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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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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后,郑苑婕被送到了ICU重症观察室。
向正东推开门的一刻向挽立刻上前,“怎么样?”
“没事。”向正东安抚的拍着向挽后背,“就是人还有点虚弱。”
向正东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哎小时,你来得正好。”
向挽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来。
“叔叔好。”时俭礼貌问好后说:“跟你说了,相信我就好。”
“谢谢。”向挽郑重点头,“但我还是想问,这个手术一般时间长为2个半小时,为什么苑姐进去用了4个小时?”
时俭:“阿姨的瘤体位置不太好,出现了脑脊液漏,我们耗时就在修补方面上,而且手术过程中也伴随出血发生,所以我们也相对处理了一下。”
向正东对于医学方面的知识还都是靠向挽,而向挽眼里的红血丝是他学过的第一课。
“小挽你回家睡会吧,连着好几天也没休息好,这有你爸我呢。”
向挽挎着向正东的胳膊,“我回去我也睡不着。”
片刻后,时俭开口:“去我那吧,有什么消息的话你来这边也方便。”
向正东的手在向挽手背上拍了拍。
向挽起身,“那我去了?”
时俭办公室里有张会客沙发。
向挽规规矩矩坐着。
时俭半蹲下来,目光与她平齐,“我看你一整天都在医院,也没吃什么,我出去买点。”
四个来小时的手术,足足能把人的体力耐力消耗殆尽。
向挽摇头,“我不饿。”
“吃点儿,听话。”时俭劝着,口吻和哄小孩无二,“阿姨还等着照顾呢,你坐着等我一会。”
话毕,人转身关上了门。
向挽环视了一圈,最后头靠在沙发转角,周遭的气味好熟悉。
就好像还是在国外的出租屋,时俭只是和往常一样,等她赶完论文进度后说去外面买点宵夜。
“你就将就——”时俭按下门把手打开门,手里还拿着在茶水间微波炉热好的面包,发现向挽已经进入梦乡了,他抬手关上灯,再把门轻声关上,从衣架上取下呢子大衣小心翼翼的披在向挽身上,再蹑手蹑脚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只有电脑屏幕亮着,但心已经不在工作上了。
光是手搭上鼠标的几秒,就看了向挽三次。
“小挽我觉得我们是成年人了,应该有自己的考量。”
“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
天蒙蒙亮,向挽整个人往下滑,缩进大衣里,再抬起头。
办公室门被打开,她警惕性的看向门外。
“阿姨醒了。”
时俭难得看到向挽笑,连步伐也轻了许多。
向挽坐在病床边,看着向正东手里端着一份切好的西瓜。
她打趣道:“这怎么住个院,待遇还上来了?”
“我就说想吃西瓜。”郑苑婕用牙签插了一个递给向挽,“你爸就真去买了。”
向挽咬一口,用另一只手接着,“不错,老向有这觉悟,不怪能娶到苑姐。”
郑苑婕勇于发问:“小时还忙呢?”
“忙查房呢。”向挽自然接话,“我再来口西瓜。”
向正东把西瓜端给她。
郑苑婕啧了一声,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和小时?”
“这西瓜真甜,老向你在哪买的?我回家路上也买点。”
向正东倒是嘴快,“过条街第三家水果店,麒麟西瓜,让他给你切好,你回家好吃。”
“你们爷俩?”
“妈,你呢,就好好养病,我呢,就回家吃我的西瓜了。”
郑苑婕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今天早上,小赵也来看过了。”
向挽闷声吃完牙签上最后一口西瓜,“哦。”
当晚,武南生日派对定在KTV,请了赵竟川,赵竟川带上了串休的楚昭琪。
来的人无非就是大学同学和三五好友。
他的酒杯被人碰了碰,“下班了还想上班的事呢?”
赵竟川拿起酒杯喝了口,“没,刚唱到哪了?”
“你不知道吗?女方那边把婚礼取消,他可是发愁呗。”旁边人给起开新的一瓶,“生死面前多大点事,亏你还是当医生的。”
“快别给他了,一会喝醉了谁带他回去?”
“那不是有楚昭琪吗?”
楚昭琪就坐在点歌机前,手里拿着麦克风,闻言,看了他一眼。
赵竟川半眯着眼看她,只是摇头:“啤酒而已。”
过了一会儿,赵竟川突然蹦出一句:“时俭没来吗?”
虽说六人定律确实存在,但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你喝傻了?”武南诧异的看着他,“我们这几个人哪有认识时俭的?也就那个打过几次照面,还是在医院人时俭给做手术的那次。”
“说到底不是一个圈子,不过这人专业能力真的,数一数二的,我还记得当时回国的时候不少医院明里暗里抢人。”朋友说:“你俩不是一个科室的吗?你应该比我了解啊。”
赵竟川莫名觉得心烦。
“人海归博士,不是你我凡人比得起的。”
“我对象她弟念的不也是医学吗?他们公开课拿到的实验数据还是时俭当时实验室研究的数据做参考呢。”朋友乐了,“他要是留在实验室,肯定能赚的盆满钵盘的。”
“那你要不要劝劝他,劝他回到实验室?”赵竟川嗤笑:“庙小,装不下他这座大佛。”
“你别说,当时国外的实验室——”朋友啄磨了一下,“你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
朋友看向武南。
武南看上看下看手机。
这其中的兜兜绕绕,怕是只有武南这个外人看的最清。
派对中途,赵竟川觉得没什么意思提前离场了。
楚昭琪拿着包跟了上前,想搀扶却被他甩开了。
公寓没开灯,赵竟川鞋都没换径直走向卧室,扑倒在床上。
楚昭琪拧湿毛巾,给他擦脸,换睡衣。
直到解锁手机,看到赵竟川手机微信里,第一条的红色感叹号。
顺着聊天记录往上翻,赵竟川就像是自言自语报备着,没停下来过。
如果不是基于盼着他和向挽分手,自己顺利上位,她早就把赵竟川拿刀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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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了不用特意来接。”郑苑婕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我和你爸丢不了,能回去。”
向挽手里拎着购物袋,单是包装看上去就已经价格不菲。
郑苑婕果真注意到了,“小挽,你跟妈说实话,你是顺道来接我的吧。”
向正东拿行李袋的手一顿。
“......”向挽错就错在刚才就应该把东西放车里,左不过是上楼下楼,思来想去还是得靠现技术吃饭,“这不,你手术你不得谢谢人家。”
向正东平地一声:“谢!得谢。”
向挽被戳穿后梗着脖子附和:“老向明白人。”
郑苑婕拦不住,“是,是。”
向挽手指着门口,“那我,去了?”
向正东抬手不送,“去吧,我俩这不用你。”
等向挽走后,二老对视一眼。
统一了一下答案:随孩子去吧。
向挽在医院的那段时间,时俭额外配了一把钥匙给她,告诉她如果事发突然直接开门。
当然也可以行驶特权——不用敲门直接进。
会诊结束的时俭坐在办公椅上阖眼,向挽悄声取下呢子大衣给他披上。
可不料,时俭醒了。
两人距离近得向挽可以看到时俭扑眨的睫毛。
向挽僵着,“我手没轻没重的,把你吵醒了。”
那是和她衣橱里挂着的同一品牌的黑色呢子大衣。
“没事。”时俭把衣服叠好放在一旁,“就是有点累,休息会好多了。”
向挽坐在办公桌边缘,用手撑着,面对着他,“碰到难题了?”
“有点。”时俭就算休息也没放下手中的笔,“脑干出血,再加上海绵状血管瘤,手术问题不大,但是术后伴随症状很严重。”
向挽明白这种感觉,“很少看你在手术上紧张。”
时俭掐了掐鼻梁,“有点焦虑是真的,毕竟是单亲家庭,孩子还没上小学。”
“我想起刚读书的那会,你和我有次突然探讨着情感到底能不能左右医学。”
“可是我们到头来只说了生死。”
向挽敏感于对视,眼睛意味着情感上的亲密窥视,是探索欲望的前提。
可时俭看到的,是春水蓄满的桥洞。
“我相信你。”
“谢谢。”
“几点的?”
“晚上八点。”
向挽了然,从桌子上下来。
时俭的手在半空虚候着,再收回。
“小挽。”
“嗯?”
“多陪我待一会吧。”
“我哪也不去。”
桥洞里,行驶一对乌篷船。
向挽头偏向他的一侧,“喝咖啡吗?”
时俭耸肩,“速溶的喝完了。”
向挽转过身,走向衣架,“我带了。”
时俭注视着她,片刻不离。
看着她把咖啡倒进杯里,砌上热水,对着腾空生气的热气吹了吹,端给他。
“小心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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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
时俭紧盯着被仪器放大的伤口创面,“周边脑组织黄染。”
助理医师吴欢在一侧尽可能的撑开创面。
“临近出血位置。”被放大的影像里时俭的手向来很稳,“我现在开始进行瘤脑分离。”
突然间,血氧仪器显示屏幕想起了警报。
时俭眉头跳动,“什么情况?”
观摩手术的助理医师抬眼,“心跳只有三十。”
虽说这种未知已经在设想里充分演示过,但真的面临时时俭的瞳孔还是猛地睁大,只觉得浑身的汗毛孔一瞬间唰的撑开,汗液借机腾出。
吴欢注射了药剂并调节了剂量,才让心跳得以恢复。
“恢复了,60。”
“是脑干反射。”时俭说:“我尝试换一个地方分离。”
观摩手术的助理医师趁着间隙给时俭擦了擦汗。
时俭的眼睛片刻不敢离开仪器,“看到肿瘤了,其中有一角突入脑干。吴欢,换细剥离子,棉片。”
成功分离之后时俭终于松了口气。
吴欢在一旁这才减轻手握剥离工具的压力,“我心都要跳出来了。”
时俭眉目这才舒展,“接下来你来。”
吴欢:“行。”
手术圆满结束,时俭一想到向挽在办公室看到自己第一眼开口是‘手术怎么样’,他也会轻松点头‘成功’的画面就不由笑了起来,手甚至下意识的整理了领带。
结果一打开门,办公室里,向挽没了。
反倒让他有些发愣。
就连走向医院门口再到停车场,他的步伐都是越来越快。
然后就发现,车窗紧闭,向挽在里面睡了有一会儿了。
他先是指关节敲着车窗,发现向挽睡得沉没听见。
于是换了拍车窗的方式,向挽闻声睁眼,迷蒙的看着窗外。
两人刚在一起的那一年,向挽奔波于各个公共课程外加图书馆 ,人在车里睡的倒是香。
车窗都快让时俭拍碎了。
向挽略表歉意打开车门,“我睡着了。”
“我说多少次了,开发动机睡在车里面很危险的。”时俭也于心不忍,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向挽声音沉闷,“我就是有点感冒了,就犯困。”
时俭的手背贴着向挽额头,再放下,“吃过药了?”
向挽只觉得一阵暖,“吃过了。”
时俭托着她的脸,“宿舍里睡嘛。”
向挽食指到小拇指的指腹握在他食指,“我想等你下课。”
时俭的手继而护在她脑后,把她抱在怀里,“没有下次,我真的很担心。”
向挽回抱着他,“好哦。”
......
向挽摇下车窗,揉了揉眼睛。
时俭掐着腰,另一只手指着车钥匙,“我说多少次了,开发动机睡在车里面很危险的。”
向挽手指着天窗,“开着呢。”
时俭顺着向上看,确认确实开着天窗。
向挽打开车门,擤了擤鼻子“怎么样?手术顺利吗?”
“顺利。”时俭很快带过,看向挽裹紧外套,“感冒了?”
向挽靠着车门,“有点。”
时俭把手背到身后,“吃药了?”
“吃了。”向挽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但是我有点饿了。”
“饿了?”时俭看着手表,“这么晚了周围餐厅关门了,我办公室里有方便面,你将就一下。”
办公室里,向挽蜷在椅子上,身上盖着毛毯,看时俭煮着方便面,时不时地吹口气。
“喝点什么?”
“想喝酒。”
“活够了是不是?”时俭双手一拍,从自己仅有的零食柜里找到一瓶牛奶,拿着毛巾,“你先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哈。”
向挽动作略有迟缓,她在椅子上侧着坐,整个人几乎陷了进去。
时俭递过来牛奶的一刻手指都是红的。
他坐在对面搅拌了一下小锅里的面,“都喝了。”
向挽捧着牛奶,瓶盖是被拧开再又拧回去的,打开的时候热气都扑脸。
“下周有舞台剧演出,我托朋友能要到票。”时俭舔了下嘴唇,“要不要一起去看?”
向挽动作一顿,缓缓道:“我下周,应该是可以把稿子赶出来。”
时俭知道向挽一旦进入到状态,生物钟直接崩盘,“别熬夜。”
向挽点头,“好。”
面煮好了,时俭起身去拿纸杯。
背对着向挽的时候,耳稍浮起不易察觉的嫩红。
向挽看着他笨拙的用手挠了两下,偏过头来喝牛奶。
牛奶差点滴在毛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