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清言见语

6、第六章 毕业季 少年的身影

　　临近中午的时候，余轶才在窗外看见归洺熙的身影。

　　于是余轶站起来便快走了出去，在看到归洺熙走过来的时候，余轶放慢了步伐，等归洺熙向他走来。

　　“不好意思，我有事耽误了，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也方便联系。”

　　归洺熙把手机递给余轶。

　　余轶点了点头，接过手机，哒哒哒地把自己的电话号码输上了。

　　“给。”

　　归洺熙接过余轶递回来的手机，收入了口袋里。

　　新的一年，新的气象，不知是不是错觉，今天的空气也格外的新鲜。

　　余轶饶有兴趣地慢慢走着，和归洺熙在一起走，倒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只是……余轶看着前面的人群，满脸黑线。

　　“新年嘛，游乐园人多一点很正常。”

　　“这是多一点吗？”

　　“亿点点。”

　　忽然，余轶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轻轻扯了一下，他转过头去，看向归洺熙。

　　“别丢了。”

　　余轶咳了一声，转回头，还是用着他那熟悉的冰冷口吻。

　　“丢不了。”

　　“人太多了，走散了怎么办。”

　　“走散了再找。”

　　“找不到了，就我一个。”

　　余轶很快就明白他在说什么了，忍不住呛回去。

　　“我能找到很多个，在这个世界里，大多数人都是差不多的。”

　　“是啊，可在我眼里，你是独一无二的。”

　　可以说是情话，也可以说是安慰的话，落在了余轶的耳中，听起来痒痒的，像是一阵轻柔的风，吹拂着耳廓。

　　“快走吧。”

　　余轶感到有些不自然，催促着归洺熙赶紧走。

　　怎么说呢，过年来游乐园玩无非就是，排队，排队，还是排队，最后天都黑了也没玩到几个项目。

　　余轶的心情说不上来，可能是有归洺熙陪伴的缘故，这么枯燥的排队也显得没有那么无聊了。

　　其实两个人说的话不多，只是归洺熙偶尔想到的几件事或者几个笑话，都讲给余轶听，自然也就不显得无聊了。

　　夜幕降临，一颗星火自地平线上升，在黑暗的天空上炸开一朵璀璨的花。

　　“烟花秀来了。”

　　余轶和归洺熙一起抬头，观赏着这场烟花。人声，烟火，机器，全都炸成了朵朵喧闹，生生钻入人的耳朵里，紧紧地填满人心。

　　“真热闹啊。”

　　余轶眼睛微微眯起，一瞬不瞬地看着天空中炸开的烟花，明起又黯淡。

　　明明灭灭的光撒在余轶的脸上，不知为何，归洺熙的心有些微微的揪着，这让他忍不住去勾了勾余轶的衣服袖子，然后主动靠得更近。

　　余轶愣了一下，没有动，恍若未觉地继续看着这场绚烂夺目的烟花秀，余轶不得不承认，这是场最完美的烟花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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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本来就没有多少假期，过完年后寒假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便是高三冲刺。

　　忙碌冲刺着脑袋，什么都发生了，可回过头来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连成年礼也几乎可以一笔带过。

　　余轶回过头来，好像除了真的得回过头来看着的那位独特少年，他也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

　　风吹起了少年心里的涟漪，那一天“我们毕业了”整齐地写在了黑板上，随之而来的就是分别。

　　余轶提着一大袋资料和归洺熙乘坐公交车，这一次，他们没有选择坐上最后一排的座位，而是沉默寡言地站到了站。

　　“诶，你们是不是今天刚高考完的高考生啊，真是恭喜你们啊，希望你们能取到好成绩啊。”

　　一个约莫五十岁站在他们身旁的大叔开口主动跟他们讲话，余轶一时没反应过来，最后是归洺熙笑着开了口。

　　“嗯，是的，叔，谢谢你，祝福收下了啊。”

　　“他刚刚……在和我们说话？”余轶不自觉地低声和归洺熙交谈。

　　“是啊。”归洺熙毫不在意地回答，仿佛这是无比正常的一件事。

　　挺奇怪的……余轶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了窗外。

　　以前从来没有其他的人主动来跟我讲话的……

　　公交车停靠在马路边上，余轶先下了车，转身挥了挥手。

　　“再见。”

　　这一次，是否能再见，余轶在车下看向车上的归洺熙，归洺熙同样看向他，他淡淡地笑了笑，向他挥了挥手。

　　公交车驶过，少年的身影湮没于街头，一步三回头地不舍离去，这次是就连归洺熙也能看出来的不舍。

　　归洺熙下车，走到了罕有人迹的树林，抛去了身上的书包和装着资料的袋子，逐渐向深处走去。

　　“再见，余轶。”

　　黑暗包裹了树林，仿佛可以吞噬万物，令人不敢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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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了作业的余轶几乎没有事情干，于是他决定出去找一份兼职。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服务员可以pass掉了，他还不喜欢和人说话，那么销售员也可以pass掉了，最后他能做的也只有最后一个了，那就是发传单。

　　一个小时十块钱，穿着玩偶服，对余轶这种不爱和人接触的人来说，简直再好不过了。

　　于是一个三十度酷热下带着一个热辣红嘴唇的性感亲吻蛙出现在了人们面前。

　　“亲吻蛙，快来亲吻我！从嘴到胃征服你！”

　　带有磁性的男声在余轶身后的广播不停地放着，明明只是一个卖牛蛙煲的，却要整得那么花里胡哨。

　　余轶在手机上求兼职的时候实在没想到这家店的玩偶这么要命，也怪不得其他家的玩偶都招满了，就这家店的还空着，听到余轶要去他那兼职，连忙答应，生怕他跑了似的。

　　余轶看到玩偶服的瞬间满头黑线，差点没忍住跑路，最后他遭不住店长的软磨硬泡，再加上他也确实找不到其他工作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就像店长说的“诶哟，又看不到你的脸，没事的，一天就做五个小时，做完了到更衣室脱下玩偶服打卡就走了。”

　　嗯，五个小时后我就走了，对，五个小时后我就走了，没事的，没事的。

　　余轶一边想，一边往外走，一不留神就走到了门口，他颤抖着双手，手里还拿着宣传单。

　　五个小时，很快的，赶紧发，赶紧发。

　　“来……尝尝……亲……亲吻蛙，征服……咳，你的味蕾。”

　　余轶听着说出这种话的声音，好像都不像自己了，像是从其他人嘴里发出来的，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店长踩着高跟鞋现在余轶身后，拼命忍着笑，才让自己说出来的话听着没有什么笑意。

　　“小轶，说不出来也可以不用说话，你的声音跟这个玩偶的形象实在是太不符合了。”

　　余轶的脸仿佛被烧红了，没有回应，他把拿着传单的手往前送，路过的人本来不想接，余光中看到了一个烈焰红唇，不禁扭过头来，用着耐人寻味的表情，接下了这一份传单。

　　“咳，咳。”这个钱赚得也太不容易了。

　　关键是，这个玩偶服真是丑得出奇，穿在身上实在是太羞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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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余轶把传单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把玩偶服的袖子脱掉，在玩偶服里掏出手机，低头往下看。

　　——不是在做兼职吗，在哪呢，第一天，我去看看你。（短信）

　　余轶的手机又响了一下，是微信好友申请，申请人是一个带有橘色天空头像的熙。

　　余轶点击同意，对方很快又发来消息。

　　熙：不清楚位置的可以直接发位置共享，我来找你。

　　余轶：不用了，我做得挺好的，也挺忙的，你来了我也没时间管你。

　　熙：没事，不用你管，我就来看看你。

　　余轶：不用了，我挺好的。

　　熙：让我来看看你吧。

　　余轶：不用。

　　在手机屏幕前打字的归洺熙手指一顿，总觉得这个不用的语气有点熟悉，直到看到对方发来的一条语音消息，直接点了开来。

　　“不用。”

　　熟悉的冷漠语气充斥了整个空间，归洺熙看到对面的朋友已经转了过来，双手撑在身后的桌子上绕有兴趣地看着他。

　　“……”

　　“滚。”

　　“诶哟，这么硬气呢。”

　　“我叫你滚，麇集。”

　　归洺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麇集，手上的手机屏幕还在发着光。

　　麇集也不恼，端着一杯咖啡啧啧啧地开门离开了。

　　归洺熙目视完麇集离开，连忙发去一条语音。

　　“好的，那你好好工作，注意休息。”

　　归洺熙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干净，一下子把余轶身上的燥热冲刷地干干净净。

　　余轶：嗯，好的。

　　“哟，是不是你的小女朋友想来探班啊，对人家那么凶干嘛啊，来就来呗，我也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

　　牛蛙煲店店长的声音突如其来，余轶抓紧了手机，小声地回了一句。

　　“没有……不是”

　　店长抱着双臂斜靠在门框上，脸上的笑意更甚。

　　“我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做事就是墨迹，要我早就上了，你们这怕不是连手都没摸过吧。”

　　余轶脑海里一闪而逝过归洺熙他那节骨分明的手，更加小声地说了句。

　　“没，没有女朋友。”

　　“没有女朋友？”

　　店长瞬间就换上了一副非常感兴趣的表情，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了余轶的身旁，隔着玩偶服小声且缓慢地问了句。

　　“那就是男朋友了？”

　　“……”

　　“哈哈哈哈，没事，姐懂啊，姐也不是那种封建的人。那男生多少岁啊，你们怎么认识的，啊，对了——

　　你是上面的那个还是下面的。”

　　余轶嘴唇紧抿，玩偶服下的他脸完全红了，他微微低下头，手里还攥着手机。

　　“好了好了，姐不逗你了，好好工作啊哈哈哈。”

　　店长一拍余轶的肩膀，笑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