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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恨生殖9   老师手 ...

  •   老师手中拿着一本昨天从宿舍搜走的日记,踏着重步走上了讲台。教室很安静,他翻开日记,阴沉着脸,一句句念起:

      “今天醒得比闹铃早。黑暗里数着自己的呼吸,忽然希望它能停。如果不用面对晨跑,学习,还有桌上那叠比我命还厚的卷子,那该多好。”

      “胃药和褪黑素在抽屉里打架。我吞下去,感觉它们在腐蚀我的内脏。真好,从里面开始烂,就没人看得见。”

      “妈妈寄来的维生素瓶子上贴着她写的‘必胜’。我把标签撕下来丢进水里,字迹化开了,像在哭。我不会告诉她,我每晚盯着宿舍天花板时,总是在想,窗框横梁能承重多少公斤?那天放假我忍不住去查了,答案是200公斤以上。真厉害,它比我有用。”

      老师每以阴阳怪气的语调念出一句,教室里那个死死垂着头的女学生都颤抖得更加剧烈。

      “我是一片被过度开垦的盐碱地,他们还在等丰收。可地下所有的种子,早在三年前就已经闷死了。”

      “走廊光荣榜贴着省三好学生照片。我在想,如果他们中有一个人从顶楼跳下去,学校会不会把那张照片悄悄撤下来?就像用涂改液抹掉一个错别字。我们每个人都是随时可以被修正的错别字。”

      砰的一声巨响,日记本被老师猛地摔在了讲桌上。他以厌恶与愤怒交织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那位女学生。

      “文笔不错啊。”他先开口,声音是强制压抑怒火的平直,让本就冷凝的气氛再次骤降,“可惜,用错了地方。这点心思,但凡挪一半到学习上,上次月考也不会掉出前两百。”

      短暂寂静后,他骤然一声爆喝:“你给我站起来!”

      那学生浑身一抖,像关节生锈的人偶,手撑着桌子,缓缓地站起,依旧死死低着头。

      “痛苦?压抑?觉得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眼里毫无笑意,“你以为就你特别?就你懂得多,感受深?我每年都能收缴到几本这样的东西。哭天抢地,要死要活。结果呢?考上的,现在谢我管得严,没考上的,才真成了社会的边角料!”

      教室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老师缓步下了讲台,走到女学生身旁,翻开日记,将那一页拍在桌上,指关节砸在‘顶楼跳下去’那几个字上,声音因为压着的怒火而发抖,“你想看这个?”

      他往前一步,影子完全罩住学生,“我现在就给你解答,照片会撤。撤得干干净净,就像他们从来没存在过!然后呢?你以为跳了楼就会有人记得?我告诉你谁会记得,你的父母,会在别人指指点点里活下半辈子!你的同学,会拿你当茶余饭后嚼一年的笑话!而学校?明年光荣榜上会换上一批新的、更听话、更懂事的脸!你觉得你能威胁到谁?!”

      教室传出一片倒吸气的声音,一张张死气沉沉的脸在此刻都不由得涌上震惊。

      老师气血翻涌,全然未闻,猛地吸一口气,像要把失控的情绪压回去,但眼神里的厉色更盛:“错别字?你觉得你是错别字?你太高看自己了。在永泽,真正的错别字是那些连努力都没努力就认命的废物!你至少还有劲在这写这些阴暗东西,说明你脑子没废,但你心歪了!歪到用这么恶毒的想法,去玷污那些真正拼命的同学!”

      他抬手,手指几乎戳到学生鼻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这不叫痛苦,你这叫恶毒。是对所有凌晨五点起床背书的人的侮辱,是对这个让你还有资格坐在这里读书的地方的背叛。”

      他抓起日记本,一下下撕成碎片,团成团砸在她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判决:

      “从现在起,你脑子里这些‘错别字’,我来给你一个一个抠掉。我会跟你家长谈,以后所有信件、往来都要检查。你不是喜欢写吗?下周一升旗仪式,你去台上,给我对着三千人,把你父母供你读书的辛苦、把学校给你的机会、把你那些‘同学跳楼’的混账想法,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检讨出来!”

      女学生依旧没有吭声,沉重的呼吸暴露了她死命压抑忍耐着的哭泣。双手用力撑在桌子上,像将全身的重量压在这里,一旦这双手臂折了,她的全身便垮了。

      教室里发生隐隐的躁动。这些被恐惧规训得如鹌鹑般的学生,也无法忍耐在这种时候依旧不去窃窃私语。

      恰好此刻情绪激动的老师也无心管他们。

      余长安望着那个站立着的紧绷而颤抖的身影,大脑中冒出一句疑问——

      她愤怒吗?

      那浓厚的、能将人溺毙的绝望与痛苦中,有愤怒吗?

      余长安动了动手指,握了握拳,这是人类的手,灵活而有力。

      一片淡淡的白雾涌进教室,她随手将其挥散去,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站立起来,掌心贴着冰凉的桌面,上方笼罩着来自另一人的阴影。

      抬起头,空间已然转换,她所站之处,是方才那女学生的位置。

      老师正在以森冷的眼神审视着她。

      现在她该问:

      我愤怒吗?

      余长安喃喃自语,“其实我也应该感到愤怒,我应该愤怒…我应该感受得到愤怒……”

      最初的疑问之所以会产生,是因为她感到愤怒。

      所以…所以……

      这具拒绝去体会外界的身体,或说是她的灵魂,在长久地囚困于狭窄的感知中之后,直至此刻,她缓缓地呼吸,感受到体内加速流出的血液,第一次、第一次……拥有了只属于自己的愤怒。

      滴滴鲜红的血,自她的鼻腔与双眼中滚落而出。

      它如此清晰,如此陌生,像一根初初破土的芽,如同生命的生长,以最元初的本能向外挣扎。

      余长安选择顺应它,抬起一只手,按到老师头顶,五指猛一收拢。

      噗嗤。

      颅骨在她掌心里炸开,闷响混着骨裂的碎音。红白浆液从指缝迸射出来,头颅瞬间塌成一团烂湿的皮囊,软塌在脖颈上,在倒地之前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她松开手,黏稠的碎渣混着骨茬往下滴。

      好,她暂时处理掉了自己的愤怒。

      教室内死一般的寂静。长久以来的压抑下,面临如今的情况,竟也没有一个人叫出声。

      血腥的一幕如同幻觉。

      的确是幻觉。

      又一阵白雾飘来,覆盖整个班级,将一切轻飘飘抹去。

      但这一次,余长安的理智已无比清晰,白雾再也无法蒙蔽她的意识,愤怒依旧融于她体内,跟随着血液奔腾,蠢蠢欲动地朝外散溢。

      耳鸣的节奏恰和着心脏的鼓噪。

      嘀、嘀、嘀——

      急促的警报声伴着刺目的红光一闪一烁。

      “数据不对!去找处长!!”

      在仪器屏幕前监守的工作人员猛地站起身,慌不择路要往外冲,被身边的江揽星一把扯了回来。

      “找燕光有屁用,这事儿大了!赶紧找指令源去!快去!!”

      “是!”

      趁着找人的功夫,通讯器光幕弹开,所有核心都到齐了,连接通讯的速度是前所未有过的迅速。

      “发生什么事了!?”燕光根本维持不住表情。她不过是去处理了一下手下职员的矛盾,走的时候明明一切平稳,怎么眨眼就被触发了最高警报?

      “001身体高度损毁了?还是报废了?”李见微眸色冷凝地发问。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究竟花了多大的代价去培育那具身体,即使她说这话时面无表情,但仅仅是听到这一种猜测,也足够引起其他人的一阵肉痛。

      “没有。但就是因为没有,这情况挺奇怪的。”江揽星皱着眉头,将摄像头调转,对准了屏幕上的数据,“看看,在没有指令源的情况下,她的情绪数值居然开始波动了,而且异常值高得离奇,说明她现在的状态与过去的状态基线,在瞬息间产生了极大的且不可逆的变动。”

      希格利德忧心忡忡,“那个四星鬼域很危险吗?”

      “应该还好吧,肯定是比普通的四星鬼域更难,但都是难在执念难以探查消解,能量水平就是正常的四星鬼域啊。”燕光很纳闷。

      所有会让001进入的鬼域都是被提前探测过的,她确实是想不出里面到底有什么能刺激到她的东西。

      “猜不出来就别猜了,立刻派指令源过去探查情况,无论发生什么状况,只要那具身体还没有损毁,就暂时还有回旋的余地。”

      秦执川语气平稳,静邃的目光如深潭,映不出半点情绪。

      但听她所言之意,其他人便明白,她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指令源失效,天枢彻底失去控制驱使001的手段。

      这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后果。

      她们面色都沉了下去,隐约透出些惶然之色,又被勉力压下。几人皆下意识地看向秦执川,望着她依旧沉静的神情,那股不安才稍稍得到消解。

      那几个男人老神在在的,没有人说话,一点都看不出着急来,仿佛之前响应得这么快,纯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一般。

      江揽星:“我已经派人去找她了,得找几个人跟着。”

      希格利德立马举手响应,但遭到了拒绝。

      “不行,在确定具体情况之前,核心先不要和001接触。”秦执川瞥了眼维克多·斯特林,转看向岳山,“派几个特战队的队员就够了,最好是几个脑子清醒的,里面加一个平时品行不端性格恶劣的。”

      岳山眉毛一挑,“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执川没耐性处理他的明知故问,“我现在不想跟你讲废话,你要是非得跟我装傻的话,我就直接让人把001带回来。”

      到时候就看他想怎样迎接那个不定时炸弹了。

      岳山鼻子喷出一声冷哼,也没了看笑话的心情,望向维克多,“就按她说的办…算了,伊万,你去挑人。维克多,你就听伊万的安排。”

      二人皆颔首。维克多虽蠢,但还算听话。

      该安排的已经安排了,通讯本该结束,但伊万·佐尔金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江揽星,你为什么又在情报处?」

      江揽星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他那句屁话连她鼓膜都没振响,“没事挂了啊。”

      属于江揽星的光幕刷的灭了。

      伊万转眼看向燕光,语气冷硬到有些阴恻恻的,又问了一遍:「她为什么又在情报处。」

      “我忙着处理点别的事,让她帮忙代个班不行?”燕光心情极差,没心情敷衍他,臭着脸也挂断了光幕。

      伊万的胸口深深地起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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