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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假作真时真亦假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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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每天我都会在日记本上写下属于我的字句,一笔一划雕琢成完整的我。
为了防止王钰她们发现,我总是随身携带着日记本,孟冬从未提出想看里面的内容,但我还是挑挑拣拣给她看断断续续的片段。
她从来没有嘲笑过我,对我的遭遇表示了同情,她总会带些小零食给我,是我从没吃过的味道。
又是一节体育课,孟冬和别人去卫生间了,我落单的结果就是王钰五人向我迎面走来。
在操场上,当着所有上体育课班级的面,刘梦涵一脚踢在了我的肚子上,踉跄了一下向后仰坐倒在地上。
“这么多人...你怎么敢?”我颤着嗓子,双手捂着小腹。
王钰蹲下身平视我,今天她没抽烟,一只手向我伸来,我条件反射地捂着头往后退,她手抓空了。
再看向我的眼中带了几分不耐,没有停顿,她伸手钳住我的下巴,这次我没躲。
“我怎么敢?”她卷起我右手袖子,一道道自.残的伤.疤映入眼帘。
她的指甲不长不短,狠命扣在结痂处,我痛得尖叫,声音引得很多人回头,看到是王钰,又都不约而同的转过头。
新肉深深浅浅的长在手臂伤处,现在正有血.渗出来,王钰手指上沾了点血,抬手抹到我脸上,“真漂亮。”她说。
在我打着颤尚在伤口的余痛中缓和时,她们走了。
过了好久,一个短头发的女生走了过来,我记得她,赵含云,和我同班。
两年来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
她递给我几个创口贴,“那个...这个...给你。”我哑声说谢谢,可也不明白她的用意,也许是善心爆发,或是愧疚作祟。
“韩秀,你没事吧!”跟在赵含云后面跑过来的孟冬手上还带着水,一脸焦急地冲向我,一张双臂就拥住了我。
“对不起,又没保护好你。”她的担忧不是假的,不管身前人抱着什么目的,此刻的我终于不再孤单。
我相信在那一瞬间,孟冬的着急不是假象。
赵含云默默退到一旁,我在心里发笑,她们拳打脚踢的时候不阻止,事后装作无辜向我讨欢。
我看起来很傻吗?
第二天下午我等孟冬一起放学,等了半个小时,平时她从来不让我久等,今天的反常像无形的手掐着我前行。
我掏出手机给孟冬打电话,一次无人接听,一次占线。
我站在原地拿着手机无措的张望,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是孟冬。
我想都没想就按下接听,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伴着孟冬的声音,“韩秀!她们把我锁在器材室了...我有点害怕...门反锁了我出不去你能来帮帮我吗?”
一瞬间脑海中划过多少在器材室被欺负的片段,人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自己,背上渗出的冷汗,嘴唇使劲抿了抿都克制不了身体的颤抖。
孟冬,她怎么办?王钰她们要对她下手了吗?
我初中生涯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朋友也要因为我受到牵连了吗?浓郁的不安在空气中弥漫,我再也控制不住担忧,迈开步向器材室冲去。
脚步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心跳声难以预料的砰砰作响。孟冬那么温柔,被她们锁在器材室会有多害怕,会有多惶恐,是我不敢想象的。
我几乎喘不上气,鼻腔里闷着浓浓的血腥味,脚步却不敢停下,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催促我不断向前跑,我要救她,没人救我,可她不能像我一样,我要救她。
有泪珠滚落在脸颊,抬手随意抹掉继续向前跑,往日相处的点点滴滴像胶片一样在眼前一幕幕回顾,孟冬这样好的人啊,不能像我一样。
我跑进教学楼,一路上横冲直撞碰到人也忘了道歉,器材室简陋的门上横挡着一根木板,里面隐隐有排球砸到地上发出的“砰砰”声。
“是你吗,韩秀?”孟冬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我,我马上救你出来!”我用力扒开木板,门一下被冲击力撞开了,我看见了孟冬,也不止孟冬。
器材室的窗户大开着,风呼呼刮进来吹乱了我的头发,我还喘着气,手里拿着那块木板。
孟冬手里拿着排球仰着头颠球,王钰坐在旧课桌上抽烟,挑眉看我,剩下四个人以她们为首站在一边。
“要一起打球吗?韩秀。”孟冬问我,她转头看向我,手一松排球直冲着我飞来。
我没躲,被这一下砸的反应不过来,吕欣怡发出刺耳的尖笑声,“瞧给我们韩秀吓得,快去救孟冬啊?”
然后她又摆出一副垂泪的样子,“孟冬,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吗?”
“蠢货。”王钰周身烟雾缭绕,又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好像一切与她无关,可种种都是因她而起。
我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发现嘴唇僵得吓人,只好露出一个似哭非哭的表情,一定很好笑,“孟冬,你能..解释..吗?”哪怕是骗我的,我也信。
孟冬脸上浮现担忧的神色,一如在卫生间向我伸出手那一刻,“好可爱啊韩秀,想让我说点什么骗骗你吗?”
她笑了笑,那抹笑和平日温柔的笑都不一样,今天的笑带着让人战栗的恶意,“我从不说谎。”
还没来得及对这话做出反应,身体就先脑子一步克制不住地往后退,刘梦涵手里拿着一颗球慢慢往前走,几个人把我围在中间。
脚步停下了,被长期霸凌的条件反射让我控制不住的颤抖身子,“砰”,孤零零的一颗排球在地上弹了几下。
刘梦涵手里的排球不带丝毫减力向我冲来,呜咽一声身体猛的向后踉跄。
不断响起的排球声在空荡的器材室中闷响,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碎了。
“好玩的游戏,对吗,韩秀?”是孟冬,姣好的脸庞上是不符合年龄的恶,美和恶交织让我眼花。
有时候你不得不佩服少年人的恶,那样纯粹不加一丝杂念,尚未发育完成的三观里已经染上了带血的因子,不用几时,多少个让人痛不欲生的想法涌出脑海。
身边实践的人多的是,最好的实验品,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