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勒泰]来自草原的风》闻吹吹

11、第 11 章 提前的转场

　　日头爬到中天，林间的潮气慢慢散尽，草坡上暖融融的。

　　把小羊交还给它的主人之后，巴合娜尔和迪丽努尔拉着你，一同去牧民的毡房蹭奶茶。

　　毡房里坐了不少男人，刚忙完寻羊的事，围着炉子闲谈，烟草混着奶和酥油的气息，厚重又熟悉。

　　铜壶在炉火上咕嘟作响，女主人挨个给大家添奶茶，木碗捧在手里温烫。

　　闲谈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起先只是说着今早找羊的惊险，说着后山冲沟要多加提防，不知是谁提起山里的雪线，话音落下，毡房里安静了一瞬。

　　“往年吾塞至少还要再待半个月，今年怕是不行。”一位年长的牧民捻着手里的皮绳，语气沉，“山上冷得快，夜里的温度已经往下掉了，再迟些，一场冷雨下来，羊群扛不住。”

　　“要提前转场？”巴合娜尔握着木碗的手顿住，声音不自觉拔高一点。

　　“嗯，估摸着三四天之内，就要收拾东西往山下走。”

　　这句话像一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潭。你侧过头看巴合娜尔，她脸上方才寻回小羊的轻松一下子散了，眉头紧紧锁起来。

　　你清楚她的打算。她原本计划，等这一轮夏牧场的日子过完，大伙转场安顿妥当，她再独自动身去县城找活计，她想攒够路费，慢慢打听能落脚的地方，离开草原，去看一看她想象里热闹的世界。

　　计划原本顺理成章，可转场提前，一切都被打乱了。

　　从毡房出来，巴合娜尔拉着你走到僻静一点的草坡，迪丽努尔跟在旁边，也不再嬉笑。

　　“怎么办，时间一下子紧了。”巴合娜尔踢了踢脚边的青草，语气里带着茫然，“跟着大部队转场的话，路上耗时间，到了新的牧场，家里肯定不会放我一个人走。可要是现在单独下山，路远，我一个人不敢。”

　　迪丽努尔想了想，劝她：“要不你再等等，等到秋天彻底安稳下来再说？”

　　“再等，又要耽误一年。”巴合娜尔低声说，眼底藏着不肯熄灭的向往。

　　你安静听着，没有急着给出主意，每一条远方，都不是铺得平整无波的，巴合娜尔的路，从一开始就藏着变数，草原不会专门为谁停下脚步，季节说来就来，转场说提前就提前。

　　“没有两全的法子。”你慢慢开口，“要么跟着大家一起转场，再寻机会，要么咬咬牙，赶在队伍动身之前下山。不管选哪一个，都有难处。”

　　巴合娜尔望着连绵的雪山，沉默很久，风掀起她的衣角，她心里的期待和忐忑搅在一起。

　　不远处，麦西拉正帮家里清点羊群，清点数量，把离群的小羊赶回群里。他偶尔抬眼朝这边望一眼，看见你们三个站在坡上，神色各异，却没有走过来。

　　他大约也听见毡房里关于提前转场的消息了，只是于他而言，转场是每年重复的事，收拾毡房、赶羊上路，是早就刻在日子里的安排。

　　他的远方，是跟着水草往复流转的牧场；巴合娜尔的远方，是山外陌生的县城；而你的远方，是安安稳稳守在这片你自己选择的土地上，一天一天慢慢过。

　　三种方向，在同一个吾塞的午后，静静并置在辽阔的草坡上。

　　巴合娜尔长长呼了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又像是只是暂时放下纠结：“我晚上回家和阿爸阿妈好好说说。”

　　迪丽努尔拍了拍她的肩膀，陪着她往自家毡房走。

　　坡上又只剩下你一个人。

　　你望向那条依旧浑黄不息的溪流，水流不急不缓，从来不会因为谁的计划改变流向。

　　你心里隐隐清楚，这几天，吾塞很多事情，都要跟着这场提前到来的转场，迎来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