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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暮花落莲花开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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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觉得自己特没用,除了成绩以外,一无是处。刚上初中那会也会羡慕三五成群的女生,后来也习惯了孑然一身,好像还挺傻的,好骗。
孟冬,我记得她。
我初中第一个好朋友,在初一下学期。
脸圆圆的,白白的,齐肩短发,在学校里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恰如其分。
有两三个男生追她,也有几个好友,在我眼中,没有比她更幸福的人了。
所以我坐在卫生间地上靠着门时,她向我伸手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柔柔的白炽灯打下来照着她,脸上绒毛清晰可见,我分明听见她问我,“同学,用不用我帮你叫老师?”
缓过神来我摇摇头,“不用了...我...没用的...”她了然的点点头,但是很认真的用那双杏眼看着我,“我会帮你的。”
我借着她的手站起来,她说她叫孟冬,在六班,我说我叫韩秀,是一班的。
“哇那你好厉害,成绩很好才能去一班诶!”
第一次被别人夸,我开心的快疯了,喜悦充满了胸.腔还保持着冷静,“也没有...不过..谢谢你。”
很快,我们就熟络起来,不知道她和那些人说了什么,欺负我的人变少了很多,只剩下几个不怕事的。
我的生活因此改善了很多,也有时间忙碌学习。
孟冬是个特别可爱的女生,她喜欢的明星是个男团成员,有时候她会和我一起看那个明星的海报和周边,然后跟我说娱乐圈八卦。
那是我从未了解过的新世界,她打开的这扇门给了我很多,教会了我很多。
不过很显然,我和孟冬关系的升温让很多人对我更加不爽了,孟冬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每天放学都和我一起走。
直到有一天她生病请假。
我被一群人围着走到了校外,为首的五个人我记着,此生难忘的五个名字。
王钰,刘梦涵,王和睿,吕欣怡,李宇琳。
我还没看清楚一巴掌就已经扇了过来,不用看都知道脸红的要命,脸被惯.性带着侧倾。
是王钰,我闻到了,她抽烟,浓浓的烟.味混着土.腥.味呛的人有些睁不开眼。
“你以为和孟冬玩的好就没事了吗?笑死了,孟冬是谁的女儿你知道吗?我们不敢动她,你我们还动不了了?”
吕欣怡,尖酸刻薄的要命,长了一张尖嘴猴腮薄命像。
“你可别说了,万一孟冬知道了怎么办?我有点害怕...”
李宇琳,一开始像我一样存在在学校里,后来她在我椅子上涂了502,于是几个人迅速结成同盟。
好像之前那些事情对于李宇琳来说真的只是小孩子打闹。
我被扇的呆住了,太久没被打让我差点忘记了肌肉记忆,我想都没想就直接蹲下,还没等腿弯下去,一脚踢在我腿弯,控制不住的下.跪。
刘梦涵,在我印象中话很少,但是人很毒辣,算是在学校很有背景的人,据说家里在市里开公司。
王和睿是她们的跟班,很早之前和李宇琳的处境分毫不差,后来几个人嫌没意思就放过了她。
显而易见的,放过她的结果是选择我。
她们才初.中,就已经在十二个年级闹得沸沸扬扬,小社会真的是这样的吗?
膝盖重重的磕在地上,我忍着没发出声音,低着头,头发已经散开了,很久没有剪的头发垂到地面上。
啊,我昨天刚洗的,好像要脏了。
一只穿着黑色帆布鞋的脚伸过来踩在我的肩膀上,随着力道的加重,我的脊背越来越弯曲,直到我整个人像磕.头一样蜷缩在地上。
“我们韩秀最近过得很开心吧,有孟冬陪着你,是不是快把我们忘了?”刘梦涵伸手抓住我的头发,迫.使我抬头看她。
“看你每天笑的让我很不爽啊,你这张脸,还是哭着更好看。”说着,她松开我的头发,头还没随着惯性垂下一巴掌已经跟着过来。
力气太重了,身子一下歪倒在地上,手掌撑着地面被石子硌着,好像破皮了。
我闻到了,王钰在抽.烟,她就那样淡淡的在一边坐着,她是这几个人里唯一一个初.三的,好像周围的人都为她马首是瞻。
就那样淡漠的坐在那,让人捉摸不透她的心情,烟草味很浓,呛得人止不住咳嗽,我闻不了烟味,咳嗽声像晴天惊雷乍起。
“呛吗?”王钰吐出一口烟雾低头看我。
我摇摇头,没说话。
她伸手轻拍我的脸,“啪”,不加预告的一下,力道很重,比之前的都要重。
王钰拇指掠过我的眼皮,我的眼球还在微微颤抖,她张嘴,吐烟,几乎是面对面的,所有味道都被我吸入鼻腔。
我重重的咳嗽起来,她慢慢在我面前蹲下,烟摁在锁骨上。
炙热的烟头,那样,烫在了身上,我惊叫,然后眼泪流下来,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太过头了。
王钰今天似乎很生气,又把生的气发到我身上了,无从得知,我也并不在意。
“你怎么配有朋友?”
“好好记住我给你的痛。”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带着四个人扬长而去。
我摸着锁骨上的烫伤,那里还在微微发热,有肉烧焦的疼痛,丝丝点点的痛像细雨绵绵入侵我的身体。
等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我才.泄.了力瘫坐在地上然后恍然,我居然又活过了一天,高中...应该就不会这样了吧。
我坐在地上,看着天空渐渐垂下暮色,升起弯月,脸越来越疼,不用想都知道红.肿.一片。
锁.骨上的烫伤在晚风吹拂下愈加难忍,我不敢用手碰,单活动一下身子伤口就会剧烈疼痛。
“韩秀!”我好像听见孟冬的声音了,可她不是生病了吗?
我慢慢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方向,是孟冬,她穿着一套运动衣,头发是散乱着的,就那样急匆匆的向我跑过来。
“韩..韩秀,你没事吧?”她.喘.着.气在我身边站定,“我去学校找不见你,同学说你跟王钰她们走了。”
我摇摇头,“没事。”
她走上前弯下腰,冰凉的手.抚.上.我的脸颊,冰的我打了个冷颤,“她们又打你了是吗?”
顺着视线下移,她看见了那块烫伤,她知道的,五个人里只有王钰抽烟。
她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坐在了我身边。
月色笼罩着大地,墨色像雾一样蒙住世界的眼睛,也蒙住了我的眼睛,我侧头看孟冬,她也看我。
她的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即使看了这么多年别人的眼色,我也一样读不懂。
我眨眨眼,问她,“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
她想了一下,“因为感觉你很可怜。”
是这样的,我确实值得别人可怜,这样的理由不算莫名,只是和我想象中的差距有点大。
“你买个日记本吧。”突然,她说,边说着边抬起我的袖子,她轻轻抚.摸.着我右手手腕上的伤.痕,“痛苦的话,写下来就好了。”
我拍开她的手,把袖子放下,对她点点头,“谢谢。”
在孟冬的建议下,我买了日记本,也需要写下来确实可以缓解情绪也说不定,毕竟整个学校称得上对我好的也只有她了。
又一次来到魏水,心境截然不同。即使身侧没有了姥姥的陪伴,我也一样挺.胸.抬头,因为孟冬。
河水潺潺流过,清清的,河底石子依稀可见,我脱了鞋坐在岸边,双脚在水里晃呀晃,激起一圈圈波纹,层层叠叠,又四散奔逃。
掏出牛皮的本子,我认认真真的在第二页写下两个字,“韩鹭。”
这是我深思熟虑的名字,如果有机会,我才不要叫韩秀,太小气,锢不住我的心。
鹭字正好,鹭鸟鹭鸟,可停可飞,真的放走了一颗满怀疮痍的心。
鹭鸟振翅欲飞,我这样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