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四 夜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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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拉下斗篷，左手渐拉起一道极光，光影交错盘旋着，将整个十七层的晦涩腐朽融化，幻变成了浩瀚的银河星海，两个人就站在大片的极光中，没有过去，也看不到未来。
库洛微微一笑，说：“当时整个落日极光笼罩而下，吞噬了所有的黑暗，她就在九百年前的巫师夜宴上，向那个人当众求婚了。”
“然后呢？”
永夜只觉得无名指上的痛意蔓延，库洛的幻术竟一瞬间消失。
库洛伸手拿过那本书，放回了原位：“这是段封禁的历史，所有在场人都被禁锢了记忆，没有人知道后来如何，在巫师帝国也不允许有人提到那米罗的名字。”
依旧是几人高的书架，带着浓重的历史气息。依旧是燃烧的油灯，泛着陈旧的味道。
永夜在罗歇城中听这个传说时，讲述的人只说那一夜，巫师帝国损失了一个伟大的黑巫师，那米罗几乎是在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应该……是个悲剧吧？
她轻叹口气，莫名地又看了一眼她的亲笔巫咒：“公爵大人找到要找的了？”库洛淡淡地嗯了一声，声色轻灵透彻，如流水轻溅：“找到了我要教你的黑巫咒。”
永夜啊了一声：“你要教我的不是白巫咒吗？黑巫咒不是只有帝国皇室才能用？”
库洛无畏耸肩：“第一，以你的资质按照常人的速度，很难在几天内学会白巫咒。第二，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也算是皇室了。”
永夜被他噎住，只盯着这个和自己一般高的少年说不出话。
这孩子若是长大了肯定是个情场高手，小小年纪就能如此的，如此的……
永夜决定漠视他后一句话，只追问前句：“你是大巫师，为何要教我黑巫咒，还要亲自来这里借书？难道……也有你不会的巫咒？”
库洛示意她随自己离开：“我最近很忙，没有时间给你写下巫咒，来这里走一趟要省力的多，”他边走边从身边书架不停抽出书，递给永夜，大概拿了七八本的样子才停下，“回去后我会给你标注页码，不管我要教什么，你都要记住最基础的黑巫咒。”
永夜听着就头疼，还不如海盗的唤海术好些，那是‘黑冰’号最大的密语。威力绝不低于一般的巫术，而且还浅显易懂……
照这几本书的厚度，怕是这几天不用睡了。
可她，堂堂一个海盗，为什么要学巫咒？
两个人回到大厅时，那招待忙躬身上前收好书，密封在一个匣子里，贴上火鸟的标识：“公爵大人只管放心，这些书一个小时就会送到您的城堡。”
库洛点头，重新拉好斗篷：“不用太急，我大概晚上才会回到住处。”
招待感动的一塌糊涂，忙又躬身将二人送出了大门。
永夜深吸口气，将方才那一丝阴霾挥去。见库洛站定，似乎在思考什么，不禁心中奇怪：“我们还要去什么地方吗？”库洛点头，仍旧站在书馆的门旁，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永夜倒也不急，看着远处广场上奔跑的几个孩子，唇角渐弯起了一个弧度。
这就是她喜欢帝都的地方，在罗歇城里，到处都是各水域的海盗，谩骂诅咒的语言。而这里，起码在日光下是平和安详的。
片刻后，一只红色的小鸟扑哧扑哧的飞来，库洛伸出手，那鸟转瞬化成一张红色信笺，落在了他手中。库洛扫了一眼，手中骤然火光闪现，信笺便化为了灰烬。
库洛走下大理石台阶，头也不回地向帝都东侧走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两人绕过了几条热闹的街道，走进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巷子。
“站住！”
忽然自几个交界的巷口走出了几个黑色斗篷的人，其中之一闪烁着碧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两个：“交出你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他认真打量了下永夜颈上的珠宝，满意一笑，“帝都最近果真都是贵客，巫师夜宴是个金字招牌。”
另外几个靠着墙，也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
永夜倒是有些茫然了，她和库洛……被抢劫了？
库洛始终被斗篷遮着脸，看不出神色，只是嘴角的笑意已渐褪去，但似乎并没有动手的意思。永夜又回了头去看那几个抢劫的人，心头那海盗的火气苗苗蹿来蹿去的，身为一个强盗被人抢劫，这绝对是毕生最大的侮辱。
“喂，”小头头似乎有些不耐，“姐姐长得不错，可惜弟弟是个傻子。快些，我没工夫和你们耗时间，对你们这些贵族小姐几个银币不算什么吧？”
永夜攥紧拳头，开始打量那几个的位置，盘算着如何路线才能一次解决。
就在她微挪了脚步时，却觉手腕冰凉，被库洛一把拉住。库洛缓缓伸出右手，摊开的手心上托着三四个金光闪闪的金币，那可是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
他，不是吧？
永夜哑然，这就是大巫师？？
小头头丝毫没感觉到永夜的怒火，走上前几步打量那金币的真伪：“啧啧，还真是金币，傻子弟弟倒是很识相，”他正要伸手去拿，却注意到库洛中指上的指环，立刻双目放光，“幽冥红金？！”他猛地抬头去看库洛，难以置信。
“老大？”后边一个年轻人上前几步，“你说什么？幽冥红金？！”
小头头添了下嘴唇：“这玩意能买下整个帝都……今儿个看到好货了。”
库洛如同死物一般，一动也不动，永夜也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只能静观其变。
那小头头带着几分贪婪，几分虔诚，缓缓伸出手，想要去拿下那暗红的诱惑，却在指尖碰触的瞬间，轰然一声周身燃起了黑色的烈火。顿时，啊啊的几声大叫冲入永夜耳膜，那小头头已双目绝望地满地打滚，要扑灭身上的火苗，却是越烧越猛。
“老大！”剩下几个惊恐地看着，一步步后退。
怦怦地几声，那人撞到墙上，渐软下身子慢慢地瘫倒在地上，竟在众人眼前化成了灰烬。
一道风吹过，灰烬悄无声息地被卷走，没有半分痕迹，剩下几人瞬间跑了个干净……
永夜虽知道帝都每个角落，到处是这种尸体的灰烬，却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早就惊得说不出话来，而库洛只随意收起金币，松开了永夜。
永夜咽了口口水，努力找回声音：“公爵大人……似乎下手狠了些。”拿金币引诱人上前，再用黑巫咒烧死，不得不说是歹毒。
库洛抬头看她：“你多想了，我的确是要给他金币。”永夜倒抽口气：“别告诉我刚才那火不是你放的。”库洛抬手，示意她看自己的指环：“不是我，是它。这是我生下来就被人戴上的，是守护物。”
永夜凝视那指环，心头凉凉的：“可我碰过它不止一次。”
库洛暗红的眼中带了几分笑意：“它会区分善意还是恶意，所以你不会受伤害，”他静了一静，又补了一句，“即便你对我有恶意，我也会救你的。”
永夜扯了个难看的笑，对你有恶意？我还是算了吧。
因为这意外，永夜方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始终闷闷的跟着他继续拐了几条街道，站定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店铺门口，扫一眼招牌“赫尔古董店”。
低下头，又猛然抬起细看了一眼，赫尔古董店？
这店主竟然用幽冥之神的名字来做招牌？
“这是赫尔开的古董连锁店，”库洛伸手拉了一下门口的绳子，传来叮咚脆耳的声响，“他最近迷上了扩军，兵士倒是可以从人间战场上挑选死尸，可装备就一定要花金币买了。所以他在世界各地都开了不少这样的店，赚钱养军。”
好吧，永夜努力学着淡定。
毕竟是巫师帝国的皇族，如此坦然直呼幽冥之神的名字……也不算太过。
片刻后，一个周身淡蓝幽灵开了店门，扫了一眼两人没有说话又飘了进去。库洛带着永夜坦然而入，门转瞬又悄然闭合。
店内没有一个客人，招待却不少，只有数个铺着红布的银色台子，放了几件不起眼的珠宝饰品。那个招待将两人带到巨大的古董沙发前，伸手示意两人坐下，马上就有几个幽灵端来了数个银盘，每个盘子上竟然有数种各色的精致甜点，数杯颜色各异的酒水。
库洛伸手拿了两杯冰水，递给永夜一杯：“我要看‘夜愿’。”
几个幽灵猛对视，其一竟险些落了银盘。
“公爵大人的消息果然灵通，”内门处飘出一个穿着极为奢华的女幽灵，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向二人而来，“这货今日早晨才到，大人此时就来买了。”
库洛拉下斗篷，淡淡一笑：“诺克斯亲王是你们的老顾客，自然消息灵通，”他喝了一口冰水，润了润喉咙，“迟缓，你和你的妹妹，现在哪个更慢了？”
被叫做迟缓的女人咯咯一笑：“都是赫尔大人的错，给我们起这样的名字，您看，这数千年来我和我妹妹‘怠惰’没有一点长进，行动真是越来越慢了。”她边说着边慢慢拍了一下手，那几个幽灵转瞬退散开，唯有一个自墙面上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淡金色的匣子。
到那匣子被打开放在库洛面前时，迟缓才算是走到了沙发前。
匣子内静静放着一把极为精巧的匕首，不过巴掌大，却雕刻着复杂的花纹，像是符咒。
“公爵大人，您知道的，我们幽冥界每百年都会出一款镇店之宝，今年恰好是分到了巫师帝国，” 迟缓眯起眼，极认真地解说，“这匕首本就是巫师帝国的古董，价钱嘛也很对得起这东西。但是您知道，凡是巫师帝国的东西都会带着些巫咒，所以我估计我们赫尔大人肯出手这个东西，就是因为解不开上面的巫咒，索性用来赚些金币。”
库洛继续喝冰水，示意她说下去。
永夜只盯着那匕首，惊异于上边的玫瑰刺丛，这两天不停重复看这个图案，她承认她开始对那米罗有兴趣了，而且是极有兴趣。
“您知道，我们拿着巫师帝国的禁物来贩卖，是顶着被关店的压力，”迟缓幽幽一笑，“我们赫尔大人嘱咐过，如果是巫师帝国的皇室来买，那我们就要第一卷那米罗黑巫咒，这种东西也只有你们皇室有。”
库洛静静听她说着，暗红的眼，咒怨宝石一般的色泽：“那米罗黑巫咒共有三十七卷，赫尔只要第一卷吗？”
迟缓慢慢点头：“赫尔大人说了，他不着急，慢慢凑足。”
库洛看了一眼永夜：“喜欢吗？”
永夜啊了一声，脱口而出：“送我的？”
库洛点头：“是，订婚礼物。”
永夜踌躇了，说喜欢？是真喜欢，尤其对于海盗来说匕首和弯刀简直就是挚爱。可这是订婚礼物……若说不喜欢，他会不会疑心自己要跑？
算了，大不了先收下，日后再还给他。
永夜点点头：“说实话，很喜欢。”
库洛将水杯放在一侧，对迟缓说：“那米罗的巫咒不是一般的羊皮纸能承受的，你们赫尔大人既然早有打算，就把准备好的纸给我吧。”迟缓面露惊喜，自怀中摸出了一张看起来极普通的纸：“这是赫尔大人亲自用血祭奠过的纸，公爵大人只管写好了。”
库洛抬手自虚空幻化出一根羽毛笔，低头在纸上沙沙写着，不消片刻就已完成，将纸递还给了迟缓，迟缓也不敢看，忙将纸卷好加上封印仔细收在了怀中。
“这‘夜愿’是未来公爵夫人的了。”
一个人自内室而出，所有幽灵立刻全膝下跪，垂头瑟瑟抖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章四 夜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