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勒泰]来自草原的风》闻吹吹

13、第 13 章 离别

　　天还浸在灰蓝色的晨雾里，草场就醒了。

　　这是约定动身的日子。

　　你和阿尔曼早早起身，先去看了昨夜托付过来的两只弱羔，检查它们的草料和饮水，确认安稳，才拎上一小包应急草药，往送别坡口走。

　　小狗跟在脚边，步子放得很轻，像是也懂得今日不同往日。

　　坡口里已经热闹起来，驮满毡布、木箱与皮囊的马匹排成长列，牧人牵着羊群，低声吆喝着收拢乱跑的牲口，妇女把最后一袋奶干绑在鞍侧，少年来回奔走，清点自家牛羊的数目。

　　你在人群里先看见巴合娜尔，她背上一个小小的布包，神色复杂，眼底还藏着不甘。她终究没能说服父母，独自提前下山去县城，只能跟着队伍一同去往冬牧场，去县城的计划，又要往后搁置一整个冬天。

　　“要是等到开春，我还想试一试。”巴合娜尔走到你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嗯，机会还在。”你轻轻应她，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路上跟着队伍，别单独走远，照顾好自己。”

　　迪丽努尔站在一旁，眼圈有点发红，却还是笑着和你们道别，约好来年夏天回到吾塞，再一起去采野果。

　　麦西拉是稍后过来的。他骑在马上，鞭子斜搭在膝头，一身利落的短衫，腰间依旧别着那把短刀。昨夜他过来找你，一起坐在木屋旁修补完开裂的牛皮绳，绳结整齐，浸过羊油，足够扛住一路颠簸。

　　他看见你和阿尔曼，勒住马缰停在跟前。

　　“阿叔，多兰。”

　　“路上牲畜要是有不对劲的，记得及时托人捎信。”阿尔曼把手里那包预先分好的草药递过去，“里面是治拉稀和蹄伤的，应急用。”

　　“记下了，多谢阿叔。”麦西拉伸手接过，转头看向你，“你们守在这里，进山采药的时候多留心冲沟，雨后的土还是松的。”

　　“我们会小心的。”你望着他点点头。

　　晨雾慢慢散开，日头爬过雪山尖，金色的光铺在连绵的羊群背上。

　　领头的牧人一声悠长的吆喝，队伍缓缓动起来。

　　马蹄踏过青草，羊群顺着坡道慢慢向前，铃铛声、吆喝声、牛羊细碎的咩叫揉在一起，沿着山道往低处走。

　　你和阿尔曼、还有几户留守的牧民站在坡口，静静目送。

　　巴合娜尔走在队伍中段，频频回头朝你挥手；麦西拉骑在队伍侧边控着羊群，走远一段，也回过头望了一眼。人影越来越小，渐渐融进山道转弯处的松林里，声响一点点淡下去。

　　等到最后一头羊转过山弯，坡口骤然安静下来。

　　满地散落着几根干草、一截脱落的麻绳，还有被牛羊踩扁的野花，偌大的吾塞草场，一下子空阔得吓人。

　　往回走的路上，阿尔曼开口：“往后不会这么热闹了。剩下的几户人家分散得远，大多安安静静守着自家牲口。”

　　你点头，心里清楚往后的日子会换一种节奏。不再有接连不断的出诊，不再有坡上成群说笑的少年少女，你的日常，会变成跟着父亲定期巡看留守各家的牛羊、按时进山采草药、分拣晾晒药材，闲下来的时候修补木桶，或是在本子上勾绘草药的形态、牛羊烙印的纹样。

　　回到木屋，你先去看那两只留下来的小羊。它们缩在干草堆里，听见脚步声，怯生生抬了抬头。

　　你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羊柔软的头顶。

　　风穿过空荡荡的草坡，远处那条浑黄的溪流依旧不停奔涌。

　　牧人们奔赴属于他们的轮回，而你和阿尔曼，留在这片夏牧场，接住留下来的生灵，等候冬天，等候来年重逢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