少、健壮的身体在码头打拼下了一些位置,娶了美娇娘,也有了未出生的孩子,正是春风得意。

      这契约总爱戏弄凡人,在人沉浸到心安理得时,精准给予沉重一击。

      一天风和日丽、朗朗晴天,指挥手下干活的刘夯毫无预兆地倒下了,竟七天不起,换了一位又一位医师也找不出病因。饱受骨肉摩擦不止的刘夯在半梦半醒之间,想起了卢爷那日的神情,瘦至嶙峋凹着的肚皮因猛吸入空气而鼓胀,“找……找卢爷!”说完便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已过一月。

      刘夯见到卢爷,吓得垂死病中惊坐起,连滚带爬地下床去拉他的裤脚。“卢爷,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怎么要一直吃?难道我一辈子都给你们当人牙子?吃一辈子肉吗?”好歹七尺男儿,此时却像狗尾乞怜一般模样,五官皱在一块,涕泗横流。

      卢爷面无表情,看惯了这番情景。“怎么说的不重要,要看怎么写的。你亲口喝下,没有人逼你。”收回被拉住的裤腿,侧着身向下睥睨。

      刘夯又惊又怒,目眦欲裂,整个人被抽去了精气,瞬间颓败了、屈服了。卢爷看着火候到了,便又拿出了几扎包好的肉,低语道:“你连着再吃个三天,这次便全好了。再有下次,我也救不了你。身子好了之后,再送来50口吧。”说完,哂笑了笑,拂袖而去。

      此后,刘夯尽心尽力,足足送了三年,这引起了当地警卫厅的注意。在卢爷帮助下,举家入深山隐世了一段时间。也是这段时间里,刘夯发现这诅咒会随血液传代,他崩溃悔恨,他的妻子也全然清楚了。

      昔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体面妇人,哪受得住日夜摧残、颠沛流离,她抱着嘤嘤喊娘的儿子,眉像快断了的弦颤抖着,悲极攻心,竟倒地撒手人寰。

      刘夯从此麻木不仁,好死不如赖活着,非人哉又如何,我倒要看看天谴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收了我们这些怪物。

      周义不禁悲从中来,这是那群老不死的能做出来的事,但没有毫无防备心地去相信一个陌生人。既然这样,为什么刘夯初见时口中喃喃的要割皮,他似乎相比吃肉更迫切皮啊,而且他眼中的渴望那么赤裸,真的全然被迫?

      刘夯未必说的就是事实,但借着解除诅咒的由头也可以揭开一些疑惑,兴许能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一去不返……

      旬木堇听着压抑已久的周伯一股脑地倾诉,心中的担忧加重,这下捅了食人窝了。抬眼发现席衍正望着窗外,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有别的情况?感受到旁边路呈的不安,旬木堇微微叹气,看样子没法再藏下去。

      角落的卫生间

      映着他们身影的镜子,幽幽染青至深绿,缓缓出现一张脸,惨白的皮内里透着死气的灰,目光凶狠阴鸷,死死盯着前面。鲜红的唇咧开露出一口尖牙,透着诡异的美感。

      尽失血色的灰白指尖缓缓伸出,乌黑的发丝掠过洗手盆,整个身体爬落了地。弓着脊背,猫似地轻步爬向四人。

      席衍耳廓动了动,背手捻指一挥,一缕黑气打入女子脑门。旋即,女子尖叫出声,滚落一旁。

      这动静立刻引起其他几人注意,路呈下意识抓紧老板的袖子,屏气噤声。倒是周义反应很大,直奔地上的人,大喊道:“珍珍!珍珍!你怎么了?”一脸快哭了的表情。抱起女子的肩膀搂在怀中,摇晃她的身体,没有半点要醒的迹象。

      旬木堇皱眉看着,珍珍头上黑气环绕,有些奇怪,上前去仔细瞧瞧。

      原来是被遮住了头顶的天罡火。

      道曰,人身有三把火,就是“三昧真火”,也叫魂魄灵三盏灯,分别位于人的头顶和两肩,头顶的火被称为“天罡火”,左肩上的火叫“地煞火”,右肩上的火称为“人灯火”。正常人的三火只要天罡火不灭,两肩的火哪怕被邪祟拍熄也可以重燃,恢复精气神。

      奇怪的是,珍珍的两肩火也熄灭了。

      “她是你的女儿吗?”

      旬木堇惊讶于席衍的话,他怎么知道?珍珍看着不像正常人啊?

      周伯抬起头,失控地问:“是不是你们捣的鬼?!她早上还好好的,到这来就成了这样了。”

      以为席衍会迂回否认,谁知他说:“是我做的。你如果不帮我们出去,她就永远都别想醒来。”

      周伯手背拂过珍珍的侧脸,把她抱到沙发上。转身一个箭步,从后裤腰带里摸出一把窄长短刀,到路呈身后,用刀抵着他的喉管,与席衍两人拉开距离。

      路呈拽着旬木堇袖子一同往后,旬木堇嘴动念道:“驱邪缚鬼,鸭脖来!”只见旬木堇衣服上有一根细线闪着金光,飞出瞬间,摩擦空气发出“滋”的一声,拉开周伯握刀的手,缚住双手又从胸口以下一圈圈捆个严严实实。

      路呈赶忙跑回老板身后,哆哆嗦嗦地问:“老板,你会法术啊?它还叫鸭脖。”

      “嗯?你不觉得有点超出认知吗?不质疑质疑我吗?”旬木堇反倒怀疑起这位小山村来的大学生,难道这年头法术是个大众的爱好?

      连一旁的席衍都略带疑问地看着路呈,没管扭着挣扎得像个毛毛虫的周伯,似乎等着路呈有个解释。

      路呈感受到他两的视线,从旬木堇的背后走到他两中间,说:“我爷爷是个老道士,略懂一些。可是我对这个不开窍,没能学会运气术法,倒是会卜个卦。”

      呦,还是个小道孙,也算同门了。旬木堇还担心怎么解释让他好接受一点,这下倒省了一番功夫,不用藏着掖着了。

      旬木堇笑了笑,老天终于想着补偿补偿我了。

      “你来之前没算一卦祸福吉凶?后悔吗?”

      “算了的,过程有点凶险,不过还是能出去,我跟着老板不后悔。”路呈像刚上一年级在国旗下宣誓的小朋友一般稚气单纯,向老板表忠诚。

      “真的不后悔?”旬木堇有些失笑,假严肃地唬问。

      “好吧,有一点。”路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公费旅游怎么舍得拒绝,回去之后还有奖金,这对于需要钱的路呈来说,简直是奖励。但他忽略了老板是一个恐怖小说作家,来找灵感素材的地方不免会吊诡些,还说不定会遇到些孤魂野鬼。哪怕他是181.6的大高个,也有些招架不住啊。

      趁着他两说话的功夫,席衍与周伯沟通好了,同意尽力帮他们,却不保证能活着出去。因为今晚要祭祀了,他们三个人就是祭品。

      祭品不是给镇上人吃的,是给神吃的。神不吃老弱病残,只吃鲜肉,于是在大门挂上左四个、右三个不对称的红灯笼。每一个跨进门里的人都要被检验,红了几个就代表神喜欢几个,亮了必须在七天之内设宴摆坛生杀献祭,否则便会降下神罚。

      旬木堇收回鸭脖,隐在他穿的衣服线里。

      晌午已过,路呈饿的不行,问周伯可以弄些粥来吗?席衍跟着周伯下楼了。

      旬木堇来到床边,发现珍珍脚踝处有长期被镣扣得紫色发黑的伤痕,很瘦,躺着像一具死尸。难道那天晚上的怪物是她?原以为我们是喂给她的,原来所谓的神都没出现。

      周伯从厨房里熬粥,“你们来我们这里不只是拍拍照那么简单吧,是为了这里的秘密?”

      席衍没有回答,静静地呆在一边。直到锅里米粒翻滚,他问周伯:“珍珍这样多久了?”

      周伯叹起气来,没等出声。外面响起火急火燎的脚步声,还没掀开帘子,就听到,“老头子,珍珍呢?我给她送饭,发现她不在。”

      谢柳急切慌乱,甚至没注意到角落的席衍。周伯告诉她,“珍珍在客人房间,还在昏迷……”听到席衍利用珍珍威胁他们,谢柳拿起刀具狠力砍向席衍。

      “去死!你给我去死!”

      席衍单手握住谢柳的手腕,手掌收紧,刀就落了。周伯连忙出声:“你放开她!”

      席衍松开手,谢柳意识到这人绝非凡物,一般人不可能承受住,何况还只是握着她的手腕就逼她就范的。

      “柳儿,为了让珍珍醒来,我们还是帮他们吧。他们也许能救珍珍,让她能像个普通人活着。”

      谢柳的气息一下乱了,厉害如她,终究也是爱女心切的母亲。

      “客人,你如果答应带珍珍出门,教她正常生活,我和周义就是用命也要助你们出去。”谢柳噙着泪,坚定地说。

      席衍还是一脸淡然,“不用你们的命,何况你们也知道珍珍无法适应外面的生活。只要告诉我今晚祭祀时,那个神出来吗?”

      谢柳失望了,流下泪来,回应道:“他会派小鬼来放你们的血,割下脸皮,分出208块骨头,再剁成肉泥,送到四方殿里。”

      “他要脸皮是想换张脸,你说的那个老人要皮来干什么?”席衍对周伯说。

      谢柳惊讶周义这些都告诉了他们,心下决定了什么,“我来说吧。那个老人是我的太姥爷,想必周义也提到了一个女人,她是我的母亲……”

      刘夯与族长签约,而族长与神签约,效力不一样。刘夯年轻的身体只会透支他的阳寿,等到了他阳寿的极限时,皮肉渐渐失去效力,吃再多的肉都没用,他只能去偷别人的阳寿。

      人死时,七魄入地先散,三魂再离。地府阴司黑白无常照着人死前的脸来捉人,如果遇到面目全非的,再验三魂中的地魂。偶有查不到地魂的,不是极大凶灵也不会去追究。

      于是,山中隐世后又过了12年,快死的刘夯急迫割人脸皮,试图再苟活于世。说是想看到那群老人的下场,他看着身体一日一日地腐烂消逝,留下来的执念到底还是有对长生极度的渴望。吃了那么多年人肉,哪说得清把人当人,还是当食物呢?

      日复一日的折磨下,刘夯丧失了人性。一夜凌晨,他走入儿子房间,趴在他身上,亲手一刀一刀地刮下了儿子的脸皮,一口又一口吃了个干净,儿子咽气前还叫着爹。

      日光透过窗户缝照射在刘夯满是血污和肉渣的年轻面孔上,眼皮抬起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球,刘夯清醒了。他甚至不敢往旁边看一眼,腿发软到站不起来,无疑是接受不了的,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他不敢一死百了,无法面对相约黄泉的妻子。谁都不知道那段时间的刘夯是怎么过来的,只是那以后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了。

      刘黎是刘夯认养,让她叫自己爷爷。以为刘夯良心未泯吗?刘黎只是他拐走一个年纪相貌与他儿子相似的少年的妹妹罢了,收在身边给他打下手、养老。

      当儿子的阳寿将尽,再次衰老的刘夯想旧法重施,刘黎却阻碍他,她尽心尽力地服侍,亲切地喊爷爷,却再也不让他吃肉割皮了。

      半岁楼的那夜自然是演戏给周义看的,想骗他去解开诅咒,可周义没有卢爷带路,他连大门的影子都看不到,还差点绞死在陷阱里。拖着拖着,最后娃娃一个也没带去,刘夯暴毙而亡,死前反噬的痛苦比当初割咬在他儿子身上的重千倍万倍。

      刘黎自然没有受诅咒影响,正常婚丧嫁娶,生了一个女儿,名叫谢柳。可遭逢时局动乱,她与她身为戏子的丈夫死在了轰炸之下,谢柳自此孤苦无依,周义看她可怜便收养了。

      男未婚女未嫁,十八九的少女眼眸中炽热的感情烫得周义脸红心跳,他们为躲避战火又在卢爷的带领下回到了镇子里。起初,族长不同意谢柳进来,除非她也签下契约。周义想也没想就拉着谢柳离开,但那个年代,一个年少的女子和一个不会生存的男子又能好过吗?最终,谢柳瞒着周义签下了契约,他们又回到了镇子里。

      不知是何种力量,外面的人从来不知道也看不到这里。

      直到珍珍生了下来,周义才知道诅咒翻倍的应验到女儿身上,他们肮脏的血液不仅让女儿染上了诅咒,还让她失去神智和直立行走的能力,如同一只野兽匍匐在地。

      这期间,外面闹着饥荒,到处都是饿得骨瘦嶙峋的人。神不爱吃,连着都没要求上贡品。忘了过了几年,情况好些了,突然开了禁令,撤掉了外头的陷阱迷雾,这里还成了一个小众的景点。

      镇上还是那些老人,他们进食要求也松了不少,只要一年进食一次。献祭的贡品也只在灯笼亮了才献给神,离上次亮已经过了十年。

      这次一下亮了三盏,他饿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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