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降临时》行去去

3、转学生 和校霸的迷

　　季长词推开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几乎绝望地瘫在桌子上的季也。他形容狼狈，脸色苍白，头发的样子半炸不炸的，简直像遭受了重大打击。

　　“什么事这么紧急？”

　　“我遇到魔鬼了。十二翼，极有可能是魔王。”季也简短地说。

　　“什么！”季长词慌忙冲过来，“没有打起来吧？受伤了吗？”

　　“没有。”季也躲过她的手，“只是说一声。他似乎失忆了，没看出什么危险性。”

　　如果在短短的十分钟内把极端气候全经历了一遍，最后还是回到了那座凉亭，两个人冒着雨又徒步走回季也在学校旁边租的房子不算危险的话，那确实不怎么危险。

　　不过，如果从这么短时间就把人类的顶级战力之一消耗到身心俱疲来看，简直太值得提防了。

　　“确定吗？你怎么遇见他的？”

　　“他——”季也在“看魔鬼看呆了不小心被砸晕”和“路上偶遇”中间斟酌了一下，“他失忆了，正好我在旁边，就找我问路。”

　　季长词：“然后呢？”

　　如果说和魔鬼签了契约，本就疑心很重的季长词肯定会强烈反对。季也避重就轻：“他说对人类生活很感兴趣，准备跟着我上学。我顺便给他提供了食宿。”

　　“我理解你是为了监视他——可你是猎魔人啊阿也，如果被发现，你的境况会很危险！”

　　“放他和魔魇一起会更危险吧。”季也说，“我猎的是魔魇，又不是魔王。况且，我出任务在夜里，又穿着黑色斗篷，他不会发现的。

　　“你知道的，我能察觉出一个人是否在说谎。他确实失忆了，而且对我没有敌意。”

　　“总部那边？”

　　“先瞒着。十二翼魔王出现的事，很可能只有我们知道。他不是虚弱，而是力量不稳定。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先保持观察。”

　　“我明白了。务必不能轻敌。一旦有问题及时联系我。”季长词郑重嘱咐道。

　　“还有一个问题，我用的是在归延中学的季行之的身份，为了留住他，我说我经常被校园霸凌。你隔三差五安排几个人堵我一下。”

　　校园霸凌……季长词嘴角抽了一下。“就算这么说，你大半夜出来，他会不知道？”

　　“他在……”季也露出了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打游戏。”

　　一窗之隔，路夕的确感知到了季也出去的动静。

　　他盘腿坐在床上，腿上放着季也给他的笔记本电脑。在季也简单的讲解之后，他几乎立刻上手了这个叫做《星x谷物语》的游戏。季也从隔壁的窗子外跳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兢兢业业地给地块浇水，一点注意力都没分给小心翼翼不发出声音的契约人。

　　隔壁契约人的呼吸声已经规律下来，这边魔鬼勤勤恳恳种地的节奏也同样规律和专业起来。

　　第二天，阳光从窗子外照进来，季也敲了敲门。

　　“要走了。”他说。

　　“我可以把它带到学校吗？”

　　刚刚尝试了通宵的魔鬼打了个哈欠，指着笔记本认真地问。

　　“不可以。会被收走。”季也冷漠无情地说，“再不走就迟到了。”

　　“你先走吧，我过完这一天瞬移过去。”鸡嗷嗷嗷叫了几声，路夕赶紧收回手，全神贯注地浇水收菜。

　　“瞬移？”季也语调扬了一分。

　　“放心吧。”路夕十分敷衍地告诉他，“我已经掌握了诀窍。”

　　季也注意到电脑已经亮了红的电量，懒得跟他理论，转身离开了。

　　然而晨读结束，归延中学高二（七）班呼啦啦睡倒了一片，放下课本的季也依旧没看到自称已经掌握了瞬移诀窍的魔王。正当他疑心这是魔王的诡计之时，班主任汪笃成走了进来。

　　“这老头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平时早把我们叫起来预习第一节课了好吧。”

　　“同学们，”汪笃成一反平时的严厉，温和地笑了笑，“过一会儿，我们班要来一个转校生。大家要向新同学表现出家人般的温暖，明白吗？”

　　“怎么突然有转校生……”

　　“他也没给过我们家人般的温暖吧！”

　　完全没在意同学们的小声议论，汪笃成又把他的温暖理论重复了一遍，才背着手，踱步走出了教室。他在教室门口张望了十来分钟，直到上课铃声已经响了，他才尴尬地走进来。

　　“转校生可能出了点问题，那我们先上……”

　　一个风一样的身影冲进来，在讲台前紧急刹了车。他先是朝着汪笃成鞠了一躬，才在讲台上站定，视线直直锁定了季也。季也震惊地看着他身上的归延校服。

　　谁给他办的入学？

　　“我的天，混血儿吗？”

　　“外国人为什么会来我们内卷大省的重点高中啊，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哥们儿也太好看了，我怀疑季也的民间校草地位要易主了。”

　　站在讲台下的少年笑容温柔，一向胖大的校服却显得他身材修长纤瘦。淡金的长发扎在脑后，衬着俊秀的五官，简直是拍校园偶像剧的明星偶像。

　　“好，路夕同学，介绍一下你自己。”汪笃成笑眯眯地说。

　　路夕又鞠了一躬：“大家好，我叫路夕，是季行之的保护人。如果有欺负他的现象，请及时告诉我。谢谢！”

　　季也：……

　　汪笃成：……

　　季也的同班同学：……

　　季行之也算半个校霸了吧！就看看他招摇的一头红毛，哪有人敢欺负他？

　　汪笃成不得不在一片令人尴尬的沉默中救场道：“看来路夕同学和季行之是好朋友。那么，你就坐在季行之后面的位置吧。好，那我们开始上课。”

　　路夕脚步轻快地走到季也身后，拉开椅子坐下，在汪笃成欲言又止的目光里堂而皇之地开始补觉。他通宵打了一晚上游戏，清晨季也走后，电脑因为没电突然黑屏，他围着电脑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来所以然，被迫放弃了种田生活。考虑到瞬移确实太不稳定（掌握诀窍不过是想赶紧把季也打发走的随口一说），他打听了延归中学的方向，硬生生靠两条腿在五分钟内跑到了班里。

　　他的美梦还没开始，一根手指就把他戳醒了。季也从前面塞过来一个小纸条。

　　——你怎么成为的转学生？

　　路夕连书包都不知道是什么，就算能看懂，怎么可能带笔。他灵机一动，又薅了自己一根毛，把飞羽上细细的长毛一根一根揪下来，忍着困意摆了几个字：

　　——找-校-长

　　他小心地端着那张纸，递给了季也。

　　季也看着到手之后已经晃动成了奇奇怪怪的一团的一堆绒毛，叹了口气，这次连同一支笔一起递给了他。

　　“季行之！”

　　汪笃成摆出了他一向引以为傲的技能，抄起一根粉笔就砸了过来。路夕眼睛一亮，唰的一声站起来，伸手接住了掷过来的粉笔头。

　　校长到底为什么要往班里安排这样一个比季行之还古怪的学生？！

　　汪笃成摆出扭曲的笑脸：“路夕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他又乖巧地坐下了。

　　“不用接！”季也侧过脸咬牙切齿地低声说。

　　“为什么？”天真的魔鬼疑惑道，“这难道不是在伤害你的尊严吗？”

　　“不是。”

　　“可我也砸在你头上了，你就要求……”

　　一旁偷听他们两个讲话的同学震惊了。

　　“这不一样！”季也忍不住顶着汪笃成令人寒毛直竖的目光转过头来，“你先安静，下课告诉你。”

　　路夕小声哦了一声，继续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长发散落在桌子靠墙的一角，在窗外的光照下显现出晃眼的光泽。

　　在他旁边，集体传纸条行动正在火热进行。

　　——徒手接老汪粉笔头啊！这得是多大的爱
　　——我没戏了吗，其实我对转学生一见钟情
　　——我也

　　——人家说了是为校霸来的
　　——那怎么啦 说不定是单恋呢
　　——转学生来之前你见过校霸听课吗
　　——你还别说

　　——校霸有被人欺负过吗
　　——怎么可能，他欺负别人差不多
　　——那转学生什么意思
　　——追求宣言吧，先示个威

　　——报！转校生打过校霸的头！
　　——什么？校霸打回去了吗？
　　——应该没有，校霸说他不一样，还说下课私聊
　　——……打扰了，原来是双箭头

　　他们的纸上论坛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路夕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揉了揉眼，戳了戳难得认真听了一次课的季也：“这也是校园霸凌的一部分？”

　　季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手立刻按向了腰侧，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刀和斗篷都放在了家里。窗外，一个清洁工打扮的人游魂一样飘荡在教学楼外的草地上，他的影子被打在草地上，双脚根本没有碰到地面。他慢慢地向上升高，背后的四翼虚影格外引人瞩目。

　　学校里怎么会有四翼魔魇？！

　　那人越飘越高。季也故作不在乎道：“正常人类是不会飞的，这可能是在拍电影。”

　　“电影？”路夕似懂非懂，“可他背后有和我近似的力量……”

　　“季行之，路夕，”汪笃成忍无可忍，“还有五分钟下课都忍不了吗？你们站到外面去好好说。”

　　“等等，窗户外面有人！”

　　越来越多只是看热闹的同学发现了悬在空中越凑越近的男人，他的表情呆滞又空洞，背着光靠近玻璃，颇有在大白天演恐怖片的感觉。

　　汪笃成看了窗外，怒道：“什么时候允许影视基地的进学校了？太影响我们的教学秩序了！”

　　“老师！”一个声音惊恐道，“这是我们隔壁班的钟海！”

　　钟海的脸因紧贴在玻璃上而变了形，两眼发白，身体呈现出扭曲的形状。季也神色凝重起来。一个没有意识的四翼魔魇，很可能就是被强行催生的结果。

　　“他不对劲，”路夕轻声说，“再不让我出手，他就要爆炸了。”

　　下意识把路夕护在身后，完全忘记了这位是自己请来的保镖的季也自我反思了两秒，果断让出了位置。路夕伸出手，虚虚地一提，钟海背后的四翼魔魇便以惊人的速度溃散在了空气中。

　　“我竟然克制这种力量。”他看着自己的指尖，若有所思地低声道。

　　在钟海从空中坠落的前一秒，早有准备的季也冲上去，两根手指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人稳稳当当提在了四楼的窗外。

　　“……好沉啊，”他犹豫了一下，顶着同班同学诡异的目光对着路夕补充说，“我提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