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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溯往事 胡乔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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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乔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拦班长这个个活儿,也许是当时所有室友期许的眼神激励了她。
班主任这天告诉她有事走了,其实胡乔知道他是跟旁边大学的女朋友约会去了。他嘴上很有信心的把班级交给了这个女孩,即使他知道她面临着什么。
开学后班上进行破冰仪式后,班主任陈老师要求推选班长。胡乔性格很开朗,善良的跟典型的愚蠢少年一般样子。抛开那些斤斤计较,机关算尽,满身铜臭的大人,她觉得这世上的同龄人都是可爱的,跟她打草稿算那些讨厌的函数之前,洁白干净的草稿纸一样可爱。
室友都长得很顺她的眼,可爱亲切,很典型的南方女孩儿鸡蛋白一般的味道,走过她身边的时候有好闻的沐浴乳的味道。
开学的时候,老学姐们留下的寝室经过一个暑假的沉积,积了很厚的三层灰。看着漂亮的女高中生,自诩身强力壮的体育生,胡乔很兴奋的帮忙做体力活。
打扫快结束的时候,偏偏有个长得很漂亮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扭到了脚,凭着多年当体育生皮外伤无数的经验,胡乔顶着被生活老师查到的风险跑到一层楼尽头给女孩打来冷水。躲在夜色下,她做贼一样急急忙忙窜回来,端着脸盆回来的时候脸都跑的红扑扑的,冬日里嘴里哈着白雾的水汽。完事了胡乔还对扭脚的女孩细心嘱咐着,“扭到脚一开始必须用冷水敷,热水的话反而会让脚肿的更厉害。”
那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叫田甜。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打算跟这些朋友友好相处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班上的人,寝室的人都开始疏远她。一开始她很莫名,毕竟脑子里只有学习。心想着可能是最近忙着能节约个五分钟到班上早读,没跟室友们在一起吃早饭,大家没管她。她也不往心里去,照样上自己的早读,只为了节约那几分钟。直到有一天早晨,那个胖胖的班主任打断了她的读书声,把她叫到了走廊上。
“怎么了陈老师?”
“你的室友反应,说你欺负她们,所有人都来我办公室说要求你换个寝室。”
胡乔一头雾水,什么?……什么?脑子里搜刮干干净净,能想到的话只有什么。
她不明白她坦诚对待的朋友们为何如此评价她,除了疑惑无措,甚至生出委屈来。
那个时候班主任作为成年人看了胡乔那干净得发亮,晶莹剔透的眼神,一眼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把寝室所有人叫到一起。随即他开始像法官诵读原告的告词一样,一本正经的普通话一件一件交代胡乔的“罪证”。例如胡乔经常早起看书,淅淅索索的吵醒了她们,胡乔学到很晚回寝室,洗漱的时候惹得别人睡不着觉,胡乔看书困了涂很多风油精在脑门上,臭的她们睡不着。
当听到“胡乔在内裤上面用姨妈血诅咒她们”的时候,胡乔一脸错愕的看向那个胖胖的陈姓班主任。她甚至在班主任脸上看到了一丝尴尬。
什么狗屁事?她根本没做过。她甚至想说,这故事编的这么荒谬谁信呢?
但问到底是谁穿出这个谣言的,几个室友只是模模糊糊说“别人看到了,”“听别人说的”一笔带过,随即马上又指责起胡乔装模作样学习影响她们休息。
可是胡乔找不到任何人询问起因经过,也不知道谁在传这些谣言,她甚至觉得是室友听了这些谣言误会了她。
那场荒谬的“坦白会”结束过后,陈老师只跟胡乔说了一句没用的话“你若盛开,清风自来。”“心情不好的话可以来办公室跟我聊聊。”
胡乔一开始跟室友真诚的道了歉,尽量早点回寝室,跟室友的节奏挂上钩。问起有没有再打扰她们,室友始终不耐烦的应付胡乔。“行行,你小声点就行。”胡乔始终觉得消失才是她能做到最好的让步。
过了半个月,十多天的时光流逝,她已经无所谓真相,满腹委屈,满脑子学习的她彻底没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又回到了抓紧分分秒秒学习的状态。为了上小城最好的学校她父母花了不少钱,她一心一意扑在学习上面。直到有一天,不仅理科班所有的女生开始疏远她,就连一个木讷的男生,看到她,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眼睛左边打了两个转,右边打了三个转,又尴尬把眼睛撇开。
那一下仿佛马上把胡乔从各种方程式里面拉了出来,把她拉倒不得不再面对的现实世界,她开始注意到已经一个月没有人跟她搭过话。
体育课上面只要跟她一组的人,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会被整个班级用一种无形的,窒息的气压隔离起来,所以不到半个月再也没有一个人愿意跟她一组。而那个漂亮的南方女孩田甜,凭着漂亮的声线和容貌,开朗的谈吐,周围的搭档没有重样。
就这那个那个男生的目光躲闪下,很长的一段耳鸣声————
好像就是那个举动过后,只要她呆在空空荡荡的教室一个人学习,一旦有人进来,说着她听不清的话,她就觉得是在议论自己。
是在说她吧?那些听不清的,像蒙在大蒸锅下面一样窒息又模糊的语调,那些不曾正视她的目光,都是针对她吧?
坐在教室里,感到一束视线过后看回去,却石沉大海,仿佛是自己的癔症。听到了像自己名字的频率,却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模模糊糊的又像黑白电视的杂音一样。时间长了,只要听不清别人的交谈声,手心背心就会不停渗出汗水;只要放下打草稿的笔,抬头一看满是雷音寺的佛陀,嘴里好像真的唱的恐怖的佛诗佛经。受不了了站起来往教室外面走,但遇到人就怕他看向自己,更怕他说话,他人的话语已经成了地狱。到最后在任何角落草木皆兵,只有一方石阶是净土,那里狭窄隐秘,声波好像不能穿过这么长的石阶跑到她耳朵里。
自己好像是一间精神病医院唯一的病人。
胡乔跟苗仙说她不想再孤独,可是她好像不怕孤独。
她怕当神经病。
冬,春,夏,秋。时间一点点流逝,山坡上的北碚榕从橙红黄绿再到熙熙攘攘地凋谢铺满了整个地面。胡乔的话在日月变化下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空洞,慢慢变成了夕阳下面那个教室后面石阶和桥洞下老旧小区养猫的常客。
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面,她都想逃离山城。这块美丽的领域,周围的山连绵不断,云雾缭绕,东北边是平静的,冰冷神秘的江水。
有时候在石阶上发呆的时候会有猫来眷顾她,这些毛球成了她唯一的朋友。经常来的是一个胖胖的三花,见她不开心会不做声响的靠过来。一天胡乔感觉背后有个毛乎乎的东西在蹭自己,吓了一跳转过身,那只三花合时宜的“啊哦”轻轻呻吟。
除了经常看到的几只,偶尔远远的看到一直奶牛猫,看花色好像是自己在桥洞下经常光顾的那一只,也不知怎么绕那么大圈子偷摸进学校的。胡乔第一次发现这小奶牛的时候,起身去确认,但是那黑乎乎的影子马上就淅淅索索没影了,后来就放任这个偷窥的家伙藏匿在身边,自己发自己的呆。
苗仙自从那次跟胡乔在石阶上达成契约过后,就没主动来找过她了。金牌推销员一夜又变回那个谪仙,神出鬼没。远远见了也只看到她脸上慵懒的神情,偶尔打个哈欠才区别的了她不是仙是个人。胡乔倒是阿弥陀佛,耳边清净好多,再说那晚答应苗仙又是心血来潮,第二天就已经隐隐后悔,又不敢找那个杀鬼不眨眼的猫大仙反悔,吊儿郎当的猫咪发起火来说不定生生撕了她。
虽然不敢碰面,但胡乔会有意的远远观察苗仙。
学校把学生分成三六九等,普通班在一楼,实验班在二楼,而尖子班在三楼。苗仙一直都在三楼出没。隔着墙砌的白色墙面,有时候可以远远的看见苗仙面无表情趴在护栏上,一个人在三楼望着湛蓝天空的棕背山麻雀全神贯注;亦或是放空一切发呆,偶尔打个哈欠。
一楼的红榜张贴着每个月考试的成绩,七百五十分的总分每次苗仙要比第二名高出一百多分。第一位置的那张照片露着轻蔑的笑容,十分显眼张扬。在学校所有人关心的都是成绩,整个年级想不认识苗仙都难。每个人每天都要从那面墙经过,经常有人停下来瞻仰一下这位漂亮的大佬。
中午的时候苗仙也会跟胡乔一样一个人坐在饭堂的角落,耳朵里塞着纯黑的蓝牙耳机,里面不知道在播放些什么。吃饭的时候很虔诚,是的,虔诚。真的认认真真吃饭,连坐姿都标准的可怕,笔直端正地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往自己嘴里小口送饭,就像学前班教育视频一样的标准姿势,像是跟着什么特意学习过。
跟她同一节课上体育课,胡乔在自己班方阵,偷偷摸摸眯着眼睛,远远的瞄着苗仙那边。双人一组运球传球上篮,苗仙居然跟男生搭档,但那个男生的表情如临大敌。全场篮球场整个有二十八米,这家伙运球只传球五次,男生气喘吁吁差点跟不上。
就是像猫!一开始胡乔还对苗仙跟奶牛猫画等号这件事将信将疑,这几天的观察简直让她冷汗直出。
难怪总有传闻说体育队教练求爹告娘让她去田径队,苗仙一口回绝连借口都不找,一点都不夸张。这猫大仙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收敛。
关于苗仙这号人物的传闻太多,经过胡乔这几天的观察,居然基本属实……整得胡乔都语塞,你们神仙都这么高调的吗?
最近胡乔甚至连桥洞下面都没去,生怕再遇到什么怪事,更不想看到自己一直心疼的奶牛猫咪突然变成一个大美女来吓死她。
但无巧不成书,都是爱一个人的独行侠,几天后在南面林荫道上面,很长的斜坡坡,苗仙从上面走下来,胡乔往上回教学楼,四下无人,手里也没本书,想装作不认识没看到都不行。胡乔眼观八方,发现根本没有岔路可走,硬着头皮加快脚步迎上去叫住苗仙,又问起抓鬼的事。
“急什么,哪那么容易见恶鬼厉鬼,有迹象我自会找你。……你的愿望,本大仙会解决的,你也别慌。”
苗仙漫不经心的应付,给胡乔眯着眼睛打个哈欠,接着又启动脚步,头也不回的错过身离开,擦肩而过的时候,身上还有KOJIMA猫沐浴乳的味道,恰好是胡乔喜欢的那一款。
“真是个又嚣张又骚包的猫,用猫沐浴露也不怕被人发现你是个奶牛大猫精。”胡乔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