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清言见语

5、第五章 烟花 好夜做好梦

　　余轶给自己泼了一盆冷水，总算是回过神来了，他的表情逐渐变得麻木，他继续维持着平常的面无表情，冷淡地看着归洺熙。

　　“你怎么在这。”

　　这时候余轶才发现归洺熙再没有穿着往常在学校穿的校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卫衣上衣和蓝色直筒牛仔裤，很简单的穿搭，却也让余轶的呼吸停止了片刻。

　　归洺熙看余轶又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表情变得放松。

　　“我过来买点零食，今晚可以跟家里人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电视。”

　　“跟家里人？好看吗？”

　　“好看啊。”

　　归洺熙盯着余轶的眼睛看了一会，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余轶一下子就恼了。

　　“你笑什么。”

　　“我说～～好看。”

　　“你……”

　　余轶听懂了他在说自己，一时间又恼又不知所措，只管大步向前走了。

　　“你等等我啊。”

　　归洺熙追上他，跟他并肩前行，语气带着点哀求，但更多的是戏谑。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不理我啊。”

　　余轶狠狠地瞪了归洺熙一眼，又转过头自顾自地继续快走。

　　“好了好了，我真的错了。”

　　这次语气里更多的是哀求了。

　　“闭嘴！”

　　归洺熙一下就噤声了，两只眼睛映着灯笼的光，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翘起。

　　装无辜罢了，余轶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早就软成一片了。

　　“那……你先忙吧，我再逛会就回去了。”

　　余轶不敢去看归洺熙的眼睛，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瞟着其他地方。

　　归洺熙放松了脸部肌肉，忙说。

　　“我不急，和你一起逛逛吧，看到什么随便买点就行。”

　　余轶点了点头，和归洺熙一起往前继续行进了。

　　“这里我常来，平时就很热闹，过年的时候人就更多了。”

　　余轶抓住了这句话里的关键。

　　“你常来？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归洺熙笑着说。

　　“这里这么多人，你能记住几个？”

　　余轶点了点头，他看着归洺熙的脸，心想这么出众的一张脸，他也没道理记不住，不过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他也不可能一个一个盯着别人的脸看。

　　“我们去这家超市逛逛吧？”

　　“我不爱吃零食。”

　　“陪陪我。”

　　归洺熙的语气里竟出奇地带有了一些类似于撒娇的感觉。

　　余轶无法拒绝这样的归洺熙，眼睛往归洺熙脸上扫了一眼就进去了。

　　归洺熙在脑海中回顾了一下余轶的眼神，突然找到了一个很贴合他眼睛的词

　　——薄情。

　　“这个口味的瓜子好吃，还有这个。”

　　归洺熙走到一排货架前，从第三排货架上拿了一包红色包装薯片。

　　“这个很好吃，特别是在看电视的时候。”

　　余轶嘴里说着“我又不爱吃”，其实心里已经默默记下了归洺熙爱吃的零食。

　　没想到这样的人居然喜欢吃零食，真是不可思议，余轶淡淡看了一眼归洺熙，归洺熙注意到余轶的视线，回以一笑。

　　“怎么了。”

　　“没事，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喜欢吃零食。”

　　归洺熙不以为然。

　　“吃零食会让我感到愉快，所以我很喜欢吃。”

　　余轶点点头，说道。

　　“小孩子才喜欢吃零食。”

　　归洺熙听到后愣了愣，小声地笑了出来，余轶皱了皱眉头，问道。

　　“你笑什么。”

　　“我觉得你说得对，小孩子才喜欢吃零食，所以我还是小孩子。”

　　余轶听到这，脸色变了变。

　　“为什么要当小孩子，小孩子不能随意出来。”

　　“什……么？！”

　　归洺熙脸上难得出现错愕的表情。

　　“为什么？”

　　余轶好像回想到了那段痛苦的记忆，双手一把抓住了裤子两边，说话都有点断断续续。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会把我关进暗无天日的房子里，我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他们？是谁？”

　　余轶突然往前一把抓住了归洺熙的领子，在盯上了那双眸子以后渐渐地松开了手。

　　“我……我的父母。”

　　归洺熙突然抓住了余轶松开的手，紧紧地追随着他逃避的眼神，语气却变得柔和了起来。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不知道，他们说小孩子出去……会出现危险，容易被坏人抓住。”

　　归洺熙脸上出现了心疼的表情，他是第一次看见这样无措的余轶，心脏开始有些揪痛，于是忍不住抱住了余轶。

　　两颗心脏疯狂地跳动，世界再无其他，他们便是那瓜与葛，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等到余轶终于缓过神来，猛地推开了归洺熙，他的眼里有迷茫，有惊慌，但唯独没有恐惧。

　　“谢谢你。”

　　这一句话卡在了余轶的喉头，只有他知道这一句话有多么难说出口，这个季节不该出现的很淡很淡的白山茶花味钻入了他的口鼻，逼得他说出。

　　年久失修的管道偶然经过一股清流，把它身上的锈气冲刷掉了一点，让它得以获得片刻的新生。

　　余轶嘴唇紧抿，径直离开了超市，没有说再见，也没有等归洺熙的任何一句话。

　　归洺熙站在原地，盯着余轶的背影消失在收银台处，他的身影冷漠而孤寂，让他忍不住将他拥入怀中，怀中是一只冷淡带有蓝色眸子的猫，利爪不肯收起，而归洺熙正在用他柔软的掌心耐心地将他的利爪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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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轶走出超市，心脏跳得很快，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脑海里全是归洺熙那张放大的脸，任晚风如何吹都吹不散。

　　好奇怪啊……

　　好久没见过晚风，晚风是否也在想我，或者在想这个漆黑但又宁静的夜晚。

　　这里的风又吹了好久好久，在一个遥远的国度中，每个人都在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那是一个一切都尽如人意的生活……

　　这里的阳光浓烈却不炎热，在热闹繁华的街道上，行人似恐不盛，在小巷里，人家温馨欢喜。

　　走在路上，是被暖风包围的感觉，耳畔是人群的欢声笑语，眼前是形形色色的人。

　　在这里所有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正如树上甚至是落下的树叶也没有人能找出两片一模一样的一样。

　　余轶走在路上，感受着这种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感觉，感觉是被暖风簇拥着，携着他不停地往前走，往前走，他就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他被送到了一座桥下，桥上有个人，他的背影在薄雾中时隐时现，但是不难看出，他有个一个很健康，很健康的身体。

　　那人恰好转身，或许不是恰好，是蓄谋已久，刹那间，两人四目相对。

　　熟悉的眼睛，熟悉的鼻子……

　　余轶一下就认出来了，那是归洺熙。

　　归洺熙对他轻轻地笑了一下，抬起手，慢慢地把手伸向了余轶。

　　余轶没有多想，就这么鬼使神差地向他走去。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当余轶就快靠近归洺熙的时候，归洺熙突然把手往前一抓，猛得抓住了余轶的手，把他揽进怀里，然后纵身一跃，两人双双入水。

　　两人刚一入水，寒冷的水就迫不及待地涌了上来，把两人之间那唯一的温度给冰冻得一点不剩。

　　余轶还来不及对这变故做出反应，水就这么灌进了他的口鼻，他想咳嗽，可是他一有所动作就有更多的水灌入。

　　寒冷直达胃部，从里到外浇了个透。

　　余轶在归洺熙怀里挣扎着，归洺熙死死不松手，余轶越挣扎他就抱得越紧。

　　两个人一路下坠，在他们滑过的的地方水里生成了一串小气泡，这些小气泡并没有消失，又接着转回来围着余轶和归洺熙，慢慢地融合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大气泡把他们包裹了起来，给他们提供了良好的生存空间。

　　余轶艰难地抬起头环顾四周，那是深蓝的海底。

　　气泡一路带着他们冲破水面。

　　获取更适宜的氧气。

　　余轶睁开眼睛，猛得坐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氧气。

　　又做噩梦了。

　　余轶额头上的汗水直流，莫名感到了一股燥热，于是他从床上起来，走到窗户旁把窗户打开，那瞬间，凉风贯入房间。

　　外面有霹雳作响的声音，因为三十夜守夜的缘故，外面依旧是灯火通明的，甚至还有些小孩子在放烟花。

　　这个晚上是余轶最喜欢的夜晚了，因为小时候他只有这一天晚上可以出来到门口玩。

　　于是余轶走出了家门口，同时拿着几根仙女棒，因为这个声音很小，几乎不会吵到别人。

　　他会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安静地烧完这几根仙女棒，陪伴些他的就是小孩子的嬉闹声。

　　“咔。”

　　火机把仙女棒点燃了，这片黑暗出现了一点亮光，暖黄色的光由疏远到亲腻，最后燃烧殆尽。

　　然后他又点燃了一根，不厌其烦地盯着仙女棒的火光。

　　“借个火。”

　　出乎意料的地点，出乎意料的声音，就这么出现了。

　　余轶从惊讶很快转变成了欣喜，他淡淡笑了一下，把手举高，让归洺熙点燃他手中的仙女棒。

　　一抹最璀璨的光映衬着一张笑脸，本没有那么诱人，但对象是余轶，这时候连归洺熙也不免愣了愣神。

　　等手上的仙女棒“嗤”的一声点亮了以后，归洺熙才终于回过神来。

　　“好巧，出来逛逛刚好看到你出门。”

　　“是啊。”

　　余轶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归洺熙蹲下来，和他手中的仙女棒的火光交映。

　　“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

　　“那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好。”

　　“去游乐园，有一家新开的游乐园，我们去看看。”

　　“好。”

　　“晚上有烟花。”

　　“……好。”

　　等归洺熙手中的仙女棒也停止了燃烧，气氛就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那群小孩子跑去了更远的地方玩耍，留下了一片寂静。

　　“那就明天见。”

　　归洺熙站了起来，向他挥手告别。

　　“明天见。”

　　余轶望着消失不见的身影，终于移开视线，转身进了家门。

　　他们之间的话语没有很多，但奇迹般的，两个人相处得还算不错。

　　今晚总归是个好夜，可以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