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未栖

25、求娶 逊已年二十

　　孙香几乎未作任何思忖，眸光认真，斩钉截铁：“自然是战。与曹操势不两立。”

　　孙权听了这个答案，就只是怔怔地望着她，目光颤动，却说不清道不明具体的情绪是什么。

　　孙香担心孙权怀疑，赶忙补充解释：“我的意思是，眼前最适合的选择是战。若曹操占领荆州，无论此后何时，只要他想往前一步，直逼江东，都易如反掌。现下恰好有人可以结盟，且那人还不足为惧，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般说完，孙权颤动的瞳眸才将将平静下来。

　　他叹了口气，抬手轻摸了摸孙香发顶，感慨：“香香，有的时候，你比阿兄更能做到当机立断。”

　　孙香眨了眨眼。

　　孙权意味深长地又道：“阿兄知晓要怎么做了。香香，你回去休息吧。”

　　孙香依言与孙权告别，继续往芙香居回。

　　翌日，孙权在县府等待接见那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卧龙先生诸葛亮。诸葛亮先见了张昭等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番，而后才得孙权召见。

　　孙权大致说了自己的疑虑，诸葛亮一一解惑，并告知孙权眼下是最好、且唯一可以溃败曹操的时机。

　　因为一旦让曹操在荆州扎根，不仅东吴面前再无屏障，就连如今东吴难得的优势：擅水战、将士们全都身体康健，也会被曹操追平、赶超。

　　只要给曹操时间，曹操足以训练出与东吴旗鼓相当的水军。从北方远道而来的旱鸭子们，也总能学会、擅长凫水。

　　孙权的心里咯噔一下，对于自己要做下的决定，已经有十分之七八的确定。还有剩下的两三分，自然是要等周瑜也见过诸葛亮之后，给出相应的看法和见解。

　　周瑜倒是比江东的其他大部分人都要坚定、决绝，亦如早已知晓历史的孙香。

　　最终，孙权决定与刘备联盟，共同抗击曹操。而作为盟友的使者，诸葛亮的待遇也从一开始的被轻慢、看轻，到被以礼相待、受到宴请。

　　孙权在孙府设宴，由周瑜、张昭、陆逊、凌统等人作陪，邀诸葛亮前来做客。

　　孙权说得是：只简单私宴罢了。

　　小乔随着周瑜一道出席。启宴前，她与大乔坐在一处，调侃特地赶来寄畅园的孙香：“我可听公瑾说了，这场私宴，会办在孙府，还邀我们这些妇人参与，都是因为香香你想目睹那诸葛孔明的风采。”

　　诸葛亮的风姿，孙香自然已经见过，如今她更在意的是，该如何向陆逊或者凌统开口，请他们娶自己。

　　就算不急着娶，起码也要先将婚事定下来。

　　孙香一边冥思苦想，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小乔：“阿姊就说，那诸葛孔明到底好不好看？”

　　诸葛亮去拜见周瑜的时候，小乔跟着见了。

　　小乔语噎了噎，而后坦诚、郑重地说道：“好看。几快与公瑾差不多好看了。只不过公瑾更多的是潇洒恣肆，那诸葛孔明则是温文尔雅、深不可测。倘若我不是公瑾的妻子，说不定还真选不出个第一第二来。”

　　孙绍凑热闹，嗔怪：“姨母这话，若是叫姨父听见了，定是要吃味。”

　　小乔捏了捏孙绍的鼻子，继续道：“可惜，那么俊俏的人儿已经成婚、娶亲。否则，既东吴与刘备结盟，香香你或可以联姻的名头，嫁个不输公瑾的儿郎。”

　　孙香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亮，一本正经：“长嫂、阿姊、鲁元，你们说，若是想让一个人娶你，应该怎么做？我本欲直接宣之于口，但又觉得在当下过于孟浪。”

　　孙绍一惊一乍：“姑母有心上人了？”

　　孙香：“……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

　　小乔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还有什么我们不认识的朋友吗？”

　　孙香又羞又窘，脸都红了：“总之，三位有何良策？”

　　大乔温柔地笑着：“凭香香你的身份，若是瞧上某位郎君，直接告知母亲与仲谋为你掌眼、做主即可。”

　　“可是我……我的那位朋友不想强人所难。万一人家不同意，总不能逼人家与自己成亲。”孙香因为险些说漏嘴，有些讪讪地着急解释。

　　大乔的笑意更深。

　　小乔美眸一凝，理所当然：“既是看上的郎君，若不违背律法、道义，又何顾他有几分甘愿，自当是早日收入帷中才好。”

　　孙香对小乔竖起了大拇指：“阿姊好魄力。若是我……那个朋友真喜爱那人这么做确实不错，但她也不是那么真心。她只是……”

　　“得到最好，得不到也罢？”小乔反问。

　　孙香点头如捣蒜。

　　小乔摇了摇头，无奈表示这种情形，她也不知怎么做才好。

　　小乔转眸望孙鲁元，见孙鲁元正在发呆，目光定在孙香身上，有几分失魂落魄。

　　小乔不太明白，拉了拉孙鲁元，询问：“鲁元，这等事情，你可有办法？”

　　孙鲁元立马回神，怯懦地摆手：“我、我没有……只是……”

　　孙鲁元再次抬眸看向孙香，一字一顿，郑重其事：“只是我觉得这种事情，要经过那郎君的同意，才是对的。若郎君答应了，二人夫妻情深，获得幸福，我也一定会真心祝贺他们。”

　　“我希望香香你康健、快乐。”孙鲁元望着孙香，满意诚恳地坚定道。

　　孙香拍了拍孙鲁元的手，很欣慰。但眼下口头的祝福，并不能解决她的燃眉之急。

　　孙香还想再问，有侍女来道：“小乔夫人，二位女郎，前堂在催三位快去宴飨。”

　　小乔施施然地起身。

　　孙鲁元狐疑地询问大乔：“母亲不去吗？”

　　大乔摇了摇头：“我喜静，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孙绍嚷嚷着：“阿娘，我想去！”

　　大乔制止他：“你还有周、张二位先生布置的课业。”

　　刹那间，孙绍面如死灰。

　　孙香没有办法，只能跟着二人先行去往前堂。她要成婚这件事虽迫在眉睫，但也没急到立马就要确定下来。

　　宴飨上的宾客大多已经在了。

　　孙权位于最上首位，右次周瑜，左次张昭。那翩然若有神仙之概的诸葛亮坐在周瑜之下。被周瑜和鲁肃夹着，好生招待。

　　孙香再望一眼，还是会觉得，诸葛亮和周瑜，实在太好看。

　　她要是能和诸葛亮联姻，可比嫁给刘备好多了。

　　孙香目不转睛盯着诸葛亮的功夫，发现诸葛亮身后的一青衣小童也在盯着自己。那小童面容颇丑，尤其是与身前的两位美男比起来。身长也不高，身量还弱小。

　　孙香只瞥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宴飨开启。

　　孙权率先敬诸葛亮：“感谢先生不远万里而来，与我江东群臣言明曹操的野心与厉害。若无先生，想来无论是其他人，还是我自己，都不敢贸然与曹操为敌。能同刘皇叔结盟，是江东之幸。”

　　诸葛亮恭敬地起身，拱手向孙权：“孙将军谬赞，也过于自谦了。从来东吴的第一日，亮便知晓孙将军，乃至整个东吴的将士都不是胆小怯懦之人。你们都是有大眼界的。”

　　孙权听了，颇为受用地笑着，但又有些不解：“这大眼界从何说来？”

　　诸葛亮笑意更甚，望向坐在堂下不远处的孙香：“亮素听闻将军有一位胞妹，自小疼爱。但能教胞妹文识、武功，容胞妹参与到政事中来，便就不仅仅是疼爱，而是超越男女桎梏的大眼界。”

　　孙权：“……”望着诸葛亮先是懵懂地眨着碧色的眼眸，而后骤然一转，瞋向孙香。

　　吓得孙香急忙咧嘴赔笑脸。

　　孙权勉强地维持笑意，不好意思：“舍妹让先生见笑了。”

　　“将军该为妹妹骄傲才是。”诸葛亮饮下杯中酒水，又朝着孙香的方向略略作了一。揖。

　　孙香：“……”自己还是该想到的，这能出卖自己的，只有外来人。

　　孙香头疼扶额，陆逊和凌统望向她皆是忍俊不禁。目光触及这两个年轻人，孙香又忆起自己的大事来。

　　她等众人不在注意自己，招了个侍女到身前，吩咐侍女带口信与陆逊：“酒至半酣时，前堂门外处。”

　　陆逊得了消息，缓缓地抬眸，不解地又望孙香。

　　孙香对他扬唇，灿烂一笑。

　　陆逊和凌统之间，她选陆逊，不仅是屈从于好看的皮囊，还是因为陆逊温柔随和的性格。

　　与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应该不会太难。

　　宴上，孙权与诸葛亮又闲聊起来：“我素来敬佩这忠于婚盟的男子。听闻先生得娶荆州黄氏女郎，黄氏女虽貌不扬，但德才兼备。先生与之成婚数年，仍未有如夫人，想来夫妻和睦。”

　　孙权说这些的时候，那诸葛亮身后的青衣小童露出惊讶又窘迫的神情。

　　诸葛亮唇角勾了勾，想笑又克制：“不过是拙荆一些少时的玩笑罢了。但亮与拙荆之间确实有容不下如夫人的相濡以沫之情。这人活于世上，虽说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能遇见相伴一生、合适的人，还当好好珍惜才是。”

　　“可惜了，若非先生志坚，东吴与皇叔既已是盟友，我定要嫁位族中妥帖的女子与先生。这自古婚姻亦是交好的象征。”孙权扼腕叹息。

　　他的余光只稍稍扫过堂下的孙鲁元。

　　陆逊倏地起身，拱手，郑重道：“今闻先生于夫妻之言，逊颇有触动。逊已年二十又六，仍蹉跎，未曾娶妻。现下竟也斗胆，想贸然向主公求娶一位合心意的夫人。”

　　孙权吃惊又欣喜：“伯言啊伯言，你可总算想要成婚。不知这女郎是谁，既是向我求娶，定是我们孙氏的女郎。”

　　孙权挤眉看向孙香。

　　陆逊又是一沉首：“正是。不过男婚女嫁于今日宴飨实是私事。具体事宜，还请主公容臣晚些再回禀。”

　　孙香的右眼皮随之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