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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标题(4) “麻烦?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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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和喜欢的人维持关系会感到麻烦吗?”
乐烁抿了口酒,含糊不清地提问。
“不太清楚,我平时忙得很,况且没人喜欢我。”
江枫鹤也含糊不清地回答,他不知道乐烁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话题,这个距离他十万八千里的话题。
“做律师平常很忙吗?是不是要经常出差?”
“嗯,很忙,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很忙了。”
江枫鹤回忆自己十八岁之后至今的生活,除了念书就是乏味地连轴转工作,毫无青春可言,为数不多的假期也只是待在图书馆或躺在寝室里睡觉。
“怪不得,总感觉你的生存欲望很低。”
乐烁单手叉腰,若有所思地评价道。
“这是什么意思?”听起来不像什么正面评价。
“嗯……就是……感觉你是那种,活着不错,但死了也行。很美好的精神状态,值得称赞。”乐烁冲着江枫鹤竖起大拇指。
江枫鹤淡淡瞥了乐烁一眼,直接越过他走向厨房。
乐烁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他掏出来瞅了一眼。
“我弟,啊,完了!”
乐烁的叫声实在太大,引得江枫鹤回头看去,那边乐烁已经接起电话。电话另一边传来相当有朝气的大喊,一嗓子怒吼把江枫鹤吓了一跳。
「乐烁!为什么不回消息!!」
“我根本就没看手机啊,乐炽,你不许跟我大喊大叫!”
乐烁也喊了回去,对面立刻以更高的分贝喊了回来,明明没开免提却回荡在整个客厅。
「妈问你晚饭要不要回来吃!要不要给你留饭!你个死猪!」
“不要!我在朋友家吃!”
「你又去周泽家了?人家马上要结婚,你总跑去像什么样子!」电话那边传来一个铿锵有力的女声,是乐烁妈妈。
“不是,妈。枫鹤学长,江枫鹤,你记得吗?他搬回我们这边了,我今天在他家吃晚饭。”
对面沉默了一瞬,然后就是大彻大悟的声音。
「哦……我想起来了,特别漂亮,学习很好。是小江啊,那你们两个好好玩,对了,有时间叫小江来咱们家吃饭。」
听到这话,原本快要走进厨房的江枫鹤又折返了回去,凑到乐烁脑袋旁边回答:“好的,阿姨,改天一定去拜访。”
「那你俩好好的啊。」
对面又嘱托了一句,电话便挂了。江枫鹤与乐烁面面相觑,两个人凑得很近,乐烁眨了眨眼,江枫鹤开口:
“你弟……长大之后,说话声音跟你可真像,他读几年级?”
“高二了都。”
乐烁露出了有些头痛的表情,“也不知道是现在的小孩都叛逆,还是只有乐炽这么叛逆,他一天到晚都和我对着干。”
“你以前不也挺叛逆的吗?”
“什么?!我哪有!”
乐烁怪叫了一声。
“我去看看鸡翅和汤。”
江枫鹤跳过了这个必须对过去进行一番批判的话题,他跟乐烁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心中对于“叛逆”的定义也当然不怎么一样。
“说起来,你还跟爸妈一起住?”
江枫鹤一边询问,一边用勺子搅了搅汤,很香的味道瞬间从他手下漫延开来。
“嗯,我没攒多少钱嘛。而且,家离医院也很近。在家住也挺舒服的,平时还能照顾一下爸妈,教育一下乐炽。”
还没开饭,乐烁的酒杯便已经空了,他晃晃悠悠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点别的酒,重新站回江枫鹤身后。江枫鹤重新系上围裙,拿起油壶和锅铲。
“明明说好我来做饭的。”
“你洗锅。”江枫鹤打开了抽油烟机。
“肯定是我来洗啊,怎么可能既让你洗锅又让你做饭。”
乐烁微微弯腰,凑到江枫鹤的脑袋旁边去嗅了嗅菜香,他的呼吸搞得江枫鹤有些不自在,于是江枫鹤微微侧了侧身。乐烁察觉到江枫鹤的僵硬,他猛地向后撤了一步,与江枫鹤保持着绝对有边界感的半米距离。
江枫鹤做出来的菜绝对与他的操作相匹配,乐烁光是闻着菜香就知道这一桌绝对都是国宴水平。
“这么好吃的菜,你居然能得胃病,简直是……简直是,天理难容。”
乐烁恨不得把盘子和餐桌都吞下去,江枫鹤就斯文的多,吃得很慢。相比之下,乐烁觉得自己像个野人。
“我很忙的。”
江枫鹤已经记不清自己今天到底说过多少次这句话了。
“忙,忙点好。”
乐烁两个腮帮子全都塞满了,眼睛亮得像是获得新生一样。江枫鹤起身给他盛了碗汤,递过去:“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好吃,真的好吃。”
乐烁又猛地灌了一大口汤,“你能去开个私房菜馆。”
“我讨厌做家务。”
江枫鹤放下手里的碗。
这饭吃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江枫鹤很早就不再吃了,只有乐烁,他一个人的战斗力拉满,几乎清空了整桌的菜,只剩下半盘炒芹菜。乐烁瘫坐在餐桌前,一下一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慈爱的表情。
“吃饱了吗?”
“吃撑了,很久没吃这么撑了。”
乐烁满足地感叹,眼睛眯成细细一条,打了个哈欠。
“吃饱了就开始犯困。”他捋了把头发,稍微坐直了些。
江枫鹤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等会还要下楼遛狗。
“要不要下去走走?还是说你现在要回家了。”
“可我还没洗碗呢。”乐烁彻底坐直,手放在桌面上,拿起酒杯转了转。
“哪能真让你洗碗,等下扔洗碗机里就行了。”
江枫鹤冲着小诉招招手,原本在客厅转圈自娱自乐的小诉跑过来,两只爪子搭在江枫鹤腿上叫了几声。
“那我们去海边走走?”
乐烁提议,他依旧在转酒杯,满脸欲言又止,眼神飘忽不定,明显心里装着事。
“行,正好我要去遛狗。”
江枫鹤喝了口水,拍了拍小诉的头。
“现在就走?”
乐烁歪了下头。
“我都可以,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江枫鹤用手示意小诉去拿自己的遛狗绳,小诉飞快的跑到茶几上,叼过绳子跑回来。
“现在就走吧。”乐烁伸了个懒腰,起身晃动自己的脖颈。
“晚上会不会有点冷。”
海边的秋天,昼夜温差还是有些大的。江枫鹤看着乐烁单薄的连帽衫,几乎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不行,你穿这些衣服太少了。”
“还好吧。”
乐烁像个小公主似的,拎起衣服下摆看了看。
江枫鹤扭头进了自己的房间,从衣柜里抽出一件夹克递给乐烁。
“穿我的,小心感冒。”
乐烁接过夹克捧在胸前,有股淡淡的香气。他迅速将衣服套在身上,有点小,原本应该宽松的版型在他身上显得稍微有点紧绷。
“你好像没比我高几厘米吧。”
江枫鹤摸着下巴,思索了几秒。
“因为我在健身。”
可能是为了耍帅,乐烁没拉拉链。
江枫鹤也给自己找了个厚外套,他的衣服都是很简洁的通勤风,要么就是运动风。他蹲在地上给小诉拴好绳子,又给它扣上止咬器。
海边确实有点冷。
乐烁走了几步就戴起了帽子,江枫鹤解开小诉的狗绳,让他在沙滩上撒欢。
“枫鹤,你为什么会养狗啊。”
乐烁缩了缩脖子,抖了几下。
“养来解闷的。”
江枫鹤的视线始终汇聚在小诉身上,目光相当柔和。乐烁就着月光看向江枫鹤的脸,从第一次见面至今,他始终认为江枫鹤长得漂亮,不是帅,而是漂亮。
虽是单眼皮但眼睛并不小,五官很精致,鼻子的形状也很好看。江枫鹤常常冷着脸,嘴唇便下意识抿着,总透出一股冷漠疏离的气质,可偏偏那双漆黑的瞳孔,又圆又亮,荡漾着潮湿和煦的水光,既刻薄又含情。
“我以为你会觉得养狗很麻烦。”
“还好,不算很难,比和人交往简单得多。”
江枫鹤侧头,与乐烁对视了一眼,乐烁的瞳孔亮得发烫,里面燃烧着火苗一样。完完全全的朝气蓬勃,一股子难以浇灭的生命力。
“嘿嘿,你不会现在也还是老样子,没什么朋友吧。”乐烁用肩膀轻轻撞了撞江枫鹤,江枫鹤身子一歪,与乐烁拉开一拳距离。
“嗯,我交不到朋友。”
江枫鹤的回答很坦荡,他不需要任何以维持为前提的麻烦关系,亲情也好,友情也好,爱情也好。他是个相当独立自主的人,只享受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时光,自然也就不去刻意追求什么人际关系。如果硬要他抓个朋友出来,那乐烁多半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他和乐烁的关系,从一开始便是只靠着乐烁的一腔热血和不断攀扯来维持。
“因为你总是看起来凶凶的,从高中开始就是这样了。”
“是吗,我不经常照镜子。”
江枫鹤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总是看起来很凶吗?”
他很罕见地露出了那种迷茫困惑的神色,弧度漂亮的眉毛微蹙。
“你总是没什么表情,可不就看起来很凶吗?”
乐烁将自己的两根食指分别放在唇角,向上扯扯,露出一个相当灿烂的笑容,真诚热烈的眼神几乎要在夜晚灼伤江枫鹤。
“多笑笑就好了。”
江枫鹤学着乐烁的模样,僵硬又机械地牵动自己唇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恐怖表情。
“呀,算了,还是别笑了。”
乐烁被吓到似的,向后跳了一大步,然后没站稳,差点一屁股坐在沙滩上。
这下江枫鹤真心实意的笑了出来。
乐烁也跟着笑了,他的喜悦和江枫鹤的开心不太相同。
“枫鹤。”
“嗯?”
“枫鹤。”
乐烁喃喃自语般的呼唤着江枫鹤的名字,他盯着江枫鹤,在江枫鹤的瞳孔中清晰看到了自己的脸。
“嗯?”
江枫鹤再次发出疑惑的声音,他不知道乐烁今天是怎么了,总一遍又一遍叫自己的名字。
难道这名字很好听?
乐烁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笑容,像是明明被什么东西牵绊着却仍旧乐在其中。
“枫鹤,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
江枫鹤低着头,努力回忆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