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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好在我并不 ...

  •   [四]

      好在我并不需要知道这答案。在我的内疚泛滥之前,这独自快活的生活便以陈汉学术会议结束归家而告终。
      他一点都不象长途飞行刚结束的人,脸上没有丝毫倦意。我欣喜的接过他手上的行李箱,埋怨他:“怎么不叫我去接你?”
      “怕累着你。”
      心里一阵潮湿。
      就是这句话。怎样累都值得。
      不由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胸膛前。他换了新香水。很好闻。
      “我去洗澡。然后我们出去吃东西,好么?”他轻轻推开我,低头问着。
      “好。”自己都不好意思。快三十的人了,还这样粘人。他怎么说都改不了。

      然后全家出动找吃的。
      选的是我尚可接受的意大利餐厅。

      主食端上来,小家伙齐齐开口:“妈咪,我们开动吧。”
      这是他们第一次叫我吃饭呢。
      更惊讶的发现,强强和壮壮的餐桌礼仪好了很多。他们垂着胳膊切着羊排,专心对付食物。还会咽了食物才喝果汁或抬头说话,再不象从前吃快了就端起果汁猛灌一气。我怎样教都不管用的。天生别人说了算。
      不由对那个整天带着他们周旋于宴会之间的某人心生感激。

      陈汉的胃口很好,边吃边说:“还是澳洲的羊排口感好。”
      忍不住切下自己盘里的大半放到他盘子里。也不说话,只笑着讨好地看着他。
      他伸出手来,紧了紧我右手。笑着,开始吃我那份。

      他嘴角的那抹温柔,竟是有许久没见了。
      抿了口水来掩饰心头那激动的慌乱。清晰的记得上次陈汉是带着这个表情,在我们的旧房子里吃我做的晚餐。物换空移,时过境迁,我不再是那个双十年华、娇若芙蓉的少女,他也在经年学术界的沉浮中两鬓磨出了微霜,可,仍能这样围在一桌共进晚餐,真好。
      愉快的沉浸在往事里,更把自己封闭在旧日的城堡里。只求他的这份温柔,永不改变。

      不由看了看他的无名指。
      那没有婚戒。
      是我们没买。

      做过珠宝鉴定师的悲哀,是你永远不会对件首饰轻易动心。一颗钻石拿在手上,第一反应是用十倍放大镜、聚光小手电检测,定成色、看瑕疵,再难享受首饰给你的乐趣。那时,我更想快些供完房,便劝他:算了吧,以后再补。
      一晃眼,就拖到今日。

      “陈汉,我们去卡地亚挑款指环好不好?“我兴致突来。
      他微微怔了会,问:“你不是不喜欢这些东西的么?”
      “可,我想套牢你。”
      “哪天有时间再说吧。”
      “好。”我不再多说。满心喜悦的,细细品味手中咖啡。

      虽是喝了多年的卡布其诺,仍觉得美味万分。

      陈汉那温柔一笑带来的喜悦,维持了半个星期。

      之间,洁茜的考试结束,开始回来帮忙,我的生活又恢复往常。
      略略不同的是强强有了个新款手机,薄薄的机身,银色的外壳。第一次被我看到时正准备凶他:没记得自己给他买过啊。
      他理直气壮:“妈咪,你那天晚来学校的时候,担心我和弟弟吗?”
      当然!心都要跳出来。所以,我点点头。
      “世叔叔说了,这样,你可以随时随地都可以找到我们。”

      也对!我怎么没想到这招?
      “而且,我们有礼物交换哦。是我和壮壮用班上前三名的考试成绩换来的。”
      他这种手机不用买机身,只需跟电话公司签定使用金额就好。算来,这电话每个月开销至多四十块,都不好意思跟他们的世叔叔计较。只好在第二天,向他道谢。

      世大人大概仍在生我的气,头也不抬,答到:“与你无关。”

      然后交代他和ROSE要去美国公务,我只需把当天的紧急文件传真给他就好。“有重要的事情就打这个电话。”他随手写下一个号码,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几乎贴着我的鼻尖立定。

      我皱了皱眉。这男人总有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他麝香味为基调的古龙水,在我四周弥散开来。那种压迫和强势,让我莫名其妙的脸红。
      他在古龙水里参春药么?我暗地里诅咒着,悄悄往后退了一小步。
      只听他在我头顶上方说:“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太想念我。”
      切。我只差没烧高香拜佛。
      “抬头看我。”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不知道我说自己颈椎增生抬不了头的可信度高不高?
      “你香水的味道很特别。”
      “很多年前的香型了。”鬼神差使的接了话题。
      “为什么不用新款呢?”
      “我不用最好最新的,只用最适合我的。”
      “怎样才算适合你?”
      “喜欢这款香水的名字:快乐之源。我希望籍着它的名字,让我给周围的人带来快乐而非忧伤!”说话间,为这心意得意洋洋,心无城府的望住他。
      “那你呢?你快乐吗?”他闲闲问一句。

      我怔在当场。

      我不知道。

      没有人这样问过我。

      怎样算是快乐呢?
      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那就乖乖守在这,想清楚这个问题,别到处去招惹人。”然后他捉住我左手,把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重重放在我手心,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叫TOM进来,我有些网络安全方面的问题要找他。”
      这人。翻脸比翻书快的。
      “哦。”我应着,出了门。

      厚重的橡木门,在我身后无声无息自动掩上。

      紧着手里的纸条,舒了口气。

      他的手,是温热的。

      第二天上班,换了个大号的软质鹿皮手袋,塞满薯片、黑巧克力和小甜饼,特意提早十分钟,到楼下的咖啡店买了一杯热咖啡,边进电梯边美滋滋的想:今天,开创兰氏家族网络爬虫生活新纪元!山无虎,我是王。而且ROSE 也不在,我可以用两台电脑,一台下载,一台听音乐,还有部超薄手提备用。这哪是人过的日子?神仙都在给我猩红一瞥啊!

      出了电梯,正乐着,差点撞上一个人。
      我的咖啡!
      好险。幸好加了杯盖。否则,烫死事小,浪费事大。
      “兰兰。”
      抬头。是世杰。

      我警惕的后退一步,全身紧张的望着他。
      “你,还疼么?我,对不起,又弄伤了你。仍是想不到你肌肤这样嫩的。”
      我没太明白他说了什么,只拼命摇头,以示没关系。
      他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天要有眼:我确实谁也没招惹!

      他向我伸了伸手,大概被我眼神吓到,又缩了回去。
      “别怕,兰兰。我是来告别的。我只是来告诉你,我想通了,只要你幸福就好。选择在你,我是真心爱你,就该成全。我下午去美国的飞机。我会在那里开始我的事业。
      “你……”
      “别开口。兰兰,你什么都不用说。听见你的声音,我会失去离开的勇气。我明白你的,都明白。你的话都写在眼睛里。你不知道,你的眼睛比你的话更能打动人心。”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却让我看得心里发酸。
      “兰兰,我离开,并不代表我放弃。你有你的坚持,我有我的倔强。我会回来,等我真正成为强者的时候,等你依旧找不到方向的时候。”
      “兰兰,”他略停,
      “得不到你的爱情,至少,让我为你守侯。”

      他那青春的面庞,写满着歉意、疼痛和深情,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掩着一层雾气。曾经那样朝气的人,现在只看得出颓废和迷茫,连耳翼上那粒钻石,都黯淡了光泽。
      而这一切,都是拜我所赐。

      他突然伸出冰凉的大手扣住我后脑,在已然呆住的我额上烙下一吻,转身离去。

      那步伐里,有近似诀别的毅然。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我才回过神来。

      心里无限的悲凉。为他,也为自己。

      难道青春必要愚昧
      爱必得忧伤

      世杰,为什么走到今天,你都会觉得我无所依靠,心仍彷徨?

      难不成,我的寂寞这样明显

      我的孤单欲盖弥彰?

      一整天都被这种不宁的情绪缠绕着,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下午四点。再过一会就放工了。懒懒的趴在桌上玩游戏。

      电脑突然黑屏了。
      然后屏幕上出现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魔面孔,嘴角流着血,下方一行行的跳着白字:
      防火墙………破解_
      密码…………破译_
      进入管理系统中_
      已进入_
      Ip address: 125.235.14.21
      Subnet mask: 255.234.222.12

      我看见你了,宝贝。
      陪我玩
      陪得不好,我会玩弄你们的数据库哦。

      恶魔在屏幕上一阵抖动的大笑:
      我三十分钟后回来,宝贝。准备好,让我看看你怎样讨男人开心_

      又是黑屏。
      前后不过半分钟光景。
      我手足冰凉,掌心泌出汗来。

      是黑客没错。
      黑客袭击不足为奇。奇的是他用的是中文。来者用意何在?纯粹的恶作剧?还是商业上的对头?抑或……
      不敢再想下去。
      冷静。
      冷静。
      胜败决于旦夕之间。

      世杰刚走,完美先生和洋葱头随世大人去谈合约,IT室只剩下火鸡。而我和他一样,资历最浅,且网络安全不是我们的长项,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我跳起身来,按了内线。IT室已经拨不进去。
      系统出故障已成事实,故而会有别的部门打电话询问。
      打开抽屉,拿出对讲机。
      “火鸡,你在吗?我是兰。”
      “我是。收到。”
      “拿上磁带去主机房,手工启动数据备份!”
      “收到。我现在去。”
      等待时,我已接驳好手提电脑电源,启动电脑。我的手提和台式电脑装有中文系统,可台式的中文系统被我将硬盘分区装成独立用户使用。看来,今天,要结束我工作时间写着中文偷着乐的日子。
      打开ROSE的电脑,输入自己的密码,好在我仍算IT室一份子,可以以管理员的身份进入。把我装有中文系统的硬盘加入用户,点了“确定”。

      “兰,数据备份程序已被破坏。”
      “查看分机上的临时备份文件有效么?”
      “好。”
      听见对讲机里他已小跑前进,伴着喘息声。
      坚持住啊,我的同伴。我暗暗祈祷。
      没多久,我被告知“失效”。
      火鸡的声音已显慌乱。毕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孩子。

      对方显然的有备而来。
      “别慌,有我在。责任我担,但我需要你的帮忙。”我拿着对讲机,尽量放平语气。
      “听着,先打电话通知警察局报告情况,再让秘书科的人通知大家别担心,系统故障会尽快排除,大家请先处理手头工作。然后,我需要一根十米左右的电话线,带接口的,叫电工和你一起上来。”

      留条出路总没错。记得世大人办公室里有根专线,是独立接驳的。这时他的独裁特权倒显出了优越性。
      除去宽带,对手只会想到我可能用公司内普及的无线上网,不会想到我会用拨号方式。就好比你面前明摆着可以坐悬浮式列车,你却去赶驴车。
      驴车又怎样?我爷爷辈的人还可以小米步枪打胜仗呢。
      我飞快的在手提上加载着防火墙、反追踪和追踪软件,设置着电话连线上网方式。很久没用,想了好一会。
      用的是我的私人帐户。
      好在我仍保留着。

      伴着火鸡匆匆进来的脚步声,屏幕上的恶魔苏醒了。
      字幕开始跳跃起来:
      对答游戏。看上句,接下句。限时三分钟。
      “江畔谁家唱竹枝,前声断咽后声迟。”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就这样简单?白居易的诗,以通俗易懂着称,我在学龄时代便已朗朗上口。
      看来,来者,虽是网络时代通讯科技的高手,却是中国古典文学的白痴。
      可是,制订这游戏规则的人,是不容许我等藐视这权威的,不是么?
      我忍住笑,老老实实在键盘上敲入下半首:
      怪来调苦缘词苦,多是通州司马诗。

      边输入边交代火鸡:进总裁室,和电工把专线接驳过来。他奇怪的看我一眼,没多问便去了。
      很好。以前在一个办公室培养出来的信任与默契仍在。并肩作战,尤其需要这种情谊。至少可以让我知道,自己不是只身一人。

      看着屏幕。可悲的是答案正确并没有奖励,飞快的又出了下一句:
      花非花,雾非雾。
      我的答案是:夜半来,天明去。
      白痴又出:来入春梦不多时,
      我只好回:去似朝云无觅处。

      几十个回合下来,火鸡终于把电话线拉了过来,而手提上的软件也加载完毕了。
      “帮我,用手提拨号上网。我已经设定好了。”
      火鸡二话没说,在一旁手脚熟练的操作着,并把可旋转的屏幕朝我侧了些,方便我兼顾指示他点哪个键:他不是ROSE,看不懂中文。
      然后,我让他启动了追踪软件。
      他一怔,随后会过意来,神色终于有所松缓。

      我勉强扯了嘴角,朝他一笑。
      心底里清楚,对如何截取对方的数据包追踪地址仍毫无头绪,而这个软件才从完美先生那弄来,今天是第一次打开。如果对方让我这个三角猫的工夫查到,这黑客的脸怕要被气得发白。
      只是,我尽量做我能做的,其余的,留给老天定夺。

      趁间隙把世大人的电话号码扔给他:“向总裁汇报一下。”
      “啊?还是你说吧。”他接了烫手山芋一样扔回桌子。
      “我抽不了身。”
      “那,我帮你买咖啡?”
      这……臭小子,还真难拒绝啊。

      终于以打一通电话十倍的时间达成口头协议:他提供我一个月的意大利咖啡,我等到有闲时汇报。
      真是。不知道他怕什么?我只怕儿子们喜欢世大人比跟我玩多一些,若纯粹以雇佣关系看,我都不明白他有什么可怕的。只要自己做好份内事,他若敢炒我鱿鱼,我就去工会告得他抬不起头!民主社会,谁怕谁?!他又没有四个鼻孔三只眼。他真能长成那样,我还可以考虑怕他一下。

      “那,帮我拨一下家的号码。”
      这回他二话没说,拨好后把电话递到我耳旁。
      “陈汉么?今天公司出事了。我走不开。忙完才能回家。大概要几天时间。”忍了又忍,才没多说,免他担心。
      “好。那你小心些。”
      “恩。”电话这边,我用力点头。
      放下电话,顿觉力气无穷,精神猛涨。

      我坐直身体,全力应答。
      诗词的难度渐渐加深。扔了一张光盘进手提,搜索相关字句。这张我随身携带的光盘里,压缩了我所能收集的所有中国古典文学名篇。平时读书成癖,现在竟成了砝码。

      不知不觉间,一夜无险,天已发白。
      追踪IP并无多大进展,对方盗用了很多不相关的IP,很难辨别。火鸡已在我的劝说下,和衣倒在办公室一角的沙发上睡着了。
      大概对方也乏了,速度明显下降。隔很久才出行字幕。
      拨了手上那个电话号码,是个女人接的。说总裁不在,就挂掉了。再拨过去,是忙音。
      那声音似乎听过,又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有些倦。
      只能一口接一口的灌冷咖啡。

      手提上显示,给世大人的加急邮件未读。

      中午,见对方半天没动静,叫火鸡看着,自己去了下洗手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又憔悴,苦笑一下,用力把冷水泼在脸上,仿佛这样就可以缓解痛楚艰涩的双眼。再直起身,连可怜自己的机会都不留,不敢喘息,不敢停滞的走向办公室,不断告诉自己:不过游戏一场,要赢在最后。
      却见火鸡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屏幕。
      心下叫糟。不过几分钟时间。
      “怎么啦?”赶紧冲回电脑前。
      还是晚了。
      对手嚣张至极,把被毁坏了硬盘的电脑编号列了出来。一共十台。是秘书科的。我认得编号。
      气得发抖。
      这可恶的……有什么冲着我来好了。为什么偏偏毁我们的网络?!
      尤记当初改建局域网时,和同事们同甘共苦的日子。线路怎么安排,怎样预留增容,设定不同的科室不同权限,安全防护也颇伤了些脑筋。TOM是这方面的专家,仍想了又想,怕一个人的顾虑不周全,在我们办公室中央放台电脑,做好防护,再把我们的手提电脑连成局域网,谁黑掉他的电脑他就掏薪水让大家去COLLIN STREET上最优雅的餐厅午餐。那段时日,脑子里只有怎样“黑”和“反黑”,外加那家心仪餐厅的招牌菜,旁人见了我们都说见了群疯子。可这群疯子组建了几乎完美的网络体系,且一切仍在改进着。
      仅仅几天工夫,因我的疏忽,把我们共同的心血给毁了,不是不叫人心痛。虽然毁坏的只是一小部分,我仍忍不住自责:这是完全可以避免的损失啊。只要我没离开,只要我没大意。我该怎样面对他们,怎样向他们交代?更重要的是,我每天的三之一时间都在这可爱的虚幻世界里游戏人生。没了它,我人生何有乐趣可言?
      打起十二分精神,再不分心。

      火鸡买回来的午餐,只碰了咖啡。
      真的没胃口。

      我只想守住我们的虚幻城堡。我力薄也好,体弱也罢,只想凭一己之力,守住这我何所有同事都拥有美好记忆的城堡。
      再看看手提。
      对方虽然门户严密,可百虑总有一疏。
      查到的,一共有两个物理地址。一个是咨询科技高手,手脚很干净;另一个却动作颇慢,盗用IP很不在行,竟然重复使用。或许他根本就不懂电脑,只是依葫芦画瓢,换别人事先给他准备的IP,用完一遍,就接着用第二遍。
      叫火鸡进入管理系统,快手快脚封杀可疑IP地址。
      他速度很快,键盘不停做响,输入完毕,他重重的敲了ENTER。
      当那一长串的IP被封杀后,恶魔出题的难度竟然掉到连白痴都不如的水平。
      我哑然失笑。
      转头,告诉火鸡,我们干掉了一个对手。
      他乐得嗷嗷叫着,满房间打转。

      看他这样,我也不由轻松了些许。
      剩下的,只需小心答题就可以了。比如,离离原上草的下句,再比如:白日依山尽的下句,闭着眼睛回答都错不了。
      “你回去吧。有我就可以了。”我劝他。毕竟他女朋友等着他。他不说,我却知道。
      夜里一点了呢。
      “那怎么行?”火鸡倒扭捏起来。
      “别婆妈了。她该着急了。”
      听见我提到她,火鸡的脸微微发红。热恋中的人,分开一秒都难以忍受。我明了。
      “那,你小心。有事找我。”他仍不好意思,出去了又折回来,帮我冲了一大杯热咖啡,“我尽早回来。”临走帮我带了门。

      我一心一意坐在电脑前。如老佛如定。
      刚开始还知道倦,却渐渐的不觉得了。
      人的体能都有极限。越过那个极限,又是个轻松的开始。
      我除了手发抖,眼发涩,身体发寒,再无别的感觉。
      也不觉得时间会流动。

      动的只是我的手指和心智而已。
      大概时间本就不存在,我们因一己私欲,造了时钟,让时间得以流动。而人类又依据需要,创造了物质,让□□得以享乐,再创造网络,让精神得以喘息。
      虚幻与现实间,我的□□和精神分了家。
      那魂魄跃进虚幻,如骁勇的斗士,和喋血的恶魔顽强角逐着。
      她眼角眉梢俱是倔强,血红的衣裙纷飞,有壮丽的决然。
      她是不会输的。
      因为她守护的,是心灵的圣地,游魂的家园。
      邪,永不胜正!
      这,不也是精神世界存在的坚强奠石么?

      一阵恼人的电话铃声把我从虚幻世界中生生拉回。
      谁啊,大清早的,离开工时间还差半个小时呢。
      拿过手机,夹在耳边。
      “您好。”被自己的嘶哑嗓音吓了一跳,真够低沉的。

      “我刚看的邮件。死女人,你在那多久了?”只世大人才会有这样恶劣的语气。
      “不知道。”真不知道。两夜一天?两天一夜?有差别么?
      “回家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那不关你事!”
      我无力回答。

      任何字句都难表达出我无力感十之一。这象是本间公司的总裁说的话么?世杰的事,就让他如此上心在意?个人恩怨,能和公事放到一块吗?他就这样厌恶我,以至于不愿欠我一丝人情,宁愿公司网络瘫痪更牵扯至本年盈利?他不是商人吗?商人不应该是惟利是图吗?莫非,他于我的怨恨,高于利益之上?
      艰涩的咽下口冷咖啡,平复情绪,才应到:“好。”
      “很好。你永远记住,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你,尽好你的本分就足够。”半秒之内,世大人就恢复儒雅风范。

      平静地挂了电话。
      无语地坐在原位。
      手指未停。
      思虑未歇。
      我若听他的,简直禽兽不如。刚刚不过缓兵之计:哪来闲工夫跟他无谓的口舌之争?总之,我撑得住一天,就守在这一天。他在万里之外,何从知晓?又何计可施?我清楚,除非他坐镇,TOM帮手,才又全数反击得胜算。
      现在,我不能走。
      无从走。

      我的魂魄在名为网络的地方扎下根,安了家。
      这真是个好地方,也无风雨也无晴。

      当我被大力的开门声惊醒时,几乎不知世事何物。惊然发现,恶魔已经好一阵没动静了。
      还好。
      不知道这游戏这样可以结束没?
      心下刚放松,被人一把擒住脖子,狠力提起来。
      “说,世杰为什么不在办公室?他被你弄去哪啦?!”
      我眨了眨眼。眼睛已经困涩得火辣麻痒,被人一捏脖子,眼球几乎要爆出来,眼前人,只有模糊的影子:世大人,他身后是TOM,再后面的看不清楚了。管它!
      眼前一黑,天幕漫天拉过来。
      我要被掐死了吧。
      失去意识前,我苦笑着。

      周遭阴暗冰冷,却安静。知足吧。没到炼狱那一层呢。
      大概我是困死鬼,所以可以在阴间用力睡觉。
      可判官似乎不让我如愿以偿,老用冷冰冰的笔碰我,很凉,很讨厌。
      地狱很远。我被一路颠簸,不得安宁。
      让我休息一会,就一小会,不要打扰我,求求你。
      我向来人乞求。
      休息一小小会,我就会有力气,就会回家,就会给宝宝们做晚餐,才不要跟你走。
      “听话,别动。”
      判官有魔力。我手被固定了。

      有芬芳温暖的河流,从我身上流淌而过。
      我被埋葬了么?是春光明媚的山坡么?不管怎样,我的灵魂终于可以安息了。
      那末,我不要《安魂曲》
      请为我哼首《长城谣》
      请为我唱支《塞外曲》
      让我的魂魄依风归去
      去那万里之外魂牵梦绕的故土。

      生前,我陪着宝宝们守在他们的故土家园
      死后,暂且让我的魂魄自私的夜夜归去,徘徊于那月光下古老美丽的国度,声声低唱那儿时旧日熟悉的歌谣。

      我,心愿已了,安然而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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