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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标题(3) 江枫鹤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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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枫鹤没有拒绝乐烁的要求,他将手洗净擦干,推开了琴房的门。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架三角钢琴,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家具。这间屋子的淡灰色纱帘材质特殊,软软垂下,隐隐闪烁着珠光,夕阳洒在上面泼出一大片金黄。江枫鹤拉开琴凳,调整了片刻才落座。
乐烁丝毫不见外,直接盘腿席地而坐,双手向后撑在地上,身体微微摇晃。那双颜色浅浅的琥珀色瞳孔总是坠着星星一样,水润润盯着江枫鹤,就好像除了江枫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了。
“你想听什么?”
江枫鹤双手虚虚搭在琴键上,低头与乐烁对视,乐烁眨巴着眼睛,摇了摇头:“什么都好,反正我也听不懂。”
“那我就自便了。”
江枫鹤合上琴谱,坐着思索了几秒,紧接着手下就流淌出一连串的音符。
他的手指又细又白,纤长的,在琴键上跳跃,每一个音涌出来的时候都很饱满。乐烁听不出他是不是有错音,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弹错了哪个小节,他只知道一切从江枫鹤身上展现出的东西都很美。
他演奏的乐曲有磅礴生命力。
乐烁盯着江枫鹤的指尖,想起高中的时候他们挤在学校的旧琴房里,江枫鹤给他讲难解的数学题,用特别漂亮的手指握笔,姿势很端正,脊背挺得非常直。乐烁时常感叹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江枫鹤这么聪明的人,只瞥一眼题目就立刻有了思路,写得字又漂亮工整。
江枫鹤弹琴的时候总分些视线给乐烁,然后目光短暂交接,又迅速分开。
这曲子不算长,并有个戛然而止的结尾。以至于在江枫鹤双手离开琴键的时候乐烁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他愣住一下,屈起一只腿就要起身:“怎么了?”
“弹完了。”江枫鹤淡淡应道。
“啊?哦。”乐烁又放松身体坐了回去。“好听,天籁之音。”
他一笑,就露出两颗小虎牙,尖尖的印在下唇。江枫鹤想,要是被这副犬齿啃上一口一定很痛。
房门口出现猫叫,乐烁回过头,看到那只偌大的缅因猫在地上伸了个懒腰,尾巴翘起来既蓬松又长。猫优雅地踱步,一跃跳在江枫鹤的腿上,起身的时候地面立刻纷纷落下一层毛。
“唉……”江枫鹤长长叹了口气,双手拎起猫起身。
乐烁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用指尖戳了戳猫湿漉漉的鼻头。
“它叫什么?”
“没名字,这是同事送我的三手猫。第一任主人因为它太能吃就弃养了,第二任因为过敏,第三任,我同事,家里不允许他养猫。”
江枫鹤把猫塞进怀里,“先出去吧,不然等下哪里都是它的毛。”
“好。”
乐烁离开房间的时候贴心的帮江枫鹤关上琴房的门。
他们面对面坐在客厅,一人占着长沙发的一边,江枫鹤盘腿抱着猫,乐烁斜着身子倚在扶手上。两个人相顾无言的沉默了一阵子,然后由乐烁先开口挑起了话题。
“学长……不是,枫鹤啊。”
他这样说完之后笑了两声,眼睛眯起来。
“怎么了?”
江枫鹤用手挠猫下巴,猫嗓子里装了引擎似的呼噜呼噜响。
“说到底,你为什么回来啊,我记得你在首都念书,毕业之后就留在那里了。”
小诉在乐烁脚边嗅来嗅去,乐烁顺势抓过狗头揉了揉,然后整只手都被小诉亲昵地舔了个遍。
“压力大,待着不习惯,再加上身体不舒服,就回来了。”
“真好,那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乐烁抽出纸巾擦手上的狗口水。
“会,年纪大了,不想折腾,就留在这里也挺好的。”
“还不到三十岁,哪里年纪大了?”
乐烁双手摊开,就算用纸巾擦过手也感觉总是黏黏糊糊的。
“身体素质明显下降算不算?”
江枫鹤学着乐烁的模样摊了下手,怀里的猫就跳了出去。
“那很正常,不行,我必须要去洗一下手了。”
乐烁起身,没穿拖鞋就朝着洗手间跑去,光脚踩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小诉一直跟在他身后打转,冲上去抱他的腿,又用嘴去咬他的裤角。
江枫鹤看了看时间,现在开始做饭刚好。
“乐烁,我去做饭。”
“啊?!”乐烁的叫声伴随着水流声传来,江枫鹤感觉乐烁洗手的时间格外长,可能是医生的职业病吧。
“不是说好了我来做吗?”
乐烁一路小跑,穿上拖鞋又急匆匆赶到厨房。
江枫鹤已经系好围裙,正站在冰箱前挑挑拣拣,乐烁从他身后擦过去径直站在煤气灶前。
崭新的抽油烟机、崭新的锅碗瓢盆、甚至连抹布都看起来很新,像是没用过几次似的。
“枫鹤,你真的会做饭吗?”
乐烁提起增光瓦亮的锅看了看,又抽出一个标签还未来得及拆的锅铲。江枫鹤关上冰箱门,双手环抱在胸前,直勾勾与乐烁对视,语气相当笃定:“我非常会做饭。”
“真的?你的厨房很新,而且,非常会做饭怎么能患上肠胃病呢?”
乐烁一比一复刻江枫鹤的姿势,双手环抱,甚至还做了个推眼镜的动作,尽管他的鼻梁上什么都没有。
“因为我讨厌做家务。”
江枫鹤淡淡开口,重新拉开冰箱门,拿了一把芹菜丢给乐烁。乐烁接得很准,抓住芹菜还在手里转了一圈,甩掉不少叶子。
“煲个汤怎么样,山药排骨?或者萝卜排骨。”
“山药。”
乐烁挽起袖子走到水池边。
江枫鹤又从冰箱里掏出半颗西兰花和一把嫩笋,他拉开冷冻层看了看,“再做个可乐鸡翅吧,还能给你做个糖醋里脊。”
以前吃高中食堂的时候,这两道菜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乐烁的餐盘里。尽管鸡翅小的可怜,糖醋里脊中经常会混入一些意味不明的土豆与红薯。
“就我们两个人,吃不完这么多东西吧。”
“吃不完剩下我明天吃,省得我做饭了。”
江枫鹤找了副胶手套,打算处理山药。他用肩膀顶了顶乐烁,侧头示意他离开厨房:“去和猫狗玩吧,我一个人就行。”
“哈,我可不是好吃懒做的米虫。”
乐烁用更大的力气顶了回去,江枫鹤一个踉跄,淡淡瞥了乐烁一眼,没再作声,任凭乐烁在厨房忙上忙下四处转。
“笋炒肉吧,西兰花凉拌一下?芹菜怎么做,素炒?还是也炒肉,我先把米饭焖上吧,枫鹤啊,你家的大米放在哪?有没有杂粮米?说起来我最近在健身,晚上吃太多碳水是不是不太好?不过偶尔放纵一下应该也没事。”
乐烁机关枪扫射一样源源不断地讲话,一连串问题伴随着很大声的自言自语。江枫鹤不知道该从哪回答起,明明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却让他产生这里有二十个人的错觉。
“米在你脚边的柜子里。”
他捡了最关键的问题回答。
“好哦。”乐烁立刻抱着焖饭锅的内胆蹲下,柜子里有一小袋大米和一小袋面粉,除此之外就是堆积如山的泡面。
拉开柜子的一瞬间甚至掉出来几包,
“怪不得……”
乐烁费了点力气把泡面重新塞回去,关上柜门的一瞬间他听到了面饼碎裂的声音。
“我很讨厌做家务。”江枫鹤面无表情地强调了一遍。
“你们律所难道没有工作餐吗?”
“只管午餐不管晚餐。”
江枫鹤当当当切菜,动作很快,切出来的笋丝和芹菜都相当工整地码在盘子里。乐烁目瞪口呆地看着江枫鹤利索地备好了全部的菜又煲上汤炖了鸡翅,他站在江枫鹤身后,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猛然想起自己不久前还夸下海口,说自己要给江枫鹤露一手,而现在的情况明显是江枫鹤默不作声的以一种降维打击的方式给他露了一手。
“行了,等下汤熟饭熟再炒菜。”
江枫鹤利落地解下围裙,回头看了眼乐烁,很轻微地挑了下眉。
“怎么了?”
“……没,没什么。”
“我做菜口味比较清淡。”江枫鹤随手把围裙搭在椅背上。
“没事,我口味也清淡。”乐烁紧紧跟在江枫鹤身后。
“喝点什么?”江枫鹤拉开酒柜,指尖划过一只洛克杯。
“可是我……”乐烁想起了什么,说了一半猛地住口,狠狠摇了几下头,“我喝!”
“嗯?你刚才想说什么?”
江枫鹤拿出了那只洛克杯。
“没什么……就还是健身,哈哈,放纵,放纵一下。”乐烁不与江枫鹤对视,移开自己的视线,江枫鹤对乐烁持怀疑态度,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把酒杯塞进乐烁手中。
“你自己挑吧,我胃不舒服就不喝了。”
“嗯!”
乐烁不太懂酒,他只是从柜子里拎出一瓶看起来被喝过很多次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煤气灶上汤咕嘟咕嘟煲着,江枫鹤没让自己闲下来,转头拎着猫粮狗粮去喂宠物。乐烁就拿着酒杯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副对什么都很好奇的模样。
“对了,枫鹤,你记不记得周泽?”乐烁突然开口。
“……”江枫鹤一怔,隔了很久脑子里才出现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高个子、寸头,和乐烁一个班,一个网球队,看起来总是傻乎乎的。
“他是……你发小?”江枫鹤犹豫了一下,他也不确定这是不是个事实。
“对!就是他!他要结婚了!他居然要结婚了!下周就结,这么早就结婚,弃我于不顾。”
乐烁咬牙切齿地开口。
“咱们这个年纪……结婚不是也挺正常的吗?”江枫鹤蹲在地上,给小诉倒了半盆狗粮,又给猫抓了几把混杂着冻干和蛋黄的猫粮,他不懂乐烁是怎么突然想起提这事的。
“是挺正常的,但是我就是觉得很早,也可能对于我来说很早,毕竟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乐烁声音越来越小,江枫鹤扭过头看向他,瞳孔微缩了一下,有点震惊似的:“你居然没谈过恋爱?”
“嗯?我看起来玩得很花吗?!我可是很纯情的母胎单身!”
乐烁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我只是觉得你这种长相应该不缺女朋友。”江枫鹤把脑袋扭回去,专心致志地看猫狗吃饭。
“什么缺不缺的,我要把我最纯真的感情留给自己最最最喜欢的人。”乐烁一连说了三个最。
“哦。”
江枫鹤点头,不明白乐烁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激动。
“那你呢?枫鹤,你谈恋爱了吗?”乐烁有点小心翼翼地询问。
江枫鹤起身,“没有。”
“你也没谈过?!什么?不应该啊!你长得那么漂亮……”
“说男人长得漂亮是不是不太合适?”江枫鹤皱了下眉,“我没时间谈,而且,我觉得维持恋爱关系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