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落日极光

16、章十四 圣光重现

　　同一时间，暗哑的吟诵和紫色光华交融，所有人都不禁捂住了耳朵。一个人影蹿到火焰兽头顶，又是一声哀鸣，整个森林泛起了刺鼻的血腥，腥臭无比。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浓黑的血液溅了满身，站在火焰兽头顶的人已彻头彻尾成了血人。

　　而她却早一步被人用斗篷遮住，只有脸上溅了些鲜红的血液，粘稠温热。

　　面前的手臂已被尖利的牙齿挑开，露出森森白骨，皮肉在月色下狰狞的绽开……永夜的呼吸哽在喉中，正要开口时，他已经将衬衫的袖子拉下，血流顺着修长的手指流到了地上。

　　“抱歉，”库洛将盖在她身上的斗篷拿下，“我忘了告诉你，夜愿曾伤过不少堕落生灵，所以会激起它们的怨恨。”

　　永夜看着鲜血染红了他一只手臂，只觉得全身的力量被抽走，连说话都格外艰涩：“是我该说抱歉才对……”她下意识要拉开他的袖口，却被他一把捂住了手腕。

　　“火焰兽的牙齿会腐蚀□□，”库洛用另一只手擦掉她脸上的血渍，说，“现在看着太吓人，过几天就会好的。”

　　右臂的衬衫已完全被血浸透，仍有不停流出的血流到土地上，滴落，渗入。

　　火焰兽吐出了一把暗光流动的钥匙，喘息着退回了虚空。

　　它头顶上的人也收了剑，向库洛走来，口中仍是不满的咒骂：“库洛，”他伸手抹了一把脸，哭笑不得地看着库洛，“巫师是从来不屑于动手的，你是不是和海盗待多了？竟然拿卷轴做剑？”

　　砰地一声，剑化为灰烬，他此时才看见库洛的手臂，骤然呆住。

　　“库洛你疯了？！”他拍了下额头，低声咒骂了一句，“你绝对是疯了，我坚信你疯了。堕落生灵留下伤口，一点小伤都能养上半年，”他边说着，边要伸手去拉库洛的手臂，却被他的目光止住，“喂，你不是想失血而死吧？让我看看。”

　　库洛单手穿好斗篷：“治疗术对这个伤口没有用，只能暂时止住血。”

　　诺克斯紧皱眉头，盯着他没说话。

　　远处已有守卫者拿起光之匙开启了极黑森林，魔药没看这里一眼，就带着人先一步进了森林。因为刚才的吟诵，他已经拉下了斗篷，银色的短发如水银般华贵，冰冷的五官，涌动着阴暗气息。

　　“真没想到，”诺克斯轻吹额前的发，低声说：“刚才是魔药帮了我。”

　　库洛似乎并不意外：“除了诅咒系，他在其它领域都达到了大巫师水准，想要控制住火焰兽并不难，”他随手用了个止血术，制住不断涌出的血液，“只要不用药剂，他也不算违背契约。”

　　“我从没听他吟诵过，”诺克斯深叹口气，“太可怕了，如果不是有华光涌现，简直是恶魔诅咒，”他轻声吟诵了一句，洗净身上的黑血，“巫师帝国的老旧传统该废除了，每次夜宴开场都是血淋淋的，真倒胃口。”他嫌恶地闻了闻自己的斗篷，很是无奈。

　　当三人入内时，广场已人声鼎沸。

　　七个高耸的圣光石柱上雕刻着神的圣徒，有垂头吟诵，有翻阅书卷，形态不同却都有着血色的瞳孔，俯瞰着整个广场。

　　因为大门的开启，七根石柱上已形成耀眼圣光，笼罩着整个广场。

　　“九百年了，”诺克斯仰头去看圣光，轻声感叹说，“新一代巫师终于能看到圣光了。不得不承认药剂巫师还是有些用处的。”

　　一道道光束不停从巫师身上涌出，融入到石柱中。各系的巫师分别聚集在各自的圣柱下，有轻声交谈的，有碰杯同饮的，却只有药剂巫师静坐着，像是和石柱融为了一体。

　　魔药忽然抬起头，凝视着永夜，目光有如实质，几乎能将人整个灵魂都吸进去。

　　“永夜，”库洛的声音在耳边轻响，“不要和他对视。”

　　永夜嗯了一声，竟有一丝莫名的犹豫。

　　魔药忽然站起身，身侧一众巫师也如影随形地站起身，却在他低头说了一句话后悄然坐下。圣光笼罩下，他直向永夜的方向走来，脚步轻缓如猫，一只有着银白色毛发金色眼睛的猫。

　　“公爵阁下，”他停在两人面前，清冷地看着库洛，“我闻到了□□腐烂的味道，您的治疗术似乎没有起到效用。”库洛淡然回视，说：“治疗术对堕落灵魂所啃噬的伤口是没有效用的。”

　　四周已有不少巫师注意到库洛和魔药在说话，都神色异样地看着。

　　“对于您的伤势，我很遗憾，”魔药再次躬身，说，“作为药剂大巫师，我想请公爵阁下带我进入迷迭香园。”

　　库洛没有说话，只微颔首，示意永夜和魔药跟着自己。

　　几个人横穿整个广场，在东边的铁门处停下了脚步。铁门两侧有十四个暗银斗篷的巫师驻守着，彰显着迷迭香的珍贵。其中一人见是库洛，忙走到大门中央，开启了大门。

　　大门之后，竟是水平如镜的湖泊，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不同于西域人间的种植方法，巫师帝国的迷迭香种植于湖面上，碧色的叶片间若隐若现着微蓝的花瓣，正如海洋朝露，浓香怡人。

　　永夜站在库洛身侧，注意到他微蹙了一下眉，似乎有些痛苦，不禁低声说：“很疼吗？”

　　库洛笑看她，说：“还好。”

　　微风轻吹着湖面，迷迭香的叶片沙沙作响。

　　魔药盯着迷迭香，说：“迷迭香园，没想到我还能看到它，”他忽然看向永夜说，“未来的公爵夫人，如果给你机会记起前生，你会拒绝吗？”

　　西域大陆的生活，暗河浅滩的过往，罗歇城中的夕阳。

　　只这些就让她恐惧过去了，更何况是死亡之前的一切。

　　永夜，说：“神给我们每一次重生的机会，都是想要我们忘记所有的不愉快和已逝去的日子，我想我会拒绝的。”

　　“那是蒙骗人类的话，”魔药在湖边蹲下，伸出苍白的手撩起湖水：“人类一生短短百年，仇恨总会随着一代代的死亡而掩埋。可是在西域大陆以外，有人永生有人消亡，不管爱或是仇恨，有些事是不会过去的。”

　　永夜苦笑说：“可我就是人类。”

　　魔药捏起一颗鹅卵石在手中把玩：“当你踏出西域大陆时，你就已经不是人类了。”

　　永夜愣了一下，去看库洛，库洛点头说：“是的，在人类的国度有些人穷极一生想要离开那片土地，却始终找不到命运之门。而有些人会顺着神的指引，走向自己真实的命运。”

　　这个传说，自己幼时曾听下人们提过，在西域大陆的上层为了保住地位，曾一度禁止这个传闻。但渴望永生和救赎的人们总是在私下口口相传，以此为活下去的希望。

　　真实的命运？

　　永夜走上前几步，看着圣洁的湖水，只有细微的涟漪。

　　水面上倒影出魔药的脸，她竟恍惚间看到了一抹笑意，却随着涟漪的荡漾转瞬隐去，水面上依旧倒影着冰冷紧抿的唇，和看淡一切的轻蔑。

　　他静静对着水面，说：“你还记得我吗？”

　　永夜沉吟片刻，点头说：“记得，三年前在卡姆酒吧，我见过你。”

　　魔药没再说话，直到离开迷迭香园。

　　陛下已经站在广场东面的高台上，做着继承王位以来的初次夜宴开场。

　　“在那些被湮灭的时代，没有白沙也没有海岸，更没有令人悸动的潮汐，”他立在台上，身侧被月色映出一条细长的黑影，神情肃穆而又庄重，“这世界没有广袤的土地，也没有笼罩着一切的天空，只有一片混沌和的鸿沟。我们伟大的神造就了一切，化身为巫师，成为了我们的先祖。”

　　众人皆是仰望着高台，神情肃穆。

　　库洛站在高台旁，暗红的瞳孔映照着月色，没有任何波澜，似乎并不在意稍后的节目。

　　“这一夜，我们巫师一族诞生于世，手持光芒之咒，驱散了一切黑暗和浓雾，”库贝尔高举手臂，微向上抬起，“让我们在这三百年一度的盛宴上庆祝伟大的巫师帝国诞生吧，我亲爱的兄弟姐妹。”

　　众人同时抬起右臂，圣光笼罩，无尽光华。

　　迷迭香气环绕，瑰丽的巫咒在天空中绽放，如潮的吟诵盖过了一切。

　　此时，永夜却仿似置身寂静中，脑中不停掠过这几日的一切。

　　赫尔的讲述，尼尔的语句，艾斯的字条，还有库洛口中的过往。所有的一切像一张巨大的漩涡，将她引向一个大胆的猜测，虽然她也觉得这个念头很可笑。

　　她终于深吸口气，侧头看沉默着的库洛：“告诉我，我是不是那米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