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大发现时代》三峡星河影动摇

4、四 半夜，西疆

　　半夜，西疆垦荒区，莱茵河大本营。
　　对于前来垦荒的人们来说，这里是旅途的终点，是文明社会最后的触角。但对于那些开拓疆域、绘制地图的冒险家来说，这里才算是旅途的开始。
　　荒原的危险带着某种神秘色彩，无端的死亡、毫无来由的天灾，没有人能预测下一秒会遇到什么。但去到某个地区的人多起来后，这些灾害就会消失无踪，人们一般认为这是女神的庇佑，身带海洋女神赐福的人类，什么都不用做就能镇压陆地上的天灾。
　　但伊恩是不信神的。海洋女神，传说中如母亲般慈爱的神明，掌管与海有关的一切，也庇佑诞生于海边的人类文明。如果真的存在这位神明，为什么放任陆地上的人类捕猎海洋中的生物，还给予人类独特的赐福？这根本说不通。况且就算真有海洋女神，她的赐福也保护不了进入无人区的冒险家。
　　伊恩花了半天时间才搭好帐篷，他已经做好了像在砾石镇时那样，被人莫名其妙的当成新手挑衅的准备。但一个五十来岁的女子似乎是看不下去，带着自己的队员帮伊恩搭好帐篷，收拾好了营地。这人站出来后，远处那些看笑话的闲人也很快走开了。
　　伊恩从前对拓荒、冒险之类的事情兴趣不大，否则他一定会认出那个帮助他的女人，传奇冒险家克谢尼娅·彼得罗夫娜·萨哈洛娃，冒险家公会名誉会长，推动元老院对艾克兰召开听证会的人。
　　她也是第一个到达赛伦迪亚南部遗迹的冒险家，但似乎是遭遇了风暴，一整个小队只有她活着回来。
　　昨夜，在远远望见营地的火光以后，艾克兰就独自离开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这让伊恩相当不安。
　　反正也睡不着，伊恩干脆拿出一路上搜集到的拓片，继续自己的整理研究。
　　荒原古文字基本谈不上破译，古文字破译的基本条件是要有对照文本，哪怕只是一块双语的石碑。现在的人们甚至连荒原遗迹是从何而来都不得而知，遑论对照和破译呢？但伊恩第一次见到这些符号，就隐约感觉熟悉，尽管拿不出证据，但伊恩直觉这些字母与现存文字有共通之处。手头的这些资料更加让伊恩坚信自己的直觉。
　　阿奎塔尼亚语是没有源头的语言，现有文献和考古证据显示，早在先民在海边渔猎的时代，就已经使用着一套语法严密的表音文字，两千年来这套文字有了很多变化，但基本的语法和逻辑还是那一套。人们都知道这并不符合常理，文字的产生和演变是复杂的过程，先民不可能凭空创造出一套精密的语言。
　　学界一般认为东南部岛屿的崖壁上发现的象形文字是人类文字的起源，但从简单象形文字到阿奎塔尼亚表音文字，这中间漫长的演化过程却无迹可循。
　　渔猎时代至今的文字在三十年前就已经考证研究到了极致，也是从那时起，古文字学的发展陷入了停滞。近年的古文字学者基本都致力于论述象形文字与渔猎时代表音文字的联系，推测其演进过程，但这种缺乏证据的推导如同空中楼阁，没什么意义。
　　而现在，伊恩有了一种推测，阿奎塔尼亚语的真正起源，正是这些荒原文字。但这也意味着，人类曾经在荒原上，或者说荒原的更西边，建立过辉煌灿烂的文明。那么为什么这个文明会覆灭得无影无踪，除了语言，什么都没留下。西部的无人区里到底有什么，又发生过什么？
　　想到这里，伊恩激动得浑身发抖，其实现有的发现也足够让他转正了，但真正颠覆性的发现正在前方等着自己，伊恩更加坚定了进入无人区的决心。
　　……
　　艾克兰也在熬夜，在悬崖下某个避风又避雨的角落。
　　不知道小伊恩在干什么呢？自己不在，这孩子说不定又会熬夜。自己在远处确认伊恩安顿好以后，才来到这里。小伊恩走到哪里都能遇到好人，搭个帐篷都有人帮忙。艾克兰觉得如果真有海洋女神的话，她一定给了伊恩额外的赐福。
　　但是没办法，自己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有一个必须处理的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之前有无数的机会处理了这人，却偏偏选了这里，明天一早，会有很多无辜者被波及。想到这一点，艾克兰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你并非唯一，尚有一人与你等同，其名为……
　　……
　　克谢尼娅赶在日出之前带着队伍上路，这样可以趁着清晨凉爽的时候多赶些路。
　　已经好多年没有进荒原了，从塞伦迪亚归来后，虽然荒原再也无法对自己构成威胁，自己却开始抵触它。物理上的威胁可以克服，良知的诘问却不会停止。
　　如果不是那个人的出现，让她不得不进入无人区，去寻找、确认一些东西。
　　如果不是那个人，她想她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荒原了。
　　“彼得罗夫娜会长！”
　　克谢尼娅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个称呼，充斥着冒险家最讨厌的权威意味。但她也理解年轻人的崇敬之心，所以也不制止他们这样称呼自己。
　　“会长！前方发现探路小组！”面前的年轻人满脸惊恐，“探路小组五个人全都…没有伤痕，莫非是中毒吗？可是我们明明吃住都是一样的！”
　　克谢尼娅瞳孔骤缩，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为什么偏偏选这里，为什么对无辜的队员下手？
　　周遭突然刮起风暴，风暴大得诡异，原本不可能出现在莱茵河附近的丘陵地带。
　　风暴声里，鬼魅般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克谢尼娅背后。
　　“恭候多时了…”
　　你并非唯一，尚有一人与你等同，其名为……
　　“……克谢尼娅·彼得罗夫娜·萨哈洛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