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空袭 有哪本书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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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沉，狂风呼啸。海与天光相映。
血色浸入了波涛滚滚，掀起一具具落入海中的残骸。
他在雨里张开暗黑色的十二翼。他狼狈地滚落在地。黑金色的外袍落在泥地里，顷刻将附近一片的水洼染得漆黑。来自灵魂的搅动将他侵蚀得几乎丧失知觉，他的牙齿咬在手臂；他的手指剧烈颤抖；他的羽翼以混乱的节奏扇动着，短短片刻，就落下一地黑色的飞羽。
远处依稀可见的斑驳的血迹、狰狞的面孔、绝望的怒吼——
他应该去哪里？战场吗？
这是人间——这是人间。
嘶吼与哭号撕咬着他的灵魂。他昏了过去。
5月18日，归延市。
乌云飞快地掠过高空，酝酿着一场暴雨。行人匆匆地走在下班的路上，彼此之间相隔很远，像是会传染疾病。偶尔熟人会简单地寒暄几句，接着又散开，再次走成孤立的音符。
“要下大了。”一个人说。
“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雨啊。”另一个人抱怨。
“完了，我没带伞。”
“到时候先在旁边便利店躲躲吧。什么时候下啊？”
第一个人走了两步，突然听下来，仰起头。
他说：
“已经下了。”
……
路夕吃力地睁开了眼睛。有什么东西在啪嗒啪嗒敲打着窗。
这个节奏和力度，看来依旧在下雨。
外面还在战斗？
他轻轻敲了敲包裹着自己的翅膀，翅膀慢慢分开，他发现自己落在一片云朵上，一道闪电打在他的身侧，随后直穿人间。他能感觉到月亮的眷顾，那种毫不吝啬地直接传导到他的翅膀上的强大力量。然而，他却几乎察觉不到任何天使或魔鬼的痕迹，所有力量均来自这片位于天堂与地狱之间的广袤大地。
路夕背后的十二翼骤然张开，他穿过云层与闪电，试图触摸天空之上的地方；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都难以看到天堂与地狱的入口：那个轮廓模糊又神秘的、空荡荡的空间殿堂。翅膀由于太久没有使用过的缘故，扇动的幅度逐渐变小，无力感侵蚀着他的知觉。顷刻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席卷在狂风之中，他开始下落。
人间是一片茫茫的雾。隔着雾气，一切都是陌生的。隐隐能看到高大的石头、密集的街道、穿梭来回的方块，以及远方行路匆匆的几个人类身上奇怪的布料，似乎都说明这里是未被战争污染的和平区域。
糟了！
他原本顺着风势转了方向，尽量避开人群；可在另一边，当穿过雾气时，他意识到地面上站着一个正在望着湖心的红发少年，表情忧郁，神情哀伤。似乎察觉到什么，他抬起头，瞳孔一缩——
路夕在空中翻过身，用力得翅膀尖都在抖，试图让羽翼充当下落的缓冲；可只是勉强缓了缓下落的速度。庞大的羽翼必然会把少年拍在地上。情急之下，他向着少年的方向俯冲，在把他带到地上之前，一只手护住了他的后脑。
下一秒，他重重地砸在了红发少年的身上。
他试探了少年的呼吸，松了一口气。在这样的冲击之下，少年竟然只是晕了过去，人类的身体素质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人类向来很容易生病。路夕抽出护住他的后脑的手，四处看了看，不远处有个凉亭。他把少年拽到亭内的长椅上，自己坐在他旁边，忧愁地收回了自己的翅膀，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
他试图回想自己从何来去何处，到底是什么人；可除了魔鬼这两个字，他什么也回忆不起来。他对于人类的知识倒是记得一点，不过，他印象里的人类，穿着打扮、居住场所都与这里截然不同，似乎并不能派上太大用场。不仅如此，还刚到人间就误伤了一个男孩……
他伸出手接了几滴雨，委委屈屈地自我反思。
不仅把身份暴露给了人类，而且对人类造成了严重伤害，简直是比魔鬼还要过分的行径。他得有所表示才是。他莫名想到了“契约”这个词，可是怎么操作，他也不记得了。他用树枝在地上摆弄两下，写了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两行简易的契约用语。
他打量着少年，开始思考找个手段消除他的记忆的可能性。
既然没什么事……就当路上摔了一跤，也是可能的吧！
他的手刚刚尝试着触碰少年的额头，就被一把抓住了手腕。攥住他手腕的少年睁开眼睛，深黑的瞳孔直直看向路夕。
“啊！你醒了。”路夕心虚地收回手，“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不记得了。”少年说，“你是谁？”
不记得了？
路夕一本正经：“我只是个路过的普通人类。”
他的五官有种难以言喻的悲悯感，单纯的“美”过于单薄。浅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腰间，在雨点中丝毫未湿，只是被风微微带起。
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类吧，而且有正常人会在称呼自己的时候用“人类”吗？
“可我印象里看到了几对翅膀，” 准确来说是六对。发现魔鬼格外单纯的真·路人季也说。他回想起，它的线条流畅优美，极为纯粹的纯黑之上游走着金色的丝线，看起来尤为强大和华贵，“是你的？”
“怎么可能！”路夕否认，“我怎么会有那么丑的翅膀。”
“你都没见过，怎么知道丑？”少年站在亭中，一头红发被淋得湿漉漉贴在脸上。从绷紧了的肌肉来看，魔鬼简单的脑回路没能让他放松半点警惕。
路夕：……
可恶，狡诈的人类。
“既然你不害怕，那我就直说了，我是魔鬼。”路夕展开身后的十二翼，做出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如果让我不耐烦了，我就吃掉你。”
少年哦了一声：“我胸口很痛。是你干的？”
人类不应该很害怕魔鬼的吗？到底过了多久，怎么一切都变了？
路夕的翅膀蔫巴巴地垂了下去，它的主人垂头丧气地说：“可能跟我有点关系。你觉得是我从天上掉下来把你砸晕了好听，还是你被翅膀尖绊倒了自己摔晕了好听点？”
“你一个魔鬼，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况且，怎么会有十二只翅膀？”
路夕懵了：“那我应该有几只翅膀？”
“有十二只翅膀的……”季也检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应该是魔王吧。”
“我怎么知道啊。”
少年看他的眼神像老师在看班级后几名的学生。
路夕悲愤道：“我失忆了嘛，就到处飞，翅膀脱力后，一不小心就掉下来了。”
“失忆？”少年怀疑地问，“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从语音上讲，我叫穆莱斯珀克。如果从意义上看……夕。你可以称呼我路夕。”
“我是季行之，”季也说了个自己的小名，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那你打算怎么赔偿我？”
路夕怀疑地看着他笔挺的站姿，“可我感知到你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完全没有，”季也说，“我们普通人类的身体是很脆弱的。”
完全看不出这一点的路夕伸出双手，无赖道：“我没什么能给你的。连自己的住宿饮食都成问题呢。”
他嗖得一下收回了翅膀。雨水绕过他浅金色的长发，在水汽之中，魔鬼的眼神显得真诚又无辜。
季也毫不动摇：“简单，我给你提供食宿，你给我当贴身保镖，没问题吧？”
“保镖？”路夕松了一口气，又疑惑道，“这是什么？”
“就是贴身保护我不被伤害的人。”季也说。
路夕似信非信地点点头，他变戏法一般取出一根流光溢彩的黑羽：“既然你不怕我，只要你对着羽毛喊出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
似乎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少年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贴身保镖，是指你本来就要跟在我身边。一年半，直到我毕业。”
“贴身？”路夕歪歪头，“你是想监视我？”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应该不需要我保护吧，”路夕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单纯凭地面上的身体素质，你在人类中不算弱。”
“那是我的伪装，”被揭穿的季也面不改色地说，“其实我胆子很小，也不擅长打架。经常被人追着打。”
“也就是说，白天我在学校跟在你身边，晚上还要跟你一起睡？”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路夕同情地继续问：“你已经这么大了，难道还怕黑吗？”
“呃，”季也罕见地梗了一下，“晚上不是——晚上我们分开住。”
他想到自己日常的猎魔和材料任务。一直呆在魔鬼身边，对自己猎魔恐怕也挺不方便的。
“好吧”，路夕无所谓，“我没意见。”
虽然不知道缘由，他对自己的记忆没什么执念。那去看看人间也挺好。
“魔鬼擅长说谎，我该怎么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路夕说：“签订契约好了。”
“契约？”
“把手给我。”
季也迟疑地把手搭在魔鬼修长的指节上。路夕念了几句歌声似的语言，奇妙的是，季也能感受到契约的意义，和他刚才的条件没有区别。
“好了。”路夕说，“违背契约的话，我会长时间丧失行动能力。”
他和季也的手腕同时出现了一个黑金色的手绳，像是路夕和季也的瞳孔加起来打散的颜色。
“那我呢？”
“本来就是我的失误，”善良的魔鬼说，“即使把我丢在门外，你也不会受到惩罚。”
季也失神地看着自己手腕上漂亮的黑金色手绳，似乎感觉到了其中温暖又神秘的力量，没有任何的约束之意。
……这一定是魔鬼蛊惑人心的手段！
路夕看他表情不对，善解人意道：“你是冷了？要我带你回去吗？”
“怎么带？”
路夕拉住他的手，下一秒，无边的热浪吞噬了他们。身处不同时区的沙漠正是中午时分，极端的高温甚至让路夕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六对羽翼瞬间将他们包围，企图挡去几分热量。
季也看着一望无际的沙漠，在头顶黑羽的阴翳里缓缓转头。原本的复杂心情立刻烟消云散了。
“出了点小问题，很快就好。”
路夕集中精神，一阵晕眩之后，穿着清凉的一人一魔鬼被寒风逼得打了个寒战。
“等等，你移动前知道我家在哪儿？”季也抑制住生理的发抖本能，按住想继续发动能力的路夕，面无表情地问。
“按理来说是可以自动寻路的啊？”路夕解释道，“只需要在心中默念结果就可以了。就像我想把你的头发吹干……”
季也看着路夕越凑越近的眼睛，不由后退了一步。
“砰！”
季也原本贴在脸上的红发炸了起来，他伸出手摸了摸，被发尾扎得一痛，还带了点烧焦的味道。
“路夕。”他咬着牙。
“可可可能睡太久了！”路夕看着季也完全向上指的头发，努力忍住笑辩解，“除了指定作用对象以外，别的都不受我控制。要不我再试一次！”
第三次看着完全陌生的景色的季也：“那我们怎么回去？”
“要不，”路夕看着这边已经黑下来的天色，诚恳地建议，“你今晚在我的翅膀里睡一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空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