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勒泰]来自草原的风》闻吹吹

10、第 10 章 找羊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毡房外就响起急促的呼喊。

　　你被声音惊醒，披起外套走出去，才听清事情 —— 昨夜水退了些，有只半大的小羊受了惊，脱离羊群跑进后山的林子里，到天亮都没有回来。

　　牧人们聚在坡上商量，后山林子密，石头多，还有几道被山洪冲出来的深沟，单独进去太危险。麦西拉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打算结伴进山搜寻。

　　巴合娜尔、迪丽努尔听见消息，立刻凑过来，眼里又紧张又兴奋。

　　“我们也一起去吧！” 迪丽努尔拽住你的胳膊，“多兰，我们跟着一起找，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

　　“好，一起去。”你点下头。

　　麦西拉听见这边的动静，转头看过来。他已经备好马，腰间别着短刀，手里攥着一根长鞭，看见你也准备同行，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走过来。

　　“后山不好走，树根盘绕，还有冲开的暗沟，一脚踩空会出事。” 他的语气认真，不是劝阻，是如实提醒，“要是走不动，或者觉得危险，就停在开阔的地方等我们，不用硬跟。”

　　“我知道。” 你平静应下。

　　小狗本想跟着，巴合娜尔怕它乱跑反添麻烦，把它托付给留在毡房的老人照看。

　　一行人分成两小队，约定好不要走散，每隔一阵就呼喊应答。麦西拉和你、巴合娜尔、迪丽努尔在同一队，沿着溪水支流往松林深处走。

　　林间还浸着雨后的潮气，泥土湿滑，踩上去软软的，一不留神就打滑。到处是倒伏的细树枝，叶片上积着的露水，一碰就哗啦啦落满肩头。林子里光线昏暗，阳光只能从树冠缝隙漏下细碎光斑，四周安静得吓人，只有众人踩在枯枝上的脆响，还有远处溪流持续不断的轰鸣。

　　麦西拉走在最前面开路。他熟悉这片山林，时不时停下，低头辨认地上浅浅的羊蹄印，避开那些被山洪掏空表层、看着稳固实则一踩就塌的土面。

　　“小羊受惊之后，不敢往开阔地方跑，大概率躲在石缝或者灌木丛后面。”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跟你们说，“听见羊叫先不要猛冲，惊到它，它会往更深的险地钻。”

　　巴合娜尔紧紧跟在迪丽努尔身侧，时不时紧张地四处张望；迪丽努尔一开始还好奇地东看西看，走了一阵，也慢慢收敛了兴致，屏息留意四周动静。

　　你走在中间，目光慢慢扫过两侧，你没有像牧人一样熟练分辨蹄印，可前世长久画画，练就一双擅长捕捉细节的眼睛 —— 哪里的灌木有被挤开的痕迹，哪块石头旁边的草被踩平，你都一一记在心里。

　　走了近半个时辰，麦西拉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侧耳凝神，片刻之后，朝着左前方一片巨大的乱石堆轻轻抬下巴：“你们听。”

　　安静下来，一阵微弱、断断续续的咩咩声，从乱石缝隙里飘出来。

　　迪丽努尔刚要出声，麦西拉立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放轻脚步慢慢绕过去。

　　乱石堆错落堆叠，中间一道狭窄的夹缝，小羊卡在里面，身子瑟瑟发抖，看见人影，吓得往里面缩，夹缝外侧就是一道很深的冲沟。

　　“别靠近沟沿。” 麦西拉缓缓俯下身，声音放得很柔和，慢慢伸出手，“别怕，我们带你出去。”

　　小羊浑身发抖，不肯靠近。

　　你站在安全的位置，目光打量乱石的结构，轻声开口：“侧面那块石头挡着它了，它不敢转过来。”

　　麦西拉抬眼看向你，眼里掠过一丝讶异，顺着你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见那块凸起的石块正好堵住小羊转身的空间。他调整方位，从另一侧慢慢探进去，用极轻的动作，稳稳托住小羊的身子，一点点把它往外带。

　　小羊终于被抱了出来，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不停发抖，羊毛沾满泥和碎草。

　　“找到了！” 巴合娜尔松了一大口气，小声欢呼。

　　麦西拉检查了小羊的四肢，万幸只是受惊吓，没有摔伤。他把小羊交到巴合娜尔怀里，让她小心抱着，转头看向你。

　　“亏你看见了。” 他说，“我们看惯蹄印，反倒容易忽略石头挡路这件事。”

　　“只是刚好看见了。” 你淡淡笑了笑。

　　往回走的路轻松很多，怀里有小羊，心里落了石头。林间的雾渐渐散开，阳光大片落进林子。

　　一路走出松林，回到草坡，等候的牧民看见小羊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大家各自散开休息，坡上只剩下你和麦西拉，站在松林边缘。

　　“你愿意进来找，我有点意外。” 他望着远处依旧浑浊的溪流，轻声开口。

　　“我不是不怕危险。” 你如实说，“只是我想自己判断，什么时候该停下，什么时候可以一起搭把手。”

　　麦西拉转头看你，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静静。他好像听懂了你话里不一样的地方 —— 你不像巴合娜尔满心向往远方，也不像他生来熟悉山林的每一处陷阱，你是带着自己的标尺，站在这片草原上。

　　风穿过松林，沙沙作响。

　　他没有再说别的，只是微微颔首：“这样也好。”

　　远处迪丽努尔在喊你们回去喝奶茶。

　　你应了一声，和他一同往毡房的方向走。小羊在巴合娜尔怀里，时不时发出一声细软的咩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