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二 巫师皇室 ...
-
黑色独角兽所拉的马车，让一整条街的人都不敢出门。
出门？除非嫌命长了，大巫师微抬下手，帝都半数巫师都会转瞬化为灰烬，光看那纯白斗篷，就足够让整条街闭门三日了。
马车四角的白金烛台上，插着黑色的蜡烛，一切布置都极为精简，但极为昂贵。两排相对的长椅上铺着厚重的天鹅绒，库洛捧着个羊皮卷细读，并不大理会两个互相打量闲聊的人。
“永夜小姐，” 诺克斯眯起眼，细看她，“你不是巫师？”
永夜拉了拉身上的黑色斗篷，极不自然地一笑。
对真正的巫师，她就算是扯谎，也绝对会露出破绽。刚才在酒吧内就已被这亲王点破，倒不如认了坦然些。
“我是海盗一族的，”永夜尴尬道，“多年前罗歇城政变逃到此处，大概生活了有四年了。”一五一十不敢，但总有七分真话。
“罗歇城？”诺克斯重复着，“那是海盗的唯一陆地聚集地，也就是说你不是属于任何一个海盗船的？”永夜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诺克斯侧目去看库洛，伸出食指敲了敲那羊皮卷：“这趟是你被牌耍了？巫师帝国的皇室还从没有与海盗联姻的先例，你猜陛下会如何说。”
库洛伸手轻拨开他的手指，瞬间迸发了一个黑色的炸裂火光，烫的诺克斯收了手：“永夜小姐还没有接受我的求婚，您说这些太早了，亲王殿下。”
“黑巫咒用的不错嘛，”诺克斯轻吹了个口哨，抖了抖手指：“公爵阁下，你都亮出了白斗篷强行将人带走了，接受不接受还不是早晚的事？倒不如早作打算的好。”
库洛没说话，伸手自虚空抓了一根羽毛笔，沙沙地在羊皮卷上标注着。
永夜这个当事人在一旁像是空气，被无视了。
如今看来，当时她敢在酒吧当众说拒绝，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好在这小公爵脾气不错，只说将自己接走，没有一把火烧了自己示众……
“那个……其实我想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永夜眼望着车顶浮雕，心头惴惴，“亲王殿下也说了，巫师皇室是没有和海盗联姻的先例，或许——”
库洛终于抬头看她一眼，又继续低头写字：“我的占卜术从没出过错。”
永夜继续看浮雕，给自己打气：“或许是这样，也许帝都还有一个美丽的贵族小姐叫永夜，正在等待着公爵大人的求婚，而我刚巧和那个永夜小姐起了相同的名字。”
库洛又抬了头，神情僵硬。
“不行了，我听不下去了，” 诺克斯拍了下额头，长叹口气，“永夜小姐，你已经在巫师帝国住了四年，即使没有学会巫术，也该听说大巫师这个称号。你认为整个帝国的七大巫师之一真的会连个人都能找错？”
七大巫师，那是一个恒定不变的数字。
除非有人离世了才会有另一个递补而上，或是有人下战书杀了其一，才有资格接替大巫师的称号，相当于整个巫师帝国的金字塔顶端，竞争极惨烈。
她当然知道。
被诺克斯这一说，她下意识看了那低垂的暗红色眼眸，心头发凉，再没敢说什么。可是老天，她真的要嫁给一个小自己四五岁的孩子吗？
马车停下时，诺克斯先推开门跳了下去，极绅士地向永夜伸出了手。
永夜正感叹着巫师皇室当真是贵族绅士，和过往那些海盗没得比时，库洛已走下马车，轻缓地向她伸出了手，永夜极狗腿地选择了地位更高的，搭在他手腕上下了马车。
中指的暗红指环如千年寒冰，触手间竟是吓了她一跳。
在荆棘和蔷薇下，月色笼罩着一幢高耸的黑色城堡。
城墙上盘绕着墨绿色的藤蔓，因时间久远，有的已蜿蜒盘绕了整个高窗，城堡顶端埋在云雾中，森严肃穆。
大片的白色蔷薇花园外是城堡的铁门，雕刻缠绕着火鸟的标识，皇室的象征。
“公爵大人，”早已久候多时的管家忙躬身行礼，“陛下派人传来口讯，明日一早陛下将亲自到城堡来探看公爵大人亲自挑选的未婚妻。”
永夜正对城堡瞠目时，听这话立时苦了脸。
今夜怕是要说清楚了，否则这事越闹越大，小公爵的脸面岂不是要自己拿命赔？
这念头，直到被管家领入浴室，两个侍女上前服侍时愈发浓烈。不行，她今夜一定要说清楚，刚才当众和他离开那是给了他一个台阶，如今没有众人围观，正剩了两个人时一定要说清楚。论姿色论地位，她都不是个合适的人选。
“永夜小姐，”侍女米亚上前为她穿上乳白色的睡衣，“公爵遣人来问话，小姐还有什么事可以明日早餐时在饭桌上说，现在已是午夜，请您早些休息为明日陛下的接见做准备。”
永夜摇头：“我要见公爵。”
侍女米亚和米塔对视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但碍于永夜的身份，米亚还是躬身退了下去，而米塔则拿出了一整套贵族的行头，服侍永夜换上。
要见公爵自然要正装出门，可……永夜看着那传说中的束身衣就开始头昏。
“永夜小姐，请深吸口气。”
永夜深吸。
“永夜小姐，请再努力一下。”
永夜憋红了脸，再吸气。
“永夜小姐……”
永夜的脸由红转白，将肺里最后一点空气都吸了出来。终于身后人轻声一笑，系上代扣，替她拿来了裙撑和衣裙，待一切穿戴完毕，她对着镜中那个披着华丽外皮的自己，是眼冒金星，胸闷气短。
老天，见一次公爵下一次地狱，这束身衣绝对是海盗船上的极刑。
地板极光华，一尘不染，又不像古董，却又极显年代久远。米塔将她带到走廊一头时，躬身示意尽头便是库洛的书房。
永夜提着裙子，深吸口气走一步，歇一歇，再走一步，歇一歇。
短短一条走廊竟是走了半天。
到了两扇紧闭着的门前，犹豫了片刻，才身后咚咚咚叩门。
“进来吧，”里边很快就有人接了话，“门没上锁。”永夜伸手推开门，巨大的书房豁然眼前，整整一面墙的书架上都是各色的书籍，书架前是一个巨大的古董书桌，上边的灯正攒动着火苗，将库洛的影子拉得极长。
“你要见我？”库洛依旧没有抬头，沙沙地低头写着什么。
他随意穿了件纯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开着，露出细白的脖颈，发丝柔滑，墨色的睫毛挡了眼……让人看着竟不由想到‘天使’两个字。永夜摇了摇头，甩掉这想法，巫师帝国绝不比海盗一族逊色，都是拿人命当玩物的地方，永夜永夜，千万别被外貌蒙蔽了。
库洛似乎发现永夜并不说话，停了手中事抬头看他：“你怎么脸这么红？是在担心明天的陛下接见？无需担心，那是我的哥哥，不会为难你的。”
永夜胸闷的透不过来，可总不好说快要被衣服勒死了吧？
等等，哥哥？
“陛下是你的哥哥？那为什么公爵大人不直接受亲王封号？”
库洛似乎极满意她的直接：“我是自己要的公爵位，离王位远一些不会招人嫉恨中伤，”他随手将羽毛笔扔到笔筒里，眼角一弯，“如今皇位顺位继承人是诺克斯亲王，这不是很好吗？”
听这几句，永夜似乎对库洛加了几分好感。
在海盗一族，船便是财富，船长大副之间的明争暗斗极惨烈，就像当年的‘黑冰’号……
“现在你可说出你的想法了。”库洛将双手交叉，轻放在书桌上，指环轻触桌面，脆响悦耳。
永夜整理了语言，深吸口气保持呼吸通畅：“我虽然在巫师帝国四年，其实并不了解皇室的规矩，我想问……如果你们皇室占卜的妻子，就一定要结婚吗？可有什么意外的先例？”
库洛似乎并不意外，只认真思考了片刻：“的确有先例，但我不希望自己是第二人。”
“是什么先例？”
一不作二不休。永夜继续吸气，站稳脚。
“巫师帝国的第三任国王曾亲自占卜了皇后，可惜最后那个女人在结婚之前不幸死于皇室内斗，这就是先例。”
“所以，你们一但选定就一定会缔结婚约？”
库洛微扬起下巴，一直垂着的眼终于睁了开，晶亮摄人，高贵平和：“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放心，我没有强迫你的打算。皇室一族必须在成年后才能真正举行婚礼，我之所以这么早就找到你是因为一些原因，”他站起身，走到永夜身前，“你还有两年的时间，爱上我。”
永夜倒抽一口凉气，才发现肺已经被自己压得没有空气了，眼前一阵电闪雷鸣的就要摔倒，却被面前这个与自己一般高的少年扶住了腰：“你和我说了不到几句话，怎么一直在深呼吸？”
永夜无力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身后的绑带。
这玩意再不解下来，怕是自己真要成为那第二人了……还是被衣服勒死的。
库洛不明所以看她，见她手不住在后背上比划着，似乎有那么一瞬的犹豫，才顺着她的手将外衣扣子一粒粒解开，松开了束胸的绑带。
“我的老天，”永夜翻了个白眼，也顾不上自己还在他怀里半扒着，顺畅地呼吸了几下，头一次发现原来空气是这么的美妙，“你们皇室的女人实在太受罪了。”
库洛脸竟有些微红，微愣了片刻：“下次吩咐侍女绑的松一些。”
永夜抬头正要接话，与他目光相撞才发现如今自己是衣裙半开着，被他圈在怀里，顿时脸红的发烫，正要跳开时，却听见书架处传来一声轻笑：“我说，我快听不下去了。”
书架一旁的巨大转椅缓缓转过，一个褐色长发及腰的女人，两指夹着杯红酒，轻摇晃着，看永夜瞬间僵化成雕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章二 巫师皇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