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勒泰]来自草原的风》闻吹吹

12、第 12 章 留守

　　这两三天，整片吾塞草场都浸在忙乱里。

　　转场就在眼前，各家忙着收拢羊群、拆解毡房、捆扎行李。前些日子山洪、受惊寻羊折腾下来，不少牲口状态欠佳：蹄子被碎石划伤、受了惊吓不肯好好进食，还有几只小羊羔腹泻虚弱。牲畜经不起长途颠簸，这些活儿一股脑堆到阿尔曼这里。

　　你跟着父亲一同奔走，给他打下手。跟着他学习这么久，辨认简单的病症、调配草药、按住躁动的牛羊，你已经做得稳当。小狗乖乖跟在脚边，不往牲畜堆里乱钻。

　　刚给一户牧民的母羊敷好止血的草药，你们沿着草坡往下走，迎面遇上麦西拉。

　　他牵着两匹驮着毡布的马，牛皮绳在胳膊勒出浅浅红痕，裤脚还沾着泥。看见阿尔曼和拎着药包的你，他停下脚步问好，目光落在你手上的布包。

　　“阿叔，多兰，还在照看牲口？”

　　“嗯，赶在动身之前调理好，路上才少出事。”你把药包换了一只手，“长途赶路，一旦在路上发病，风险大很多。”

　　阿尔曼点点头，认真叮嘱麦西拉：“你们那群小羊底子弱，夜里风凉，草料里拌一点晒干的野薄荷，防着凉拉稀。”

　　“记住了，多谢阿叔。”

　　远处有牧民高声喊阿尔曼，另一头有牛磕伤了腿，阿尔曼跟你们交代一声，快步先走过去，坡上只剩你和麦西拉。

　　风裹着干草气息漫过来，四处都是木架碰撞、牧民互相招呼的喧闹声。

　　“往年转场前，都要这样忙上好几天。”麦西拉望向散落在坡上的羊群，声音平缓，“牛羊一要搬家，就容易焦躁。”

　　“你们年年跟着来回走，应该早就习惯了吧？”

　　“是。”他轻轻弯了弯嘴角，“只是每次收拾妥当，上马回头看吾塞，心里还是会惦记。这里草嫩水好，等到明年夏天，我们再回来。”

　　他的离别是循环的，暂时告别，约定重逢。

　　你看着他，慢慢开口：“我爸爸说，他今年不跟着大队伍转场，我们留在这儿。”

　　麦西拉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他明白阿尔曼和普通牧户不一样，牧人跟着水草迁徙，而阿尔曼是这片的兽医，有人跟着羊群远去，也会有人留下来，守着留守的牲口，等候之后上门求助的牧人。

　　“原来是这样。”他安静看着你，琥珀色的眸子很柔和，“我还以为你们会跟着队伍一起下山。”

　　“我们的路，和羊群的路不一样。”你轻声说。

　　他没有再多追问，草原上的人尊重别人的选择。

　　“我得回去清点羊数了，后天一早队伍出发。”他抬下巴望向自家羊群，“要是遇到牧场牲口不舒服，我会托人捎信给阿叔。”

　　“一路小心。”你点着头。

　　麦西拉颔首，牵着马转身汇入忙碌的人群。马蹄踩过青草，慢慢走远。

　　没过多久阿尔曼回到你身边。

　　“聊什么呢？”

　　“和麦西拉说，我们留下来，不跟着转场。”你握紧手里的草药包，“剩下还有几户留守人家的牲口，我们得看完。”

　　阿尔曼望向热闹奔忙的草场，拆到一半的毡架、堆成小山的毡布和木箱，成群的牛羊来回走动。

　　“大部队一走，这里会一下子安静很多。”他轻声说，“但总会有留下来的生命，等着我们。”

　　夏日的吾塞快要迎来一场盛大的别离。

　　牧人们奔赴冬牧场，而你和父亲，选择守在这片山里，继续做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