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清言见语

4、第四章 异常 一闪而逝的

　　“一二一，一二一。”

　　早晨的跑操伴随着太阳的升起而进行着，当天完全亮完以后，早操就结束了。

　　余轶额头上碎发被汗水打湿，解散了以后带着早餐又回到了教室里。

　　余轶刚坐下，抬头便看到了归洺熙迎面走来，因为热，他把额头上的头发都撩到了头顶，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嗨，早上好。”

　　“早。”余轶收回目光，低头一边背书一边吃早餐，现在天气已经很冷了，明天学校就要放寒假了，很快也要高考，虽然余轶不知道高考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他还是尽力以赴，因为……

　　余轶抬起头，光看着同学的背影，他们的鲜活的人生都在被他们用笔书写着，这时候的他们才显得像个人。

　　要放假了，我还能见到他吗？

　　余轶恨不得后背长双眼睛，趁着这两天多看看这个人。

　　余轶感觉到后背被戳了两下，他克制住了内心的激动，保持着他的冷漠脸转头看向归洺熙，然后往下看到了他手里拿的纸。

　　耳边又响起了熟悉的明媚宁静的声音。

　　“你知道这道题怎么做吗？我到这一步就卡住了，我看你物理挺好的，可以来教教我吗？”

　　归洺熙点了点草稿纸上的某一个公式，余轶看过去，震惊于归洺熙草稿纸上打的草稿的整齐程度。

　　“我也不一定会，我先看看。”

　　余轶抽走了归洺熙桌上的草稿纸，又拿走了他手上的习题册，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啊，我知道了，我看你已经把这两个物体当成一个整体了，当它们同时运动的时候……”

　　“嗯嗯。”

　　“再结合一下动量守恒定律就好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了。”

　　“没事。”

　　余轶说完之后转回头，继续着手于未完成的单词大业了。

　　余轶放在单词本旁边的手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液，刚刚归洺熙靠得实在是太近了，他呼出的自带暖气的白雾就这么毫无阻拦地点热了他的耳尖。

　　余轶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耳朵，有点热。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特别是有所依恋的时候，两天的时间没有让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暧昧，也没有变得紧张，这两天什么都没有给他们留下。

　　放学后他们依然一起坐公交车回家，他们回家的时候的这一班车很挤，特别是他们这次带的书格外多，不过没关系，只要他们一直往后面走，过了三站就会有一个位置空出来，他们一般会轮流坐。

　　他们也试过提前去其他有人下车的位置站着，可是每次都会有腿脚不方便的大爷大妈走过，这个位置到最后都会给他们坐。

　　只有这个位置不会，因为今天他们书包里的书格外多，也格外重，所以他们上了车后就往后慢慢地挤过去，等三站过后就能放下厚重的书包了。

　　“叮，请下车的乘客拿好行李从后门上车，请主动给老弱病残孕让座，谢谢合作。”

　　果不其然，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空了出来，余轶和归洺熙对视了一眼，余轶示意他坐下去，然后把背上的书包放到了归洺熙腿上，让他抱着。

　　“你可真会算计。”

　　“哪能啊。”

　　余轶收回放在归洺熙腿上的目光，那双腿是宽松的蓝色校服裤也无法遮挡住的修长。

　　校服裤内的腿应该会很好看。

　　余轶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手放在了旁边椅背的扶手上，假装忽略掉面前的归洺熙。

　　“寒假有什么安排吗？”

　　余轶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低头看着归洺熙的眼睛，他好像无时无刻都在笑，有什么值得好笑的？

　　“没有。”

　　“我也是，应该大多数时候也是做作业，练模拟题，过年的时候出去串串门，和…弟弟出去逛逛，没有什么特别的。”

　　余轶点了点头，没有什么意外，可是，这有什么好笑的吗。

　　余轶看着归洺熙依然还扬起的嘴角，恨不得伸手把他的嘴角拉下来，直接把嘴巴拉成一个o型，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很快他就不再去看归洺熙了，真是让人气愤的家伙。

　　“下车了，再见。”

　　余轶转过头直接走下了车。

　　“诶，你等等。”

　　归洺熙腿上放了一个仿佛放了一书包砖头重的书包，后面还背了一个，猛得一站起来甚至还站不起来。

　　“你的书包不要了？”

　　归洺熙连忙拿着书包站起来跑下车，等追到余轶的时候公交车已经开走了。

　　“啊，我，忘了，不好意思。”

　　余轶接过归洺熙递来的书包背回了背上，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那你现在怎么回去啊。”

　　“我走回去，不远，就两站。”

　　归洺熙对着余轶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边走边对他招手。

　　“再见啦，开学再见。”

　　“等会，我家就在这附近，我把书包放好陪你一起回去。”

　　因为距离远，余轶大声地喊着，生怕归洺熙没有听见，再略显慌乱地打算跑回家。

　　归洺熙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笑，对他招了招手大声说了一句不用了，然后就慢慢地远离了余轶的视线。

　　余轶愣愣地站在了原地，手臂自然地放在身侧，任那个修长干净的背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再见。”

　　余轶轻声说道，然后走回了家。

　　可惜归洺熙来的不是时候，这个寒假过了以后的那几个月就算见面了也都是忙碌，或许高考过后，我们就不会再相见了吧。

　　另一道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也消失在众人视线里，两道蓝白校服消失不见，夕阳爬上了白色楼宇，老旧的楼房开始变得金碧辉煌起来。

　　“我回来了。”

　　余轶把钥匙放在了玄关处的柜子上，换了鞋，看了看玄关处凌乱的各种物品，叹了口气，走回了房间。

　　余轶在与父母相处了十八年的经历中得出，他们看东西总是和余轶看的不太一样，对他们来说，凌乱就是一种整齐，所以余轶不需要余妈插手，他会把自己的房间弄得很干净整齐。

　　但是余妈偶尔进来时会骂余轶不整理物品，然后继续把整齐的东西弄乱，在余妈走后，余轶又会无奈接着把物品整理好。

　　对此余轶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很奇怪，相反，他无比确信自己在这一点上很正常，因为除了他的父母，其他他身边的大部分人对视觉享受的理解和他是相同的。

　　余轶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两排的梧桐树，心里又出现了一个人，那么……归洺熙到家了吗？一切都好吗？他是否也和我一样备受煎熬呢？

　　不，他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吧，毕竟他可是……余轶想到这忍不住笑了一下

　　……神啊。

　　晚风吹亮了星星，在夜晚也可知晓人内心深处的低语。

　　年前的时光只能通过练习册和试卷来消磨，一抬头一低头，窗外的景色也在不断地变幻着，时而日光下彻，时而夜色深邃。

　　更多的时候是麻木。

　　渐渐地忘记了时间，连日历上的数字也不知道该勾画到哪个了，除了偶尔站起来猛然回笼的知觉，有的时候哪怕是一只怪物也有可能会带着清醒的茫然。

　　余轶坐在窗边，这个时候早已闻不到山茶花的味道了，取之而来的是钻入骨髓的寒凉。

　　余轶忽然注意到了两排梧桐树上挂着的红灯笼，啊，对，明天就是除夕了，除夕的夜晚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啊……

　　没有很多的期待，自然也没有什么可失望的，只是昼夜更替，在麻木中会突然想到明天会比平常不同，但是也没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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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的那一天还是来了，不用出去看我都知道外面一定是张灯结彩的热闹景象，真的热闹吗，或许吧。

　　余轶吃过了年夜饭，其实对他来说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多两个菜，他面对的依旧是空洞的眼眶，还有他逐渐麻木的身体，他需要出去走走。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余妈在后面叮嘱着。

　　“嗯。”

　　南方冬天的冷是湿冷的，无论穿多少衣服都无法阻挡寒气的入侵，余轶裹了裹自己的衣服，独自走在街上。

　　“妈妈，妈妈，你看我剪的窗花漂不漂亮。”小女孩迫不及待地拿着她刚剪好的窗花跑到屋外向她妈妈展示，脸上得意的表情怎么也藏不住。

　　“好看，真好看，我们蜜蜜最厉害了。”那位正在给桌上铺设饭菜的妇女回过头，手往围裙上擦了擦，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蜜蜜，快去叫爷爷奶奶爸爸吃年夜饭。”

　　“知道啦。”小女孩应了一声，又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屋子里。

　　余轶被这生动的一幕吸引住了，门外已经没有任何人出现，而余轶在脑海中将这一幕不停地重演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余轶？你在看什么呢。”

　　归洺熙的出现让余轶回过了神，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归洺熙，嘴唇张张合合，最后只发出了一个音。

　　“我……”

　　“怎么了？看到什么了，这么震惊。”

　　归洺熙笑着看向余轶刚刚一直盯着的地方，又转过头对着余轶说。

　　“也没有什么嘛，这就是一个普通人家。”

　　余轶抓住了归洺熙手腕，眼睛里是犹豫，是惊慌。

　　“不……不是的。”

　　归洺熙被余轶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了一下，但是没有甩开他的手，他微微低下头看着余轶的眼睛，没有在笑了，皱着眉头询问余轶。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需要我来帮你吗。”

　　“没…没有，我刚刚好像看到和我们一样的怪……（手动划掉）人了，有……两个，或许会更多。”

　　余轶把那家子人都给算了进去。

　　归洺熙眉头紧锁。

　　“不可能，这一片地方我常来，从来就没有见过和我们一样的人。”

　　“啊。”

　　余轶松开了紧紧抓着归洺熙的手，眼眸低垂下来，说出的话也开始变得支支吾吾模糊不清了。

　　“那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就连眼前遇到的这个怪物都是我这十八年以来好不容易遇到的第一只，怎么可能现在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只，应该是我看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