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大发现时代》三峡星河影动摇

3、三 一月后，西

　　一月后，西部垦荒区，塞伦迪亚定居点。
　　帝国对砾石镇以西的西疆没有太多控制力，驻军只负责镇压暴乱和征税，对于除此之外的犯罪行为，一直是民不举官不究的态度。这里是真正的法外之地，很多野心勃勃的冒险家根本来不及开启壮阔征程，就在西疆垦荒区丢掉了性命。
　　烈日下是两道缓慢前进的影子。艾克兰好脾气的放慢脚步，迁就着有气无力、一步一挪的伊恩。东南方的帝都常年阴雨，伊恩就跟大多数帝都人一样见不得太阳，接触到日光的一瞬间就会像缺水的植物一样蔫下去。
　　“怎么跟见不得光似的？伊恩研究员，你好像吸血鬼哦。”
　　“啊？什么吸血鬼？”
　　“…没什么，我家乡的一种传说而已，现在已经没几个人知道了。”
　　伊恩感觉在烈日下连喘气都费劲，懒得继续追问了。
　　塞伦迪亚附近有大片的草场，出产耐力优秀的矮种马，尽管还没有大规模生产，但已经是冒险家们的旅行必备好物。
　　在砾石镇雇的马车把两人送到这里，接下来的路，就要靠小矮马了。
　　艾克兰轻车熟路地走进一间木屋，“琼恩，好久不见了。两匹马，其中一匹尽量温顺些，体力不行也没事。”
　　精瘦的老人掀起眼皮打量了艾克兰和他身后的伊恩几眼，一脸嫌恶，“温顺些？我们的大冒险家什么时候也做起了给少爷当小厮的营生了？嘿，后面那小狗崽子，对就是你，滚回你的东部去，以为西疆是你玩冒险游戏的游乐场吗？还有你这向导，你以为这家伙是什么好东西？要我说这人根本就是冲着谋财害命来的！”
　　伊恩怒道“你放尊重些！这是对顾客的态度吗？”
　　老头诡异的沉默了两秒，接着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几乎要把简陋的木屋掀翻。
　　“对待顾客的态度……啊哈哈哈哈哈……还真让我说中了，还真是个小少爷！真是可爱啊这小狗崽子！”
　　伊恩不知道自己的怒斥何以招致这样的反应，只能求助地望向艾克兰，艾克兰保持着他一贯的柔和笑容，仿佛没听见老琼恩接二连三的嘲笑辱骂。
　　老琼恩大声嘲笑了老半天，忽然又严肃起来“艾克兰，带这么个小屁孩进荒原，你别真是想谋财害命吧？即使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送命。马我是不会卖给你的，滚吧！”
　　艾克兰回头对伊恩柔声道：“伊恩，到外面等我，看好行李。”
　　“啊？我不能呆在这儿吗？”伊恩感觉自己简直在冒傻气。
　　艾克兰并未解释什么，笑容像是焊在了脸上一样。
　　“听话。”
　　伊恩听话的离开了。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是赛伦迪亚的阳光太过炽烈，伊恩不想待在室外。
　　好在艾克兰并未耽搁太久，他向伊恩招招手，径直向马厩走去。
　　伊恩快步跟上艾克兰的脚步，“怎么样？他这么快就答应了？”
　　“荒原上没有所谓的原则，如果有的话，一定是你出价不够高。走吧。去挑一匹喜欢的小马。”
　　伊恩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说到底，他和帝都的商人也没什么区别嘛。既然如此，摆出这幅嘴脸的意义何在呢？”
　　“这算是一种…嗯…试探吧。荒原上这样的人不少，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没必要生气，生气反而会让你落到下风。话说回来，小伊恩啊，”艾克兰顿住脚步，回头看着伊恩的眼睛，“老琼恩可是说我是来害你的哦？”
　　伊恩不明所以，“我早说过啊，艾克兰，我相信你。”
　　表达信任的话语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艾克兰脸上万年不变的微笑消失殆尽，面无表情的盯着伊恩，后者不明所以的与他对视。
　　艾克兰看着少年人清澈天真的双眼，感觉有些气闷：“说真的，回去吧。比起做出成果，我相信你的恩师更希望你好好活着。”
　　伊恩如释重负般长出了口气：“我还以为怎么了呢，艾克兰，下次别这么吓唬我了。你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即使我回不去，博蒙特家也会照顾好她的。老师用不着我来照顾，即使她为了我伤心，公爵大人也会开解她的。我是不是没跟你提过，尽管在我的事情分歧很大，但公爵其实很敬爱自己这位博学的姑母。”
　　七岁就被贵族学者收养，说到底，还是个天真烂漫不设防的小少爷啊，艾克兰心想，真是可怜又可爱。
　　“是我多嘴了，抓紧时间吧，今晚要赶到赛伦迪亚南部的遗址。”
　　……
　　小木屋里，老琼恩躺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双目圆睁，凑近看就会发现老人已经失去了呼吸。尸体周围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外伤或血迹，看起来像是暴病而亡。唯一违和的就是尸体胸口上端端正正摆放的两枚金币。可是在荒原上，谁会细究这点小事呢？
　　……
　　艾克兰仰望着夜空，荒原上的星星格外明亮，银河横亘在夜空中，这是东部的城市里看不到的绝景。记得自己第一次在荒原上过夜时，害怕得睡不着觉，于是走出帐篷，抬眼看到荒原上璀璨的星空，美得令人流泪，美得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
　　篝火旁，伊恩兴奋的抱着一大沓拓片喃喃自语。
　　艾克兰翻了个白眼，进入遗迹之后，伊恩再没跟他说过话。赛伦迪亚一座遗迹里发现的资料比其他遗迹加起来还多，伊恩先是勤勤恳恳的拓印碑铭，一直干到半夜，接着就这样写写画画直到凌晨。
　　行程被耽误是不可避免的了，但也不能放任这孩子这样废寝忘食——可别在垦荒区就累死过去啊。艾克兰翻身爬起，轻轻拍了拍伊恩的后脑勺。
　　“小伊恩，快看天边，那边。”
　　伊恩迷茫的抬头，丝毫没有因为工作被打断而不悦，“橙色的…霞光，怎么了吗，艾克兰？”
　　“说得好，那么你知道东方的霞光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天快亮了…等等！我工作了一整晚吗？抱歉！”
　　“行程推迟一天也没关系，但是你必须得休息了，小伊恩。”
　　伊恩乖乖爬起，向帐篷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艾克兰说：“在帝都的时候，老师也总会催我快去休息，”伊恩笑了笑，“那样子简直跟你一模一样。”
　　艾克兰俯身收拾着伊恩的书本，闻言也笑了起来。
　　“本来也差不多啊，小伊恩。至少在旅程结束之前，我会像你的老师那样保护你、关心你，不是吗？”
　　伊恩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家里，没有博蒙特家的一堆佣人为自己打理好一切，自己不能不能把书一扔就去睡觉。而艾克兰什么都没说，自然而然的收拾着他的烂摊子，这让伊恩有些过意不去，但艾克兰已经收好东西喂马去了，伊恩也只好回到帐篷，十分过意不去地睡去。
　　……
　　再度启程时，已经是下午了。伊恩骑着昨天在老琼恩那里挑来的小矮马，自己的小马有着黄白色的花纹，伊恩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奶酪”。
　　下一站是莱茵河大本营，赛伦迪亚是垦荒区最后一个遗迹了，接下来就要进入真正的无人区，人们口中有去无回的地方。
　　小矮马脚程不快，伊恩经常骑着它很容易走神。他的目光在艾克兰的侧脸上流连，在帝都能了解到的关于这个人的消息不多，时常被提及的一点就是“容貌秀美”。见到本人以后伊恩只觉得名不虚传。
　　美人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赏心悦目，看向伊恩时晴空般澄澈的眸子里眼波流转，别有一番风情。
　　“伊恩，有件事要嘱咐你。”
　　“你说。”
　　“你也知道，荒原这种地方，混久了难免有仇家。”金发美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等到了大本营附近，可以装作不认识我吗？我有些个人的小麻烦要解决。”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不用害怕连累到我的，艾克兰，真出了状况…”
　　艾克兰斜睨了伊恩一眼，“真出了状况你打算怎样啊，小伊恩？”
　　“我……我会自己在一边躲好！”
　　艾克兰忍不住哈哈大笑，伊恩也知道自己在说傻话，并不生气，况且美人笑起来眉眼弯弯，依旧十分赏心悦目呢。
　　“真是懂事的乖孩子。但你未免把我想得太纯良了，小伊恩。”
　　伊恩不明所以。
　　“非要我直说吗？我是要去寻仇啊，小伊恩，在我主动惹事的时候你最好躲得足够远，别看见什么我不希望你看见的东西。”金发美人的脸上是万年不变的微笑，眼神锋锐如刀。
　　伊恩沉默了片刻，“那你注意安全。”
　　艾克兰想过伊恩会气恼或者害怕，唯独没想到伊恩是这种反应。平静得不像是受到了威胁，就仿佛真的只是亲友之间小小争论了一下。
　　“你这孩子是天生不会生气吗？”
　　回想一下，伊恩从不对他动气，要不是在老琼恩那里为他出头，他真的会怀疑这人有“不会生气”的毛病。
　　“别老是叫我孩子啊，我也二十四岁了。况且没什么好生气的，艾克兰，你是我重要的朋友，我不会为了一些小事向朋友动怒。”
　　重要的朋友？
　　艾克兰经常觉得搞不懂这孩子在想些什么，他们只不过认识了半个月而已啊。
　　算了，能听话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