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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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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挽用她仅存的医学知识来研究郑苑婕的检查报告。
堆放在左右两侧的相关专业书籍、不断切换的网页、还有被笔圈出来的症状分析及标记的注释......
并不是像赵竟川所说的简单的微创手术就可以解决的。
次日,向挽忧心忡忡的敲着时俭办公室的门。
“进。”时俭抬头瞧了一眼,笑了,“坐吧。”
向挽手掌搓着膝盖,“我看了苑姐的断层和核磁共振,做微创的话难度有些大。”
是一夜之间生出来的难以言喻的倦意,毫无根据地顺着四肢百骸攀附而上。
事实来讲这种疲倦从向挽离开国外踏上回国飞机的一刻起就已经产生了,而后又在无数个日夜里向滚雪球一样悄无声息的无止境的放大,漆黑泥沼般紧紧吸附在向挽的每一寸筋骨。
试图带她念起她无法割舍的结痂后的痛感。
她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过,是因为无论是在当下还是在尚未发生的未来里,不会有人懂她的表达。
时俭捕捉到她的声音里四处藏匿的憔悴。
他没有难为她,只是很平常的问:“你担心我做不到?”
“不是。”向挽很坚定的摇头。
他似乎理解了,那是骄傲的体表下流淌着的被自尊裹挟的无力。
“我知道了。”时俭起身,踱步靠近另一张座椅,“到时候手术台上是你的母亲,所以任何的质疑或者担心,我都理解。”
向挽深呼吸对上的是,时俭眼里明晃晃的轻柔。
“我是担心。”向挽的理性还占据着最后一刻,“可我从来不会去质疑你的能力,我只是觉得,压力都会给到你这个主治医师身上,会不会太大了。”
时俭坐下娓娓道来:“压力一定是有,因为这个手术有一定的难度,但你知道,没有把握的手术我不会做,生命在我这永远排在第一位。”
向挽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可是我妈妈的手术,单从我的角度来看并没有非要让你做这个决定,就我的意思是,很冒险。”
时俭思索片刻,食指指腹剐蹭着眉头,而后十指交叉,小臂放在膝盖上,弓着身,“你看啊,做还是不做这个决定,完全是基于病人,也就是你母亲,他的利益,不是我的利益。我不知道阿姨具体从事的是什么工作,但是如果阿姨比如说是出国国内旅游或者是从身体健康层面,就必须要做这个手术,留出一定的空挡时间去恢复,达到之前正常的一个身体健康情况,这是我的职责。”
向挽听的认真,“谢谢。”
时俭:“于公于私我都会尽力。”
他起身,从饮水机上抽出两个纸杯,其中一个接了热水,两个杯就这么来回的折。
就在向挽开口“别麻烦了”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两人同时回头,门外是气喘吁吁的赵竟川。
看这模样是听到消息后跑过来的,视线落在时俭把折的纸杯上。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片刻,赵竟川才找回声音,垂放的手把白大褂抓的褶皱,“你们这是?”
十分钟前,楚昭琪从手术台上下来,靠着楼梯扶手休息的间隙看到向挽进了时俭的办公室。
于是就有了一通电话。
没想到赵竟川会来,向挽动作顿了顿,然后被突然塞进手里的纸杯中的温水拽回神。
时俭扫了一眼赵竟川,重新坐回座位是,“刚才太烫。”
向挽下意识回应,“嗯。”
赵竟川缓过劲,回手关上办公室的门,“阿姨的检查报告怎么说?”
“没多大事。”向挽说,“已经办理住院手续了。”
“三楼病房有个单人间空着,费用我来出。”赵竟川说。
“你之前也说了就一微创,没必要。”向挽无心与他争辩,“而且我家现在,好像和你也没有关系。”
“......”赵竟川不知道怎么接,悻悻的站在原地。
他尴尬的看了眼时俭,后者更是连头都没抬。
“那时主任的意见是?”他撇开话题,扯了下嘴角,“微创吗?”
时俭说:“嗯。”
“术前风险呢?”
“考虑过了。”
“时主任,国外留学回来肯定专业。”赵竟川随口说:“向挽你信他也没错。”
向挽握着纸杯安静了几秒,见时俭不回话,忍不住在赵竟川看似没什么实则冷嘲热讽的语气中开了口:“留不留学国不国外的,不都是看能力说话吗?”
时俭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他扯了下嘴角,把纸杯从向挽手里解救出来,小拇指搭在向挽虎口处,往里添了点热水,又放回她手里。
向挽觉得掌心的凉汗被水的余温在缓缓蒸发。
赵竟川愣了愣,“啊?对,专业能力排在前。”
他心里还有疑惑,都体现在他白大褂的侧缝线的褶皱上。他的手摁在时俭办公桌上的郑苑婕的检查报告,然后特别凛然的说:“那先谢谢时主任了,剩下的我来就行。”
时俭终于抬头,不明所以的问向挽:“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向挽给出肯定,“分了。”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静的只剩挂表指针的转动。
随即时俭自下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赵竟川,身体向后靠着椅背。
赵竟川的表情变化实在是丰富,半晌,他才将手揣进兜里,故作轻松,“就单纯是我们之前闹矛盾,主任你也知道小夫妻吵架拌嘴,床头吵完床尾和的。“
时俭丢下一句:“有什么误会矛盾需要解决,死了一了百了。”
赵竟川:?
向挽实在坐不住了,起身,“没什么事我就先去病房了。”
时俭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刚才略带杀气的口吻一整个180度急转如沐春风,“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赵竟川仍旧看着时俭,眼神复杂。他正想跟过去,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神经外科的护士,让他来病房看一下病人情况。
赵竟川又问了几句才走,离开的时候满脸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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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人病房。
郑苑婕看向挽削着苹果皮,“小挽,你忙你的,妈这没事。”
向正东把被子往上提,“你稿子写完了?”
“写个请假条的事。”向挽把水果刀拿湿巾擦干净收好,扯着苹果皮,“看,一整串。”
“又开始展示你那削苹果技术。”颜妍听到消息后结束手头上的工作,落地机场曲乾接上人,两人火速赶往医院,“阿姨,我听小挽说您住院了就想着来看看。”
曲乾在她身后递上水果。
向挽接过递给向正东,“又买又买。”
向正东自然而然的拿着购物袋去洗水果,“你们聊着。”
郑苑婕摆手,“人来就行,我听小挽说你刚下飞机也没歇歇,这孩子。”
向挽给颜妍和曲乾拿椅子,“坐。”
“没事阿姨。”曲乾说,“我们也没什么事,就想着来看看。”
时俭走进病房的时候,向正东已经洗好水果回来,像幼儿园园长给小孩分发水果一样。
“都在呢。”
四人规矩起身。
时俭走近,“阿姨状态挺好的。”
郑苑婕:“我挺好的,小时。”
曲乾隆重介绍,“阿姨,时俭是神经外科一把手,专业技术上您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话音未落,时俭看向向挽,嘴角勾起一个很不明显的弧度。
郑苑婕心领神会的看向向挽。
“小挽,检查单我开好了,把阿姨带过去,把该做的都做了。”
“好。”
“晚上八点以后,不能进食不能喝水,我明天上午出诊,阿姨你的手术我安排在了下午。”
“好。”
“阿姨那你好好休息。”
时俭在离开病房前又看了一眼向挽。
“妈,我跟他去看看。”说完人就跟了上前。
等两人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前,郑苑婕一把拉住向正东,“他刚才叫小挽什么?”
公共休息区域,向挽已经往咖啡里加了两块方糖了。
正当她夹起第三块方糖时,手腕却被时俭的掌心烫了一下。
“还在担心?”
向挽看着白色的骨瓷咖啡杯。
“这样。”时俭把方糖拿远,“你回家休息一下,好好睡一觉,剩下的全部交给我就好。”
向挽怔楞的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