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霞夜锦》落晓花开

2、第二章 旅途—史公碑

　　一路向北，雪越发的厚了，如同一块大大的毯子，遮住了一切的生命与非生命，世界越发的显得苍白。
　　林镇上，郁府炸开了锅，霞小姐终于是不见了，搜遍了整个城也找不到，郁霞是郁新最爱的女儿，只因年幼丧母，郁新平日又极相信郁夫人，这才将她交给郁夫人抚养，如今竟丢了，郁夫人一时没了主意，重病之中，更添了憔悴，郁云美丽的脸庞也蒙上了一层阴霾。远在北疆的郁新得知了这个消息也焦急万分，只因战事紧急，只得让家人四处寻找，自己每日干着急。郁雷知了此事更是懊悔不已，家人信中虽然没说，但他知道，妹妹多半是为着自己负了约怄气才出走的，这么一点点大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和先去的娘亲交代。郁雷不禁落下了泪水。
　　“爹。。。”郁雷独自在马棚中落泪，只觉身后一双有力的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竟是自己的父亲。心中不免害怕，父亲对自己的要求是极高的，来到了军中更是只让他从基层做起，只因自己一时不服便被贬做了马夫。而父亲素来最恨的便是见到郁家的孩子哭哭啼啼，今日见着他再此落泪，不知又该多么生气了。
　　“别害怕，我知道你也是在担心霞儿，咳。。。这孩子如今不知在哪里受苦。”霞儿不见几日，父亲的双鬓也添了白发。郁雷心中更心酸了。
　　“你娘去的早，只留下你们两个苦命的孩儿，如今霞儿出了这事，让我如何面对你娘啊。”郁新老泪纵横。
　　“父亲，霞儿是个聪明的孩子，娘若在天有灵也会庇护她的，一定能逢凶化吉的。”郁雷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只为安慰父亲。父亲只在母亲走时流过泪，如今见了父亲这般，郁雷越发地埋怨自己，若自己没有那么不懂事不服父亲的管教，也不会被贬做马夫，也不会不能回去看霞儿。
　　“这么一丁点大的孩子，再聪明又如何能独自在外过这些日子，都怪我，是我。。。”郁新拍了拍郁雷的肩。“雷儿，霞儿为父一定会找回来的，这些日子，你一定要好好干，不然霞儿回来见到自己的哥哥是个马夫，她能高兴吗？”
　　“是父亲，孩儿，学得了很多东西，再不会似以前那么冲动了。”
　　“好孩子。。。你知道我为何那么喜欢霞儿吗？”郁新突然一问却让郁雷摸不着头脑。
　　“霞儿，聪明可爱，惹人怜爱，她又是娘亲用生命换来的，父亲因此分外珍惜吧！”郁雷试探道。
　　“非也，霞儿最不像我。”郁新顿了一顿。“最像你们的母亲。”
　　“霞儿像娘亲是自然地，可为何不像父亲您呢？”郁雷不解道。
　　“你娘为我生了你和霞儿，你和霞儿是我最喜欢的孩子，尤其是霞儿。不但是因为我对你们母亲的爱，更是因为你们本身。你像极了我，几乎是年轻时候我的翻版，冲动、勇敢、不服输。而霞儿却没有一点像我，却像极了你们的母亲，自信、沉稳、机智又有着男子的英气与胸怀。还有她不会向任何人屈服，而且。。。”郁新没有说下去。
　　离了林镇，霞儿却觉得越发的精神了，整日地围着伍夜又说又笑，一路上好不热闹，伍夜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了，郁家上下，齐力看在眼里，心里却不免担忧了起来，自家主子从小训练公子待人冷漠无情，沉稳冷静，自从来了这个小丫头，公子的性格竟越发温和了。到了安城，这小丫头竟然缠着公子非要多玩几天，怎么也不肯走，这可把他急坏了，原本离开林镇他们便该直接回去，如今为了这丫头已经要绕个不小的圈子，她倒好还想游山玩水。
　　“啊！”嘴中一疼齐力才从沉思中回神，一伸手，嘴里竟是一颗不大不小的钉子，这要是吃了下去他还能活吗？“臭丫头！”齐力怒吼道。
　　“齐叔叔我是丫头但我不愁。”霞儿撅着嘴说。“哥哥你闻，霞儿是不是香的。”霞儿把脸凑到了伍夜面前，伍夜笑了起来，如今他对霞儿的“亲昵”举动早已习以为常了。
　　“香，和这个一样。”伍夜笑了笑，点着盘中的一只烤乳猪。
　　“夜哥哥你太坏了！你才是这个。”霞儿狠狠地将一只筷子插进了烤乳猪，扯下一块肉大嚼起来。“叫你坏，吃掉你。”
　　“公子，这丫头太过分了你不能再由着他了。”自家公子竟丝毫不顾受伤的是自己，与那丫头有说有笑，齐力气得七窍生烟。
　　“夜哥哥。。。霞儿只是想和齐力叔叔开个玩笑。”霞儿拉着伍夜的手撒起了娇。
　　“霞儿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她也知错了，齐力你不必抓着不放。”伍夜果真是禁不住霞儿撒娇的，原本还想责备她几句，最后却反而帮着她说话。
　　“公子！”
　　“好了齐力你也没事，快些吃完上路吧！”伍夜不耐地说。
　　齐力在一旁气得牙痒痒：自从听说了郁家小小姐丢了，郁府上下急得满世界找，公子对这丫头越发纵容了。
　　午饭毕，三人安排好了住处。这时他们所在的地方时七朝古都历史名城安城，历史古迹丰富，正是凭吊古迹，缅怀先人的好地方，午夜便决定逗留几日，在城中游玩几日。
　　“霞儿，你可知这安城最著名的是什么地方？”伍夜兴致颇好，问霞儿。
　　“这还用说吗，自然是史公碑了。”霞儿眨着大眼睛。
　　史公碑是百姓为纪念前朝史安造的碑。前赦末年，国家分崩离析，外敌侵占中原半壁江山，史安临危受命担任宰相之职。史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救国于危难之中，在他的努力下，许多失去的城池都得了回来，国家也渐渐好转，然而这一切只是百足之虫垂死的挣扎，当一个国家由内部开始衰败腐朽，岂是一个人能够挽救的，昏庸的皇帝听信了小人的谗言，认为史安独揽大权有不臣之心，又后来一封伪造的书信，成了史安通敌叛国的罪证，挽救大赦的希望就此破灭了，几年之后各地纷纷独立。北方第五潜自立为王，以黑图城为都，收复北方大片领土便成了如今天的燕齐；南方何亮占领南九省，以如画为都建吴楚；西方魏源以兆为都，收复西方领土，为魏晋；东方，前赦大将文允逼赦帝禅让，迁都锦城而建之秦周。如此天下四分之势遂成。而这安城便是前朝故都赦城。当日文允本是史安好友，对其为人十分敬仰，后史安为赦帝所杀，文允叹惋不已道：“昏君，自毁长城矣。”文允称帝后，念史安忠于赦，身死不悔，其忠可敬，遂改赦城为安城，以纪念史安。
　　“没想到，霞儿还是挺聪明的。”伍夜轻轻地摸了摸霞儿的头，抱起她。“我们去凭吊一下史公吧。”
　　霞儿虽是有些不太愿意，可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任由伍夜带着他来到一片群山环抱之中。登上了寂山主峰，只见一座高大的碑刻屹立于眼前。史公碑位于寂山主峰，从此处俯视整个安城便呈现在了你的面前。前赦故宫、皇陵，还有赦太祖下令建造的天下第一古刹静安寺，安城中安城街的人潮。。。一览无余。高大的碑刻屹立于此，就如同史公站于此看着安城，守护着安城。伍夜不由心中顿生敬畏。仔细地读着碑文上史安地生平事迹不由感叹：“若是我得史安必重用之。”
　　“夜哥哥你和爹爹一样，那么崇拜史安，可我就一点也不喜欢他。”霞儿嘟哝道。
　　“休胡说，你这小丫头懂什么！”伍夜有些生气道。
　　“本来就是，你们都说他多么的聪明多么的爱百姓，可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笨的人要不就是最虚伪的人。其一，赦帝昏庸大赦如夕阳垂暮，风雨飘摇，百姓遭受战争的苦难，他若是聪明真正想就百姓于水火之中，便应该找寻明主建立一个新世界，而不是把自己绑在那么一棵朽树上，做大赦的陪葬。其二，只为自己求得忠君爱国之名，而不顾百姓死活，不是虚伪又是什么？究竟皇帝姓什么对百姓来说有什么不同？关键是要明君，只有明君方能拯救苍生。他即有满身的才华，为何不辅佐明君拯救苍生，却甘愿为一个腐朽的王朝陪葬。这就是那些个所谓君子的通病，虚伪，名声重于一切。好名声就流芳百世，坏名声就遭受非议，全不顾个人对百姓的贡献。况且他所谓的忠君爱国是真正的忠君爱国么？忠君是要忠明君，而他只算得上愚忠，这样的人只配成为他人的附庸。真正的明君也只会利用这样的人，而不会崇拜这样的人。当年文太祖就是个好例子，他如此重视史安，不就是为了要给天下人做个样子，哄骗着天下人向史安学习，然后他好利用。我才不要崇拜那么虚伪又愚蠢的人。”霞儿的一番话语确实让伍夜大吃一惊，这些言语要是让那些个宿儒知道了还不气个半死，却不知她小小年纪从何看来。
　　“小霞儿看法果然与众人不同。”伍夜回过神笑着捏了捏霞儿的小鼻子。“只是这些话和夜哥哥说说便罢了，万不可和他人说知道吗？”
　　“嗯，以前哥哥也和我这么说，我以后不说了便是。”霞儿有些失望，看来要找到志同道合之人不易。
　　“天色不早了，霞儿我们下山吧。”伍夜抱起了霞儿向山下走，再也没有回望过，史安这个名字也渐渐从他脑中淡去，要做明君只能利用这样的人，不能崇拜这样的人。一丝浅笑从伍夜嘴边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