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六 华尔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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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地一声，永夜捏爆了一个破碎的花火。
她不得不承认，库洛是一个好老师，自己已能在短短五天内幻化出花火，简直是奇迹。
库洛倒也不急，只靠在落地窗边，捧着卷书陪她。
斜阳余晖洒在他身上，如果不是偶尔伸手翻开一页，他更像是个唯美的雕塑，虽始终挂着微笑，却永远拒人于千万光年外，不可亲近。
嘭地一声，永夜又一次失败了。
“公爵大人，”永夜实在不得不开口认输，“我从未在人前露过面，不如你挑选个信任的女人代替好了——”既然得了库洛的承诺，她也不好半分面子不给，可这几天的成效最多也仅能如此了，她永夜不是个巫师的材料。
说实话，连侍女米亚暗中点拨自己时，都有四五级巫师的水准……
库洛轻嗯了一声，合了书：“巫术就到这里了，只要你能熟练爆出花火就可以，剩下的我会替你处理。”
永夜呆看他，在脑中消化那话：“你是说，你要帮我作弊？”
库洛将书放在手边的小台子上：“在巫师帝国，只有一个人能看破我的巫术，庆幸的是，他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况且，”他手心爆出一蓬艳丽的花火，“我只是帮你做个比这更大一些的焰火而已。”
永夜长出口气，五天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她再不用因为愧疚而一个劲地苦练，被花火爆的眼睛畏光，也不用晚上梦见巫师夜宴上丢人现眼，被帝国的高级巫师当场嘲笑，让圣洁傲人的库洛下不来台了。
不得不承认，她很善良，这明明是赶鸭子上架。
且她作为合格的鸭子，还非常有责任心。
夕阳降的更低了些，城堡外能窥见整个帝都的东南城区，因夜幕的笼罩，永夜此时才注意到城中不停地闪现着各色的焰火，时高时低，绚丽奢靡。
“巫师夜宴应该是在三天后吧？”永夜走到窗边，似乎又有些紧张了，“城里在庆祝什么？”若是要提前，她发誓她会逃走，她还需要几天的时间来构建自己的信心。
作弊的……信心。
库洛也盯着那焰火，只不过视线落得更远了一些：“巫师夜宴是一个祭祀仪式，会在极黑森林举行，通常惯例是，提前三天会在皇宫举行舞会，招待各地来的尊贵客人。”
永夜唔了一声，极淡定：“所以，今夜我会一个人练巫咒了？”
库洛眼中尽是焰火的光辉：“请柬上是我和你的名字，今夜你会见到不少有趣的人。”
“等等，”永夜猛地看他，“你是说我和你一起参加皇室舞会？”库洛点头，挥手示意门口的侍女去准备：“是的。”永夜觉得头被针扎一样的疼：“所以说，我又要去做一件自己根本不会的事情？”
库洛嘴角又上扬了几分：“你不会跳舞？”
老天。
永夜觉得这小公爵无时无刻不在挑战自己的极限，她本以为当众表演巫术是最坏的事情了，没想到还有比这更糟糕的。
永夜决定坦白一些：“说实话，我曾在罗歇城学会一些吉普赛舞步，你知道的，海盗城里有一半的人来自西大陆的世俗之地……”她用手指在玻璃上随意滑动着，极无奈，“可是，对于你们这些贵族的舞步，我从未试过。”
从玻璃的反光里，她似乎看到库洛的眼中添了几分趣意？
有趣吗？
就在永夜极懊恼时，库洛已牵起她的手，轻拉到了身前：“你只需要学会一个简单的开场就可以。”永夜愣了一下说：“我发誓我再天才，也不会这么短时间学会……”
“相信我，你第一次出场，不会有人轻易邀请你共舞，”库洛扶住她的腰，“所以你只需要陪我一起与国王陛下跳一段开场舞曲。”
他话音未落，墙角直立的竖琴已飘荡出了一首轻缓的曲子。
大厅里没有灯火，只有淡红的余晖和远处不断闪现的焰火，极宁谧。
淡淡的丁香味道，库洛平淡的直视，渐融成了一片。
永夜的身子始终僵硬着，好在她有吉普赛舞步的底子，渐渐跟上了库洛的节奏，可耳根处不断散发的温热，仍让她频繁地错开脚步，数次险踩上库洛的黑靴。
“我发现你说错了，”库洛忽然说，“你其实很有跳舞的天赋。”
永夜哑然看他，这一次忘了留神脚下，不意外地踩在了他的靴子上。
她尴尬一笑：“你看，我这人就是不能被夸。”
库洛轻挑眉，竟然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和平时的贵族风范完全不同。
虚无缥缈的声线终于一个跳音，渐入了尾声，库洛松开她的腰退后两步：“永夜小姐，请提起你的裙角，躬身示礼。”
永夜忙拉起墨绿色的大裙摆，躬身，然后长出口气。
就在她直起身时，却感觉库洛的手紧了紧。
“怎么，姿势不对吗？”永夜茫然看他。
“姿势很漂亮，”库洛眼睛微眯起，由衷赞美，“是非常漂亮。”他松开了手，头也不回的向大门走去，“我已经帮你挑好了衣服，换好后下楼来找我。”
永夜看他匆匆的脚步，竟有些想笑，这孩子……跑什么？
王宫历来是个禁地，帝都寻常人都难以靠近半步，远远望去也是被大片的浓雾遮掩着看不出真实形态，而当永夜走下马车仰头细看时，脑中迸出唯一的词便是玻璃之城。
不同于库洛城堡的阴暗，整个王宫在圣光笼罩下，恍如天堂。
“你喜欢这里？”库洛微弯起手臂，示意她挽住自己，“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把城堡也变成这个样子，并不是太难。”
永夜正郁闷于这胸襟极低的裙子招人侧目，忙打开羽毛扇遮住胸前，极别扭的挽住库洛：“不必了，住在玻璃房子里会睡不着觉的。我可不想每天睡着时都做噩梦，梦见自己一觉醒来就躺在堆积如山的玻璃碎片里。”
库洛微颔首，向身侧一个身穿纯白斗篷的老者示意。
这个，应该是七大巫师之一？
永夜见那老者眉间深刻的皱纹，头一次庆幸是库洛占卜了自己……
巫师一族历来崇尚着贵族的制度，骨子里却是最不尊礼数的，你看哪个贵族能抖抖手烧掉一个看不顺眼的人，你看……哪些贵族能在舞会还未开始时就开始上下其手？永夜嘴唇抖了抖，在看到大厅各个角落里衣香鬓影，耳鬓厮磨的男女时，努力保持着完美的笑容。
不过这一切，在库洛和她迈入大厅时，都停止了。
万籁息生，诸神黯淡。
在场所有的男士都左手举杯，右手抚在胸前躬身行礼，而所有女士也都提起裙子垂头示意。这一刻，安静的只剩下竖琴的轻缓滑动。
在人群最深处，一个男人缓缓回了头，海蓝色的眼睛带着暖暖的笑意，像是清晨最宁静的海域。
库洛与他对视，不卑不吭地将手抚在胸前：“陛下。”
巫师帝国伟大的王，卡吉尔*库贝尔*撒切尔。
和库洛一样的教名，一样的姓氏，唯一不同的他是王，而库洛是臣。
库贝尔将酒杯递给身侧人，大步走来：“其实，我并不介意你叫我哥哥。”库洛平和地笑着，没有答话。库贝尔走到二人面前停下，一动不动地看着永夜，呆愣了半晌才温和一笑：“这位是永夜小姐？”
永夜忙提裙行礼：“是的，陛下。”
库贝尔点头说：“库洛虽然选的早了些，眼光却很好。”永夜僵着笑容起身：“多谢陛下。”库贝尔又莫名静了片刻：“五日前库洛说你身体不适，拒绝了我的探望，不知今夜可否有幸与小姐共跳一曲开场舞？”
永夜傻了。
她本以为可以借助库洛混过去，可舞伴要不是他，自己必会大出洋相……她偷看了一眼库洛，库洛只加深了几分笑意说：“她不大会跳舞，怕扰了陛下的兴致。”
库贝尔伸手拍了拍，整个大厅骤然转暗，唯剩了一条浅淡的光束照在场中央。
“库洛，你知道的，我是一个非常好的老师，”库贝尔当着众人的面，极绅士地伸出了手，“永夜小姐，我代表整个巫师帝国欢迎你。”
舞曲已经起音，场中却无人滑入。最高位者尚未入场，哪个敢逾越？
库洛面色渐沉，国王陛下却依旧和煦笑着。
一个不肯放手，一个势必邀请。
“啊！库洛。”
一个红发及膝的女人恰到好处的现了身：“我等了你很久，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了。”那女人边说着，边伸手撩了下头发，低胸的长裙摇曳至地，曲线毕露。
好了，永夜翻了个白眼，这下算是热闹了。
库洛微颔首：“卡玛，你来的正好，陛下正在四处找寻开场的舞伴。”卡玛啊啊了半天，嘴巴微张地看向库贝尔：“陛下，我没有听错吧，您竟然也会缺舞伴？”
就在库贝尔要答话时，库洛已轻拉住永夜的手，先一步滑入了舞池。
人群瞬间爆发出了一场盛大的欢呼，库洛公爵是巫师帝国最年轻的大巫师，今夜他的一切注定都是焦点，甚至盖过那个刚登基的国王。下一刻，库贝尔也拉着卡玛的手滑入了舞池，两对人在弥漫着华尔兹的舞池中交错着，擦身而过。
光与影的纠缠，直滑心底。
库洛依旧是简单的白衬衫，比那些身着燕尾服的不知随意了多少，暗红的眼微眯着，夹带着几分惑人的深邃。永夜始终在他臂间滑步，转身，墨绿色的裙摆飞一般的荡开，如月夜下无边的幽林沼泽般，牵扯人心。
当然这是局外人看到的，而这一对最夺目的人似乎并不享受。
永夜只觉得自己置身万千光束下，背脊有些微潮，她随着库洛转了个身，险些踩到他的靴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开场舞？我不认为我能坚持太久。”库洛轻提起手臂，给了她一些支撑力：“当有第三对进入舞池，我就可以带你离开了。”
永夜轻咬了下嘴唇：“我觉得我快跳了几个小时了。”库洛微侧了头，示意她向左滑步：“和我共舞真的这么难过？”永夜轻摇头，绿色的猫眼石耳坠摇晃着，在华灯下闪耀着惑人的光泽：“我的公爵大人，你别忘了我今天才学会华尔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库洛的现身，让所有人都躲开了舞池。
忽然，如镜般的大理石地面上，渐幻化出了深邃无边的星空，人群又一次爆出了震耳的欢呼，有艳羡有崇敬，更多的却是嫉妒。
永夜不敢分心，只怕自己稍有不慎就被库洛甩了出去。
“永夜，”库洛温热的呼吸就在她耳边，“低头看看。”
永夜下意识低头去看，思绪瞬时一片空白。
这片星海她却再熟悉不过。幼时坐在甲板上仰望夜空时，每一颗星的位置，每一片星云的布局，她都一清二楚，即便不去看也能随手指出名字和位置……
永夜压住脑中盘旋的回忆，强扯笑容：“不过是一片星海幻影，也值得他们这么大惊小怪？”库洛神色极平淡：“在巫师帝国曾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谁能在王宫让幻影显形，谁就有继承王位的权利，很不幸的是，陛下从未当众完成过这个巫咒。”
永夜轻啊了一声：“你这样，他会很难做人。”
库洛平淡地嗯了一声：“我只是给他一个告诫罢了。” 他收紧手臂，将永夜揽的更近了些，以避免接下来的一系列滑旋她跟不上脚步。更直接效果就是，此时两人的脸以极暧昧的方式，贴得更近了……
轰然一声，永夜彻底哑巴了，憋了半天才干干一笑：“好大的脾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章六 华尔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