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吞鬼成为救世主》笼中雾

69、恨生殖8 半小时

　　半小时早读结束后，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但老师依旧没有离开，要求学生们坐下开始自习。

　　有同学举手表示想上厕所，被冷声拒绝，反质问：“早读之前干什么去了？”

　　学生无话可说，默默收回手。毕竟他确实做不到将十五分钟吃饭时间再压缩出一段去上厕所的时间，更加做不到刚好就在那个时间段想上厕所。

　　短暂而漫长的休息时间结束后，开始进行英语听力。余长安几人发觉这门语言的名字陌生，但语言本身却十分熟悉，书写起来也轻而易举。

　　依旧是十五分钟，紧接着上的一节课。

　　他们浑浑噩噩地跟着听课。余长安双目呆滞，大脑放空，并不愿意听那些基础知识浪费内存。但也因此多次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每一次都回答得准确无误。老师从最初的不甘心，到后来看向她的目光已带着满意。

　　课间依旧有老师盯着，不允许随意活动，禁止交头接耳，想上厕所需要申请，并被要求白天少喝水。

　　一学生因与同桌借笔而被呵斥。一学生因痛经想上厕所被嘲讽娇气。

　　门外时不时有一双眼透过玻璃向内望来，一学生抬头时随意扫过与其对视，被当场抓获严厉呵斥。

　　同学们普遍脖颈僵硬，努力将视线框定于身前的课桌和前方的黑板，两点一线。

　　中午，所有学生拿着课本去食堂排队，在排队的空隙努力背诵。

　　之后是四十分钟午休时间，被强制要求趴桌睡觉，不允许起身，不允许抬头，不允许睁眼。到时间后必须立马清醒。

　　一同学肚子疼，去了厕所，被抓到扣了班级分。老师得知后，罚他一天站在楼道上课。

　　午休后第一节课是最易犯困的时间，老师将窗户打开，凛冽寒风自窗口灌入，驱散了室内的温暖，使人精神振奋。

　　但依旧有学生犯困。老师惩罚他们脱掉外套，站着上课。

　　下午共四节课加一节测试。考试结束当场改卷，每个学生拿着试卷去讲台领体罚，错多少罚多少。

　　同学们哭了一大半。余长安拿着满分的试卷，安坐如山。

　　她看着自己的同伴们——似乎是同伴，和那些陌生同学比起来，她很熟悉他们，知道他们的名字——那几人一个个走上讲台，捂着手心通红着眼下来。

　　强烈的怪异感不断在心中升腾，她从始至终感觉得到异常，但并没有什么兴趣去挣破它。这个地方很无趣，可在这之外就有趣吗？至少在这里，她存活得很轻松，不需要费任何力气，只不过是缺少一些自由。

　　自由？

　　她需要去追寻自由吗？她是否曾拥有过自由？余长安陷入一阵空茫中。

　　晚饭结束后，开始上晚自习，依旧监考式自习，不允许交头接耳。一位白日被惩罚脱掉外套的学生发烧了，一不小心趴在桌子上睡着，被老师叫起严厉呵斥，赶到楼道罚站。

　　那个学生摇摇晃晃地去了。她有一张泛着潮红的少年人的脸，和一双暮气沉沉的眼睛。她活在一个人人希望奔向未来，但人人并不拥有希望的地方。

　　她的未来似乎有大好年华，但她此刻身为人的年华已结束了。没有任何东西在等待她，她拥有的只有一具发着烧的虚弱身体，和走廊寂静的空间。

　　全班无人对此提出异议。

　　余长安注视着这一切，她无比确信这是一座监牢，被关押的是不被允许思考的囚犯。无法逃脱时，思考将意味着痛苦。

　　她要离开这吗？她是否被允许离开？她为什么需要被允许？她的大脑里充斥一些迷蒙的疑问，与学校似乎相关，又似乎无关，难以看得明晰。

　　不知何故林生生对邻桌的周晏痴笑了一下，被火眼金睛的老师捉到，叫起来，骂她们态度不端。

　　听着老师充斥侮辱性的字眼，再看看被她连累遭到批评的周晏，浑噩了一天的林生生突然急眼了，抓起桌子上的书丢上讲台，正正好砸到了老师的脑袋上。

　　这一下可不得了。

　　老师浑身颤抖，瞪大的双眼凸出似一只□□，表现得就像被蝼蚁冒犯了权威的人，回过神来开始暴跳如雷，吼声大的能震响整栋楼。

　　谩骂之后就是停课和开除的威胁。

　　林生生一阵头痛，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所学校，顺着老师的威胁直接离开是件好事才对。可生出了这个念头时，一阵灭顶的恐惧朝她砸来。仿佛一旦失去了这所学校，她的人生便就此毁了。

　　可留在这儿的每一分每一秒，她的人生似乎都在呈现出废墟状。

　　那么，她需要道歉？这怎么可能。

　　在这所学校之外她是谁…？记不清了。但她骨子里浸刻着无法被磨灭的高傲，让她永不可能对不认可的人低头，这份本性中的高傲与恐惧产生了激烈的对抗。

　　老师没有等来林生生的服软和求饶，赶她走，她也不动，一时僵持在那里，像程序运行出了bug一样卡住了。

　　片刻后，林生生双目空洞，坐回了椅子上。老师也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开始到下方巡逻转悠。

　　一段本不应该发生的冲突，被抹去了。

　　晚自习即将结束时，老师打开白板，投放上从昨晚至今日的扣分表，挨个公开批斗。

　　到睡觉时间未进入睡眠状态，扣五分。
　　上厕所长时间不上床，扣三分。
　　熄灯后有窸窣声，扣两分。
　　因腿抽筋迟到，扣一分。
　　上课时间穿外套，扣五分。
　　整理头发帘，扣五分。
　　傻笑，左右张望，扣五分。
　　长时间看同一页课本，扣五分。
　　上课时间上厕所，扣五分。
　　传递东西，说小话，扣五分。
　　脱衣服，说笑，扣五分。
　　发呆，扣五分。
　　长时间在柜子中找东西，扣三分。
　　往地上扔鞋，扣十分。
　　课上喝牛奶，扣十分。

　　……

　　一人犯错，连坐全班，批斗结束后，所有同学北被罚写校规，一共扣多少分翻倍写多少遍，明日上交。

　　而今日已经结束。

　　他们被要求回宿舍，洗漱过后立即熄灯睡觉。

　　洗漱时间限时二十分钟，扣除排队等待时间，实际洗漱时间随机。

　　自我清洁是很重要的事，对余长安来说，比进食更重要，这段时间被严格限制，令她感到严重的不适。所以她不打算听从，即使临近熄灯时间，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认真洗漱。

　　今晚有突击查寝，趁着学生们都在水房，一群人冲进宿舍，挨个搜查，收走了零食、课外书、日记，甚至还有家人的照片。给出的理由是，这些东西会分散注意力。

　　学生们敢怒不敢言。

　　即将熄灯时，一股古怪的力量打断了余长安的洗漱，驱使着她回到宿舍。那力量有些像植入潜意识中的病毒，让她产生一个犹如真理般的念头：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会有厄运降临。

　　那是一种奇妙的恐惧情绪，让她感到陌生与新奇，所以她没有与它做对抗，而是顺从它回来了。

　　林生生，周晏和凌越，都与她在一个宿舍。熄灯查寝过后，她看见凌越和陌生同学的床铺中亮起了浅浅的灯光。

　　“你们在干什么？”

　　“嘘，不要说话…”凌越以气声回应，“在写今晚的校规罚抄，不然明天来不及交。”

　　“……”余长安第一次产生失语的感觉。

　　“凌越。”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又略带古怪地问：“你是谁？”

　　“啊？”对方莫名，无心深想，只一味地想让她住嘴，气音道：“你快别说话了。”

　　其他床铺也传出几句抱怨，“还说，又想被扣分了…”

　　余长安坐回床沿，陷入沉思。

　　她记得凌越这个人。虽然记不清具体，但她知道对方先前不是这副模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想到，人是会为了躲避痛苦而被驯化的。

　　凌越，也许她本身就很擅长为了达成目的而忍耐，所以即使她看上去很聪明，却最容易被环境同化。只要她在心底认同，这样是更安全、且对她更有利的，她能比很多人更快地作出选择，以极高的行动力，去塑形自己适应环境。

　　甚至她本身不会认为那是一种同化，而是一种自己的生存策略。但不能不肯定，在环境无法被打破的时候，这样的人往往更容易生存下去。

　　那自己呢？余长安低下头，打量自己的身体，忽然感受到，不知何时，自己的双手已十分僵硬。

　　她抬起手，借着那点微弱的光，轻轻动动手指，那是僵硬的，带着犹如木偶的木质感。敲击在铁床沿，很清脆的声响。

　　这里在试图同化她，或者那已经是一种吞噬。但她不太在乎，毕竟这只是幻觉。

　　这样想着，双手的木质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奇怪…奇怪的感觉。”她无声呢喃。

　　奇异的冲击，令她被动地找回了自己的记忆，意识在清晰与混沌间反复转换。也因此……无比清楚地感知到了自由与非自由的状态。

　　自由时，她知道眼前是虚假的，她的一切全由自己掌控。

　　非自由时，她明白自由而不知自由，为躲避‘痛苦’而心甘情愿将自己囚禁于‘规则’中，规则之外的一切皆是不重要的，必须忽视的。

　　不只在此刻，也在这之外。

　　可在鬼域之外，‘规则’究竟由何而来？那来源于她自身，还是有外力作用于其中。

　　所有疑问得不到解答。余长安以探究的目光看了一眼林生生和周晏的床铺，默默躺回去，睡了。

　　第二日醒来后，她刻意去看了一眼其他人的手，是同样僵硬的关节动作，皮肤表面隐隐浮现木质纹理。

　　凌越始终很顺从，那木质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她的小臂，可偏偏比起其他人的死气沉沉，她的眼神是最灵动的，似乎有些矛盾。

　　依旧是昨日的日程，但今天的早读有一点不一样。

　　即使老师常年是一张严肃的脸，但同学们凭借在权力压迫下被锻炼得极其敏锐的直觉，几乎在老师踏入班级的瞬间便发觉了气氛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