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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星期一, ...

  •   [三]

      星期一,就被ROSE 堵在办公室门口。
      就知道没好事。果真,是我被莫名其妙的调职,且东西都被扔去了她的办公室,照世大人的意思,是我成了他的一名小秘。
      当然不成。我可是专业人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冲去世大人办公室据理力争,结果是原职位保留,不过仍需做他特助,调到ROSE的独立办公间,只要不进IT室“骚扰”世杰,我爱干嘛干嘛。
      出得门来,背上尽湿,好一会找不着北:和这种谈判高手谈条件可真不易。

      和ROSE共处一室,才知晓秘书一职并不简单。
      先是每天的晨会,世大人和各部门头目在他办公室碰头。他们话题的摘要便要速记下来。第一次速记,没来得及喝咖啡,我竟然打不开脑子里的英语功能,世大人说了什么我当然没记下来,只好胡乱写了两句交差。头目们走后,世大人拿着我那张“速记”一愣,耐不住抬手揉着额头,问:“你这都写了什么?‘宁做一时坏蛋,不做一世好人’(It is better to be a coward for a minute than dead for the rest of your life.)?你怎么进的公司?”
      我委屈万分:“我申请了,你批准了,我就进来了。”
      “智商这样烂,编程怎么还这么行?”
      “和电脑说话又不要用脑子。”
      他挫败的挥挥手,“去吧。帮我煮杯咖啡来。”
      “好。不过我没煮过。”我只会从秘书科搜刮和从楼下买。
      “你就不能学学?!”
      “好。”只要你敢喝,我就敢学。低头想着。
      “唉,算了算了。叫ROSE去煮一杯SHORT BLACK,顺便把今天的行程带进来。”
      赶紧奉旨出门。传个话这种事我最在行。

      ROSE去茶水间煮咖啡,我趴在桌上看她刚做完的行程表。据说这也很考功力。世大人当天的会议、办公、谈判、运动一应琐事都要排进去,还要滴水不漏:总裁大人最恨浪费时间。中间还要明辨孰轻孰重,有过节的客人不能约到一个地方碰面,想想都犯晕。
      还是做我的网页设计最简单。
      今早拿到的概念,已经有小组在做,不缺我这份。所以做的轻松。本人的观点是用HTML做出来的页面简洁清新,可以加上FIREWORKS 或FLASH做出来的BUTTON 和LOGO,更可以借口正在构思看小说!

      ROSE排那种令人发指的行程只需十五分钟,煮杯咖啡却用了半个小时。不过美女总是值得等待,因为她进来拿行程的时候没忘给我一杯。
      心中大笑:还是我混得开啊!去哪都有美女疼我!
      得意得抖瑟。
      咖啡香浓得不象话。美女功底就是不同。端起来用力喝了一口。
      差点把下巴都苦掉下来!
      不会吧!世大人就好这个?这么苦的东西也能喝?难怪他脸都长成苦瓜那样了。
      心中愤愤然:还不如我的速溶呢。

      第二天倒没叫我记东西,站着听就好。
      头目们照例在结尾时大力夸奖世大人记忆无敌智力无双,“就跟台电脑似的。”有人最后总结。
      这些传说中的高智商,难道不知道再先进的电脑只会用0跟1思考吗?哪有人脑厉害?忍不住插嘴:“电脑只会1和0,和只会吃跟睡的猪脑有什么差别?”
      就看世大人的脸利马成了猪肝色。
      我说错了什么?
      众人见他神色不对,打着哈哈,作鸟兽散。我当然不想当炮灰,拽着最后一个人的衣角想拉个垫背的,没想那人闪得飞快,害我的手抓了个空。
      这些自私的……
      暗地里磨牙。

      “今天把这些文件打完。”
      他劈手扔给我一摞文件,压得我打跌。

      没多久我就又发现ROSE另一奇异功能:语言天赋。这四个字不是随便用的,她确实有奇能。
      那天法国客户寄来封急件,我拿着就傻眼了:哪国的鸟语,看不懂啊。
      ROSE接过去,“哦,是定单。我翻译出来让总裁过目就行了。”
      立刻两眼放光:这样的好苗子,怎能错过?
      我开始教她说中文。
      真不愧是通晓法、德、意大利语的能手,第一天就学会了说“厕所”,第二天就会区分“大号”、“小号”,第三天开始接触国骂三字经。
      第二个星期的晨会,她因为不小心弄掉手上的笔,低下身去姿态优雅的拾时,竟可以开口说“抄你NN滴。”
      嗓音甜美。字正腔圆。深得我传。
      更妙在金头发们神色如常,会议照旧。
      高兴得我……虽表情麻木,却心下狂喜:什么名师,什么高徒!

      会议结束后,我被指名留下。
      有点郁闷:ROSE的咖啡还等着我呢。

      “你他M的就不能教点好的?!我就这一个好用的秘书!”世大人的怒吼简直平地惊雷。

      我挎着脸,咬着唇,抖着肩,慢慢蹲下身去。
      据说男人最见不得女人哭。
      “别哭啊。”他语气缓了些。
      利马神色平静的起身,把蹲在地上写的几行字递给他。

      本想博取欢心一片,
      却换来狂怒一吼。
      惊度,惊度,
      害我跌交无数。

      他本拉不下脸笑,却“扑哧”一声破了功,无奈到:“你哪有惊吓过度的样子?你叫我怎么带她见中国客户?今天把李清照的《如梦令》教会她,好么?”
      我唯唯诺诺,拼命点头。
      这时若不会伏低做小,见墙就倒,枉我纵横江湖。

      介于世大人没教完《如梦令》就不准ROSE提供咖啡给我的交代,我恨不能半小时把《漱玉词》全塞进她那漂亮的小脑袋里。
      我喜欢《春晚》多过《酒兴》。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
      应是绿肥红瘦。

      死记不行,要解释。
      我的注释如下:昨天夜里因为下雨,睹雨思人,想起和情人在雨天的拥吻,难过得不行(否则她不明白伤心怎么会和雨天联系在一起),只好借酒消愁。可又喝高了,早上起来头疼。问正在看门外风景的室友,看见了什么?她答:男的胖,女的瘦。
      ROSE好不易弄懂大概,叹到:“那只有发生在中国。换做是我,才不会在一边自己苦闷,直接找那人去。要不,直接弄上床。错过了我,那人还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痴心的人了。TMD。”
      我差点没背过气去。一半是为了前几句,一半是为了最末的三字经。
      考虑半天,还是打算开口。否则下次世大人换成《长恨歌》,我“长恨绵绵无绝期”都没用。
      “那个,ROSE,以后还是不要说TOMOTO(西红柿)了。”
      “为什么?不就是‘我的上帝’的意思么?”
      “那个,世总裁不喜欢中式上帝,”反正已经离谱了,索性,“他忌讳那个。”我又补充到。
      “哦,好吧。我明白了。”
      天哪!我善解人意的小可爱!真想用力抱一个。

      不过还是先背完诗再行乐。
      否则,NO COFFEE,NO ENERGY(没咖啡,没力气)。

      中午,好不易,ROSE吭吭哧哧的把首《如梦令》咬着舌根念下来,我的心一直悬着。让一个中文为第二语言的人在半天时间读出这词令实属不易,不知道世大人会不会通点人性,就此放过关。
      好在,ROSE在我提心吊胆在办公室门口当了半小时长颈鹿后,轻松的笑着走进来。
      太好了!可以去买咖啡了!
      “你继续看小说吧,我顺便帮你带一份好了。”她也特别高兴。
      理解万岁!我几乎要振臂高呼。
      ROSE带回来的除咖啡外,还有辣椒口味和海鲜口味的PIZZA。
      “不吃PIZZA,不给咖啡。”她居然威胁我。
      只好挑了辣椒口味的那块,还有我特大号的咖啡。
      这可是我今天的第一杯咖啡。
      来之不易。
      几乎要痛哭流涕----太美味了!

      “兰,你真可爱。”坐在对面的ROSE突然开口。
      “什么?”
      “你居然可以表情纯真嗓音纤细的说着粗话。”她顿了一下,说:“我问了世总裁那是什么意思了。”
      扑的一声,我几乎连隔夜饭都要喷将出来。
      我脸一定很红。
      “那个,你不生气么?”就是骂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笑着摇摇头,“你真的好可爱。”
      我一个年近三十的老妇人,居然被人说可爱?一口PIZZA卡在咽喉那,努力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傻笑了一下。

      “兰,你来了以后,帮了我大忙。”
      咦?不是越帮越忙?
      “我和那些主管好久都没挨教训了。多亏了你。”
      这下我清楚了,大家的安逸都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呢。不过,“你那么能干,也会被训么?”
      “恩。无人幸免。这也不能怪总裁。这样大的一间公司,每天都有决策要定夺。世杰又贪玩不帮忙,他的压力真的很大。再者,总裁的思维确实敏锐,我们哪里跟得上,他解释到第二遍便要火大。”
      她停下抿了口咖啡,又道:“可今天,他居然跟我解释那首词的意思。”
      我讪讪笑着,后悔跟她说“绿肥红瘦”就是“男的胖女的瘦”:有损我会中文的名誉啊!

      “哦,对了,刚才世总裁给了我几张报表,让你等会打出来。”说着递来几张纸。
      还没看我就已经发晕。
      记得以前选修会计,我的出入表永远算不平,不是多几块就是少几分。教会计那老头说我再算不平就不给我及格。我急坏了,赶紧掏兜拿钱:“差多少?差多少?我给你!成么?!”后来在我每天一求的诚意下,老头叫我帮他做了个个人网页,终于放我过关。
      从那以后,我凡是看见带数字的表格就犯晕。索性连家里的帐单都不管。每月帐单一来,直接交给陈汉,让他头疼去。我只知道我们每个月开销出自我的薪水,他的那份存起来做我们的梦想基金。现在工作有变动,也不知道薪水少了没有。不过原来我也没弄明白自己税后的薪水多少。
      我坚信,女人多件事上心就多条皱纹,而我更是属于看一页数据就老一年的稀有物种。
      可现在,我居然被要求输入满满六大页的数据!
      每个数字后面都是真金白银哪!
      害我战战兢兢,生怕写错了个小数点。
      大概是我太紧张了,每打完一页,已经被折磨得神智不清,东西不辩,两眼一闭,脑袋一歪,梦周公去了。

      面前一碗香芋肉丁粥,配了梅子排骨,手工饺子,看得我食指大动。正打算清仓,谁知砰一声巨响,美食不翼而飞。
      原来南郭一梦。
      只得梦里垂涎,梦外话凄凉。
      眼前大力推门进来的美女看得我目瞪口呆:好大的奶皇包啊。而那高大丰满的美女朝我伸出她涂得鲜红欲滴的手指,指着我说:“就你,帮我冲杯奶茶,端到总裁室来。”然后拎着她镶满大粒宝石的限量版手袋,踩着九寸高跟鞋,风摇柳摆的直接进了总裁室。

      “谁啊?”我这才回过神来。
      “总裁未婚妻。兰,小心些。”ROSE欲言又止。
      切。天下有我应付不来的美女么?
      我雄心壮志,跑去茶水间选了个细瓷玫瑰馏金边的杯子,细细冲了茶,用同色的碟子托着,推开了总裁室的大门。
      两人都站着说话。
      “您的茶。”我把茶递到她手边。
      “不管!今天你一定要陪我去!”未婚妻说着话,看也不看我一眼,伸手来拿茶。不知道是茶太烫还是她没拿稳,只听她尖叫一声,整杯滚烫的茶水竟打翻在地。好在大半泼在我身上,她身上、鞋上只溅了一些。
      就听着她更大声的尖叫:“啊--------!我的新装!我的新鞋!我可是花了四千多才买到这双彩色鳄鱼皮尖头鞋来配我这个手袋的!很贵!你知道吗?”
      “对不起。”茶水泼湿胸前一大片,烫得我生疼。
      “有你这样故意的吗?”她话音未落,便听“啪”一声清脆的掌声,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眼冒金星,左耳轰鸣,怎样都站不稳,然后左颊才火烧火燎的疼起来。

      然后撞进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我看不清也站不稳,只有任凭那人只手托着我,另一手把我按进他胸膛里。
      “够了!你胡闹够了!这才是你此行的目的吧。”沉闷的声音从他起伏的胸腔传进我右耳。是世大人。
      左耳仍听不清。只知道尖叫过后,四周便安静下来。
      “ROSE,拿袋冰块,再把陈医生叫过来。还有,叫形象顾问ARRON带几件衣服过来。她的弄湿了。”
      然后我被扶着,走到沙发旁躺下。

      冰袋一会就来了,敷在快麻木的左颊上,才觉出嘴里的腥咸。
      良久,眼前的金星才逐渐消失。
      以前只知道白种人的体质好,今天算是领教了,生生的叫我大白天观星测月。天文学家大概都没我这功力。
      医生检查的结果,是耳膜受震,嘴角挫伤。总之不是大碍。打算换过干净衣服就去接小家伙们下课。
      世大人一听便挑着眉问:“你这样子怎么出去?”
      也对,会吓着宝贝们的。问医生讨了盒搽烫伤的绿色药膏,在左边脸上用力涂掉半盒,这下,就可以告诉他们妈咪这是意外事故。
      然后晕叨叨的站起来,去洗手间换了干净衣服。也不知道那人什么品位,衣服件件领口超低,扯了好几下也不奏效,只好随它去了。
      世大人堵在门口。
      出口便恶语成章:“你撞死事小,我丢脸事大。”

      没由来的委屈。

      我开始向他解释,陈汉这个星期在美国开经济学术会议,钟点工洁茜因期中考试罢工半个月,而我,现在家里唯一的支撑,因为无聊的事情已经耽误了接儿子们下课的时间。两个可怜的小家伙大概已经在寒风里饿着肚子眼巴巴盼着我这个不称职的妈咪去接他们回家。
      说到最后,我禁不住的眼热。
      小家伙们忍冻受饿一秒钟,都仿若在我心头宛上一刀。
      眼前这头沙文猪,怎能明白?!

      “那,我日行一善,载你去。”
      “恐怕你的房车找不着地方泊车。”我嗤之以鼻。
      “你……我今天开的是普通车型。”
      “好吧。”我勉为其难。也不想宝贝们因为我开车状态不佳有丝毫的危险。
      毕竟,我撞死事小,小家伙们受惊事大。

      车子开到80公里,是限速的极限。
      世大人的技术显然比我好很多。焦急才缓下来。

      “那个,今天下午的事,我抱歉。”他先打破闷局。“她玩网球和击剑,体格过人。”
      “没关系。”不过是场误会和闹剧。我无意间做了回小丑,宽人心娱己人,何必太过计较?现在,我只担心小家伙有没有久等。

      到了学校,车刚停稳,我便急急冲了下去。校门口已经没有几个孩子了。
      一眼便看见和别的孩子一样穿着校服的宝贝们。
      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一手一个把他们搂在怀里。
      心疼死了。
      小脸蛋都冻红了。

      所幸小家伙似乎对我的意外事故见惯不怪,只注意开车的叔叔身上。
      进了车,强强和壮壮未等我吩咐,齐齐叫了声:“叔叔好。谢谢叔叔。”然后自己扣上安全带。孩子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明事理的?我惊喜的愣了好几秒。
      壮壮唤我:“妈咪,肚饿。”才回的神。
      我不好意思的望住前座的世大人,此人日理万机,阴晴不定,怎样央他在附近的快食店把我们放下才好?
      “叔叔知道一家很棒的寿司店,带你们去吃,好么?”世大人居然不邀自请。
      “好!”孩子们欢呼起来。
      我实不忍拂他们的意。

      寿司叫上来,碰都不想碰。
      坚决不碰任何有关“日本制造”的东西,尤其食物。一想到在网上、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发黄的照片,想到日本军刀下哭泣的中国人的灵魂和残缺的、血淋淋的肢体,就抑制不住的要干呕和反胃。
      所以只喝路边买到的奶茶。

      可强强和壮壮吃得很开心。也和世大人很聊得来。
      从班上鬼妹们脸上的雀斑,到收集的贴贴画,有趣的动漫游戏,早餐食谱。而世大人也不管他们年纪多大,跟他们谈自由党当政后澳洲的得失。末了,这三个人还一致点头表示:英雄所见略同!
      开始怀疑坐在我对面这个男人的年纪。
      不是三十了么?怎么比我跟我家儿子更有共同语言?

      茶点过后,两个小家伙兴致勃勃要参观世大人的办公室。
      “你们的功课还没写呢。”总不好再打扰他的办公时间。
      “简单。我监督好了。”他信心满满。

      总不能拂去他们脸上的笑意。那太残忍了。除了点头,我还能做什么?

      两个小家伙呼前呼后进了总裁室大门。本想跟进去嘱咐他们别弄乱东西,可世大人又堵在门口,来句:“女人勿进。”然后一旋身关了门,几乎把门摔到我鼻尖上。
      什么世道?!
      唉,小家伙的快乐至上。谁叫我是他们的妈咪呢?我该着今生来还前世欠他们的债的。
      不过,也好。脸还疼着,需要冰敷。

      小家伙们再次想起我这个妈咪的时候,已过了放工时间十多分钟。两个人围着我妈咪长妈咪短,心都酥了。
      “妈咪,我们的功课做完了。”
      “乖。”
      “妈咪,我好想喝你做的鳄鱼汤。”
      “好。”
      “妈咪,上次你做的袋鼠肉也很好吃。”
      “好,妈咪做。”
      “妈咪,我们答应了叔叔的邀请,所以请他来我们家吃饭做回礼。”
      “好。”真是乖儿子,这样有礼貌。

      等等。
      “哪位叔叔?”
      “我。”世大人气定神闲,靠在门边,嘴角笑意正浓。“朋友的盛情邀请,我怎能拒绝?”

      我无语。
      有句话说得好:人自长恨水长东。
      古人向来比我能明白人生的无可奈何。

      儿子们请客的结果,是我在厨房忙得头顶生烟,他们在娱乐室玩得四脚朝天。
      哼。世大人你就乐吧。若不是儿子们,我担保你只能喝到毒汤煲砒霜!
      气闷的把食材从雪柜里拿出来,用牛油把鳄鱼肉煎到七成熟,再加进鸡汤换中火煲。这可是我特意弄到的食谱。因为XO酱鳄鱼肉虽然美味,可不适合儿子,才学了这道汤。便宜了某人!恶狠狠的把袋鼠肉切片,配了姜蓉蒜末洋葱粒,气下锅的不是世大人的肉。

      饭菜上桌,除了我这个长工食不知味、心不在焉,可我的心情,丝毫不能影响旁人分毫。很显然的,除我以外,宾主尽欢、用餐愉快。

      饭后,毫不客气的赶人。
      “叔叔陪你们这么久,要回去休息了。明天还有很多工作呢。跟叔叔说再见。”我尽量对儿子们放软声音,可心底想的是最好永不再见。
      “这样啊。”儿子们竟不舍地望着今天刚认识不久的叔叔。
      “对。晚了。叔叔先走。”好在某人识实物,自己找台阶。
      “晚安。”他依次给强强、壮壮一个颊吻,再不经意地低过头来。眼看他的唇要落下,我微微偏头。
      温热的唇划过我唇角和脸颊,仍落在耳珠上。

      我仍是不习惯这样的道别。
      虽说他的方式比起金头发们已经温和很多。
      曾因为这个,差点被误会性取向。也不在乎多他一个误会。

      “叔叔,明天见!”强强和壮壮把他送到门口。
      什么?还有明天?!
      我欲哭无泪。

      原来,儿子们答应的是第二天私人晚宴的邀请。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快到赴宴时间了。
      手忙脚乱的帮儿子们换上小礼服。领结怎样都打不好,腰封也找不到了,急得我一头扎进他们的衣帽间翻箱倒柜乱找一气。
      偏偏门铃响了。
      “我去!”壮壮说话间已蹦了出去。
      我无暇顾他,低头猛找。

      “需要帮忙么?”世大人总是会挑我最狼狈的时间出现。
      瘫坐在原处。
      气馁的吹开拂在眼前的乱糟糟的额发,没有拒绝的力气。
      “叔叔,你真棒!就知道妈咪会丢三落四的。”壮壮一脸崇拜。
      “壮壮。”我哀叹一声,几乎要戳着这小子的额头教育他:有这么胳膊肘外拐的么?
      世大人耸耸肩:“无所谓。我日行一善。”
      然后我这个女人又被请出门。
      临了还被提点要打扮漂亮些。

      世大人显然对我上次因公赴宴的行头吓到,一脸的心有余悸。
      能怪我么?调离我心爱的IT室,已算我最大让步,出了公司门,还有理由要求我做什么?当天翻出一套黑衣黑裤黑框塑胶眼镜,黑衣下套着壮壮的一件白衬衣,扣子扣到最上一粒。在大厅门口,世大人一见我便倒抽一口凉气,忍耐着低吼:“把眼镜摘了!”
      好。摘了。
      眼睛周围一圈的黑色眼影。
      我设计过。
      戴着眼镜是灭绝师太,摘了是梅超疯。

      形象设计成功的结果是我被直接请回家。
      虽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我仍旧掩不住的春风得意。
      正道是:他泡他的颜如玉,我陪我的小心肝。两大皆欢。

      今天应儿子们要求,我第二次动用那双唯一的高跟鞋。套一袭由深至浅的粉色雪纺,在耳上的发际加了枚深粉色的绒饰。
      去拿手袋时,看见镜子里的绒饰随着步子轻颤。

      儿子们的动作比我慢。可是帅哥和美女一样值得期许等待:小家伙们真是帅毙了!黑色小礼服配着缎面腰封、深红领结、琉璃袖扣,俨然两个小绅士。
      他们第一时间冲上来,叫着:“妈咪,我真为你骄傲!”
      恩,把我常对他们说的话学会了。

      可我真怀疑这句话的可信度。
      两个小家伙拒绝我拉着他们的手,只象个小跟屁虫一样与世大人到处周旋。
      望着那两个鱼儿得水般欢快的背影叹息,罢了,儿大不中留。

      “兰,好兴致啊。”一个轻浮的声音把我注意力拉回。
      世杰?
      有多久没见了?一直地刻意躲避。有几个星期了吧。他都蓄起胡子了,愈加颓废的成熟,完全一个少女杀手。右耳一粒眩目的钻石晃得我眼花。更要人注目的是他臂上吊着个金发碧眼女郎,火红的露背长裙,猫一样的妖娆乖巧。
      这才是郎才女貌啊。
      从心底里欢喜着,溢出笑来打招呼:“好久不见。”
      “现在就着手培养他们的父子感情了么?”他朝儿子们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满脸的笑容僵住了。
      留着也不是,收回更尴尬。
      苦笑着点点头,不开口。他怎样想怎样说只由着他去了。我能做的,除了转头走开,还有什么?
      拣人少清净的方向去。
      路上已有泪盈眶。只忍着。
      说不委屈是假的。我只是以一颗简单的心,讨份简单的生活而已。倘若老天连这份请求都不许,最低尺度,我要一个低调收场,不想暴露丝毫的怯弱忧伤。

      大厅外寒气逼人,我无心择路。
      没有人就好。我需要新鲜冰凉的空气,助我大口呼吸。
      空气,冰冷到让肌肤痛楚。
      仍旧的,全无知觉。
      因肌肤的疼痛,抵不过心中乾坤涌动的半分半毫。

      一个人忽然从后面大力拥住我。
      有陌生的气息和力度。
      我惊慌失措,拼命挣扎。
      可那人有惊人的臂力,任我努力,仍纹丝不动,且手在我腰肋处越收越紧,几乎能听见自己的肋骨在噼啪作响。
      正要惊呼出声!
      “兰儿。别动。是我。”世杰的声音里是比我更甚的痛苦。我失了神。
      “求你。兰儿。一下下就好。”
      何苦。这又是何苦。可怜的孩子。

      他俯下头来,无助的埋在我颈窝间。呼气灼热,更兼湿热的液体流下来。
      胸腔里被人用力揪住似的疼痛。可又苦于无法帮忙。
      他开始大力啃咬着我颈窝,咒着:“你这该死的女人。你这磨人的妖精……”
      耐着痛。一动不动。
      如果咬断那根动脉能解你恨,那尽管咬好了。世杰,你说得对,我,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该死了。
      我,是个多余的人。

      要不,我这副躯壳,怎么不会觉得疼?

      “世杰。”世大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们面前。
      “孩子们在车上等着了。”他缓缓向我伸出手,以我从未见过地温柔和坚定。
      勒着我的手臂一松,赶紧接住递来的手,向前跨了两步。眉头皱了皱:这男人喝了酒。可似乎,在他的气息里,我会保有一丝安全。
      “哥,你骗我!你们根本貌合神离!”那不是控诉,而是绝望的声音。
      “我们何不问问她?”
      世大人已动作轻柔的将我护在怀里,下巴还在我头顶蹭了蹭。
      被他搂得脸贴在他胸膛上。四下只听得见他得心跳和世杰沉重的呼吸。
      不知世大人心里的虚情假意是否和我一样盛?

      心下一横,手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济着力、踮起脚,在他耳垂后轻轻碰了下。
      从世杰的角度看,这个动作暧昧之极。
      世大人在我身后的手臂僵了半秒,马上会过意来,将吻重重的压在我额际,柔声到:“今夜还很长,用不着急着表白。”
      我更抬不起头来。脸上烧成一片。
      “世杰,你看见了。你要什么哥都给你。可这件事,哥给不来。”

      周围仍旧沉静。
      不知过了多久,世大人松开他的手。世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眼前人表情冷漠,周遭寒风冽冽。
      我白他一眼,懒得理他,转身欲走:哼。晚娘嘴脸,谁不会摆?委屈的人倒成了他似的。
      没想被他一把拧住胳膊揪回来,“跟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气不打一处来,“世总裁,该喊冤叫屈的人应该是我这个玩偶吧。不出声的人就代表不冤了么?你听着,我不光有家庭,有职业,有孩子,更有灵魂!碰巧的是,我的灵魂,千金不卖!当初答应你,是因为我不愿意另一个灵魂为我有困扰痛苦。倘若你以为金钱能让你在这场游戏里添加筹码,那你就大错特错!”
      我气势汹汹,把似乎闷了经年的恶气都发出来。记忆里头一次生气的时候会说话,会辩解。都拜这位大人所托!
      发泄完,突然言辞短缺。
      我实在是个不善辞令的人。说不了几句话,就把情感垃圾倾泄完毕,冷了场子。
      于是呆立着,等待抨击。

      出人意料的,能言善辩的世大人没做声,用手指划过我颈窝,疼得我微微皱眉。他略有所思的捻了捻指上沾到的红色。
      “很好,宝贝。你有不错的克制力和忍耐力。不过,下次请用在拒绝男人上面。你这样欲拒还迎,让我很不安心。”

      切!那你就夜夜噩梦好了。
      我抗拒得了么?什么“胳膊拧不过大腿”?纯粹的无稽之谈!世杰的胳膊比我腿都粗,我怎么拧?!
      反正本人行得正,坐得端,夜里不怕鬼门关。

      不过,人算总不如天算。或者说,我根本不在世大人屑于算计的范围之内。他只消轻轻挥一下手,就把我彻底挥出局了。

      我可怜巴巴地站在他办公室门外。已经是第五天了。

      壮壮进去前对我说:“妈咪,男人们忙的时候进来打搅不乖哦。”
      现世应啊。逞一时口舌之快的报应。
      从那天起,两个小家伙现在都不要我送。每天清晨,只消世大人在门口按按喇叭,小家伙们就飞也似的奔出去,连我做的饭盒都不要拿,嘴里嚷着:“世叔叔帮我们准备啦!”然后就是关门声。
      也拒绝我去接。以我不能增加班上鬼妹们的崇拜度为由。

      世大人接他们放学之后,几个人便一同去吃下午茶,玩游艇,或者去会所打高尔夫。小家伙功课多的那天是我运气好的时候,至少可以在他们进总裁室之前看一眼、抱一个,否则等到他们回到家,早是就寝时间,给我道过晚安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更奇怪的是,除了为未尽职内疚,我居然很享受这种清净!一个人出门,一个人回家,想不吃不吃,想不睡不睡,洗完澡赤着脚在偌大的房间里游荡,玩电脑、看杂志、听音乐,或者只抱杯热咖啡趴在阳台上发呆。只是这样,我便可以自得其乐的打发掉一个晚上。
      简直神仙般的日子!

      可,人不都是群居动物么?难道我的基因出了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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