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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七 船长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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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握的手越来越烫,也越来越不安。
该死的,音乐怎么还不停。
库洛眼角扫到一个角落,忽然说:“下一对就要进入舞池了。”永夜努力挺直腰身,尽量离他远一些:“你怎么知道?”库洛说:“我会让他主动进来的。”
话音未落,就听见嗷地一声惨叫贯穿整个大厅。
下一刻,舞池就仓皇进来了一对,竟然是始终躲在角落和美女品酒的诺克斯亲王。
“库洛,你狠。”
诺克斯擦身而过,极哀怨地扔下了这句话,扬手送了永夜一个飞吻。
库洛微扬唇角,手微一用力,极漂亮的一个姿势将永夜甩出手臂。
咔哒一声,绿钻发冠自发间脱落,划出一道完美弧线。如云的长发层层倾泻而下,铺洒在墨绿色的长裙上,额前微乱的发遮了眼,黑火烈焰,野性浓郁。
没有万劫不复的深渊,只有深陷不拔的诱惑。
永夜扣住飞扬的裙裾,弯腰谢礼。
她刚才直起身子,便有人轻吹了一声口哨:“为我们美丽的未来公爵夫人干杯。”斜靠在大门外的石柱下的赫尔正伸手扯掉了一只手套,从身侧招待的银盘上端起杯红酒,高举过顶。
众人均是一愣。
下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举起了手中酒杯,清脆的碰撞此起彼伏,祝酒声却整齐划一。
库洛轻抬手示意,冷漠地拉着永夜走出了大厅。
其实这只是开场舞罢了,真正的乐园在王宫的□□花园。前厅的音乐已接近尾声,越来越多的贵族已离开大厅,无数流光飞溅的灯火,肆意张扬。
宽广的露台上,有不停饮酒作乐的贵族。走下几层台阶,竟恍然另一个国度,远处天井旁有一个华美人鱼的当月吟唱,身侧是几个伴奏的年轻女子。今夜虽没有多少人穿巫师斗篷表露身份,但永夜仍能看出哪些是巫师,哪些是其它国度的贵客。
半透明的幽灵美人,肤色苍白的吸血鬼,清透的精灵……还有狂荡不羁的海盗。
此时,正有一个海盗族的少女在场中央肆意旋转,眼神迷离地跳着西域海岸的吉普赛舞曲。罗歇城内到处是这样的独自舞蹈的女子,只需要几样简单的乐器,就可以浑然忘我的跳一整个夜晚,何其简单的快乐。
永夜深吸口气,努力保持冷静。
“永夜小姐,”月下,一个穿着纯白色斗篷的少女打断了她的出神,“我这里有一把象牙梳,如果你需要的话……”少女的手心托着一柄半透明的象牙梳,手腕挂着冰晶碎钻的链子,圣洁无尘。
永夜愣了一愣,这么年轻的女孩,也是大巫师?
库洛看她:“多谢你,我觉得她这样很好。”少女似乎极为紧张,咬了下唇角:“公爵大人似乎很讨厌我……”库洛笑的清淡,却不带半分温度:“尼尔小姐,你多想了。”
少女明显不笑了,眼中竟渐蒙了层水雾:“公爵大人,我还有一些,一些新晋研习的巫咒想和你分享一下……”她手中渐幻化出一个精巧的水晶球,“关于那米……”
库洛微挑了下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祝尼尔小姐今夜愉快,我们就不多陪了。”
尼尔眨眨眼,垂下了头。
永夜看着竟有些心酸,捏了捏库洛的手,示意他语气好一些。库洛却紧绷着唇角,拉着她大步走下几级台阶,一路向着天井的方向走去。
“你好残忍,”永夜边跟着他快步走,边低声说,“这样的女孩,我都不忍心凶她。”库洛不紧不慢地看她:“不要叫她女孩,她已经有一千多岁了。”永夜咋舌看他:“你们巫师帝国的人不会老吗?”可是刚才看见的那个满脸褶皱的大巫师……
“冰系巫师的特权,”库洛语气渐温和下来,“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永夜摇头,她对巫术真是没有多少兴趣,倒是对绯闻兴趣大一些。
永夜见库洛心情似乎好了些,悄声问:“最近很流行姐弟恋?”库洛沉默片刻说:“你想问她是不是喜欢我?”
够坦白。
永夜眯眯一笑:“你和她都是大巫师,刚好可以配成一对。”库洛温和地看着她:“巫师帝国七大巫师只有两个女人,照你的分配方法似乎不大够用。”连玩笑都这么……无懈可击,永夜心头蹿起个念头,如果能击碎他的贵族外皮,抓狂的样子或许很有趣。
厄,她骨子里果真还是个暴力海盗。
永夜耸肩说:“其实我很想要那个象牙梳,这样披散着头发很像海盗。”她注意到远处几个哈哈大笑的海盗已经在打量自己了。
两人此时正走过一片丁香树丛,库洛顺手摘下一片叶子,华光流淌间,化成了一把极精巧的象牙梳:“你这样很好,”他将象牙梳递给永夜,“只要我不介意,这里没人会在意你的身份。”
丁香树飘落了几片花瓣,承接着月光,自眼前滑落。
永夜忽然发现自己和他离得很近,近到能从那暗红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庭院中央,爆出了几声喝彩,打断了永夜和库洛的对视。永夜忙自他手中拿过象牙梳,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手,她扫过他的眼,现在还是少年的模样,若是真正成为大人如此细长的暗红眼眸,会不会冷艳至极,倾倒众生?
老天,她恨不得撞树,自己都在想什么?
她匆匆将长发绕在象牙梳上,挽起头发,松散慵懒。
库洛静看着她:“你这样更像海盗。”
永夜无奈一笑,正要接话,就听见天井旁的人鱼已息了吟唱。月华如水流泻,陪着陛下跳开场舞的卡玛跳上舞台,抬高声音明媚一笑:“各位,午夜的酒会就要开场了,让我欢迎我们伟大的库洛公爵阁下,为我们祝酒!”
“我说卡玛,” 诺克斯斜靠在台侧,挑眉看她,“我们伟大的公爵大人已经有未婚妻了,你作为帝国最完美的火系大巫师,也该看看我们这些未婚的男人了。”
卡玛向库洛这处抛了个媚眼,轻哼了一声:“我等了他足足九百年,岂能说放就放,再说当年我们巫师帝国最完美的诅咒系大巫师不也——”
一切……噶然而止,卡玛彻底被巫咒封了口。
能在禁锢巫术的王宫施咒的,只有他。
库洛收回手,声音清冷:“巫师帝国的禁令,我希望你们都能铭记于心。”
所有欢腾瞬时凝结,卡玛哑巴了半天,哀然地跳下了舞台。在一片死寂中,诺克斯拿银靴磕了磕地面,善意的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今夜都喝得多了些,库洛,大家都等着你祝酒开始午夜狂欢呢。”
他说完,带头鼓掌,众人又一次将所有视线投注到了丁香树丛处。
永夜刚才放松片刻,此时又不得不端起一个笑容,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公爵大人,如果我日后当真和你举行了婚礼,会不会在当天被大巫师诅咒而死?”
库洛背脊微僵,眉头紧锁着去看永夜,像是她说了什么错话。
众人掌声依旧,两人间的空气却变得有些紧张。
永夜不解看他,还未等有任何反应就被他一把勾住腰,深吻了下去。
她惊异地睁大眼,看那近在咫尺的少年。
感觉着手指轻插入长发,听着不远处不停有人倒抽着冷气,在越来越深的被迫纠缠中,一股巨大的悲凉绝望自心底涌上,难以抑制。
她无助地后仰着,却敌不过越来越紧的禁锢,越来越深的索取。
浅淡的血腥蔓延无边。
没有试探,没有青涩,恍惚间,是什么亘古不变……
当啷一声,牛角梳掉在了地上,黑发再一次流泻而下,深晦如海。
“天啊!”远处卡玛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捂着脸哀嚎,“我的公爵大人——”
这个声音骤然落入,将永夜从迷失中拉回。她狠狠推着库洛,却发现库洛也极轻易地松开了手,只安静地盯着自己,一动不动。
“永夜,”过了很久,库洛才伸出食指,轻摩挲她略有红肿的嘴唇说,“只要你在的地方,我就不会远,无论天堂还是地狱。”说完,他略退后一步,向天井旁的舞池走去。
而永夜依旧站在树影幢幢中,失魂地看着他。
刚才他放手的那一刻,自己竟然有一种被丢失的惶恐,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拉住他……
渺远的月光斜洒下来,透过大片的丁香树丛,飘荡着阵阵蛊惑人心的香气。
“如果不是那深情一吻,我甚至想不起你的脸了。”
树丛后悄然走出一个女人,正是刚才在人群中献舞的海盗一族,她漆黑的眼中闪着危险的光芒:“我们爱情至上的永夜,怎么忽然就变心了?”永夜回了头,从看到这个女人起,她早就知道会面对一切:“佳妮,几年不见,你的忍耐力似乎好了一些,我还以为你看到我后会直接冲过来。”
佳妮习惯性舔了下嘴唇,这是海盗一族的习惯,久居海上淡水缺乏,人人如此。
“照我的习惯,一定会冲上来抓住你的头发,狠狠把你拉走,”佳妮走上前,竟然意外的提起右侧裙角扬起一个夸张的弧度,躬身行礼,“尊敬的船长夫人,既然你已经现身人前,那就请随我返回黑冰号吧。”
永夜眸色冰冷,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