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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章十三 魔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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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洛默了片刻:“我没有精灵血统,我母亲是个巫师。”
永夜入房时,侍女已端来了早备好的玫瑰花蜜,她端着杯子站在窗边看月色下大片的玫瑰花海,依旧在想艾斯的字条。一个满是凄美故事的巫咒,艾斯究竟是听说了什么,才能有那样直白的告诫?
帝都临着海,连夜风都是潮湿的,带着淡淡的咸涩。
极黑森林在帝都的东南郊外,四周是大片幽绿沼泽。
森林中有大片的迷迭香,巫师又称其为‘海洋之露’,这是药剂系巫师最挚爱的配料。据古老药剂书记载,极黑森林中的迷迭香能助人拾回因死亡而遗失的记忆。因这个诱人的功效,巫师帝国曾一度为抢夺它而血流成河,所以数千年前皇室便封禁了迷迭香园。
爱恨情仇,有人不愿记起,而绝大部分人却有着惊人的执着。
此次为了彰显新继位王者的与众不同,迷迭香将首次作为奖赏,由皇室亲授予当夜最强药剂系巫师。这一举措,让历来缺席夜宴的药剂系巫师终于露头,与会名单竟有二十人之多。
夜幕下,无数车辆及行走的人都恭敬退身,为一辆车让路。
“库洛,”诺克斯捏了颗紫红的葡萄,扔到嘴里,“药剂巫师终于肯露面了,那个曾向你挑战的人也在名单上。”库洛温和一笑,说,“我看过名单了。”
诺克斯对着银盘吐出葡萄皮,说:“他是唯一能识破你巫咒的人,要当心了,公爵阁下。”
库洛,说:“庆幸的是,他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永夜听这句话,记起库洛曾提到过这个人。
巫师帝国唯一一个能识破库洛巫咒的人,竟是个药剂巫师?
“虽然陛下以迷迭香作为奖赏,但以他的能力应该早对这些没兴趣了,”诺克斯耸肩,靠在车壁上说,“他当年险些晋升全系巫师,因为你才被迫中途放弃,如果换做是我一定会嫉恨在心。”
库洛似乎并不大在意:“他的确视我为敌,但并不代表我会同样如此。”
永夜在一侧若有似无的听着。
在卡姆酒吧那四年,她曾见过形形色色的巫师,却只见过一个药剂系巫师。那夜,那身披黑色斗篷的巫师接过自己卖出的酒,倒了一杯递给自己,自己只能以不沾酒精味借口拒绝,他却食指轻敲杯沿,落下的药粉转瞬将酒水变为了柳橙汁。
当时自己再没借口,只能尝了一口,收走酒钱赶紧离开。
后来她和同住的女招待说起此事,那招待竟很吃惊,说药剂巫师隐匿多年,轻易不会踏入帝都,她绝对见到了一个异类……
忽然,马车悄然停下,车夫轻叩车门,声音恭谨:“公爵大人,沼泽前堵了不少人。”
诺克斯抢先说:“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车夫应了一声,过了片刻才又在车门前说:“陛下还没到,没人能将沼泽上的雾瘴去除,所以现在大家都不敢用漂浮咒。”
诺克斯轻笑一声,说:“好了,我们也等着吧,”他转头对库洛摇头,叹气说,“我们的王又要显示他的权威了,故意迟到,估计是要在众人面前释放强大的巫咒,挽回上次在皇宫舞会上丢的面子。”
库洛拿起咖啡壶,倒了杯咖啡递给了永夜:“也许陛下只想试试今年巫师夜宴的水准。”诺克斯嗤笑说:“在这巫师帝国,能扫去沼泽雾瘴的,除了陛下就剩你了。”
库洛自己也添了一杯:“还有他。”
诺克斯愣了一下,才拍了下额头说:“刚说完就忘记了,还有他。”
此时,马车外传来一阵骚动,诺克斯忙推开了车窗,正看见大片拥挤的人群在向后闪躲着,为一队人让开了宽阔的道路。领头人因为斗篷遮挡,没有人看得清他的脸,却只有大巫师的白色斗篷彰显着身份。
在万籁俱寂中,他摸出个深紫色的玻璃瓶,拔开瓶塞,将液体泼向了浓重的雾瘴。
没有吟诵,没有手势,一切都那么寂静和诡异。
当液体触碰到白雾时,呼啦一下燃起了数十英尺高的紫色火焰,吞噬着沼泽上的白雾,渐露出了真实的沼泽水草。
周围传来一阵阵惊呼和赞叹,那一队人却始终沉默着,待白雾彻底退散后,大巫师身后一个暗银斗篷的人又摸出一个瓶子向水面倒去,随着水流形成了一条蜿蜒的石路,直通向沼泽深处。
“该死的,”诺克斯自言自语说,“药剂系有不少七级巫师了。”
永夜仔细看那一队人,的确有四五个身穿暗银斗篷的人。她虽然不明白药剂巫师和别的巫师有什么区别,但听诺克斯这么说,起码知道他个人是极厌恶此系。
此时,石路已彻底成形。
白色斗篷的人却忽然转过身,对着库洛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金色的瞳孔,一眼望到心底。
是他?
永夜愣了一下:“他是谁?”能隐藏身份进入帝都的药剂系巫师,在卡姆酒吧递给她柳橙汁的人,竟是七大巫师之一。
库洛也看着那个人,与他对视良久。
最终,还是那个人先拉下了斗篷,带着那一队药剂系巫师沉默地踏上了石路。随着队伍最后一个人的脚步,石路渐渐消失在沼泽中,只有前路没有退路。
直到他们消失,沼泽边的巫师们才纷纷掏出卷轴,扔到空中,低声吟诵漂浮巫咒,一时间沼泽边尽是各色腾空飞起的人,都向着极黑森林而去。
“他没有名字,”库洛自桌上拿起一个羊皮卷,扔到车外,“所有药剂巫师都会把自己的名字和姓氏卖给恶魔,在巫师帝国只有这一分支是和恶魔交易,所以他们会受到排挤。当然,他们同样也得到了强大的力量。”
永夜嗯了一声:“没有名字姓氏,怎么区分彼此?”
羊皮卷飘落到马车前方,悄然延展,漂浮在沼泽水面之上。
车夫已挥起鞭子,驱赶着六只独角兽踏上那看似脆弱的薄羊皮,缓慢向森林而去。
诺克斯耸肩,神情极不屑:“没有人乐于和他们交谈,所以他们也不需要那些东西。通常他们都会随便用独创的药剂称呼自己。”
“那个人呢?”
库洛和诺克斯同时陷入沉默。
过了片刻,库洛才说:“你可以叫他‘魔药’,他是帝国迄今为止最伟大的药剂巫师。”
永夜发现自己在纠结一个不讨喜的话题,适时地收了声。
“需要加些牛奶吗?”
永夜喝了口咖啡,点头说:“加一些味道或许好些,太苦了。”
库洛手指轻滑过她的咖啡杯沿,随着些许粉末落入,黑色的咖啡转瞬化为暖棕色。
“谢谢,”永夜又尝了一口,笑说,“味道很好。”
诺克斯撇嘴看她,无奈说:“我们的公爵阁下已经沦为咖啡师了。”
库洛继续看手中的羊皮卷,表示不予理会。
永夜也只能去看窗外,佯装未闻。
库洛走下马车时,所有巫师都拉下斗篷躬身请安,只有那二十几个药剂巫师依旧静默着。
整个林海中都被四方金色光芒照耀着,十六个巫师分别站在四个方向,不停合目吟诵着光明巫咒,为这一夜点亮入口。
“公爵大人,”魔药躬身行礼,“原谅我能为众人驱除雾瘴,却难以让火焰□□出开启极黑森林的光之匙。你知道,我们药剂系巫师是恶魔的兄弟,绝不能伤害堕落生灵。”
他说完,侧身让出身后的深蓝色虚空,连接着恶魔的领域。
诺克斯靠在马车边,冷哼了一声:“魔药,你明知道库洛是全系法师,虽没像你一样出卖了灵魂,却也有着互不侵犯的契约,你是在当面给他难堪吗?”
魔药轻声一笑:“我们无所不能的库洛公爵,还会顾忌契约吗?”
库洛同样报以微笑:“除非巫师帝国遭遇灾难,我不会伤害任何堕落生灵,”他走向森林入口处,站在魔药身侧,“不过,拿到光之匙并不需要用鲜血换取。”
随着他的声音,虚空的尽头传来一声声鼻息,在神秘空旷的森林中回荡着。
越来越近的声响,不少年轻巫师已开始后退,手握着卷轴,防备一切意外。
诺克斯挡在永夜身前,低声说:“库洛有契约在身,不能随便伤它,不知道那小子准备怎么做,”他说完又觉得实在没有面子,赶紧补了一句,“不过皇室都是天生的光系巫师,它不敢伤我,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就足够安全。”
永夜抽出夜愿,扫了他一眼:“可你明显比我紧张。”
诺克斯低声哀叫一声,说:“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堕落生灵的厉害,”他轻声说,“在虚无的地下世界有三个国度,焰之国度的堕落种族,幽冥国度的死神一族,还有黑暗国度的黑暗精灵,他们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争抢鲜活的生命,天生就是光明世界的克星。”
永夜脑中浮现死神赫尔和协亚,实在和他说的对不上号,只能握紧夜愿,紧盯着虚空的入口,心中竟隐隐有期待。
这几句话间,所有人都退后了十数英尺。
只有库洛和魔药在虚空入口处,比肩而立。
忽然,一声震天动地的嚎叫,巨大的火焰自虚空中喷出,竟有低等巫师的衣服被烈火烧起,自各个地方传来惊呼和尖叫。
库洛周身渐泛起蓝色的光芒,暗红的眼睛微微低垂着,开始沉声吟诵一道古老的巫咒。
随着舒缓如天籁的声音传遍每个角落,铺天盖地的蓝色光芒湮灭了灼热。火焰兽也因为这吟诵的巫咒渐渐冷静下来,一步步走出虚空,渐收起火焰,温顺地垂下巨大的头颅……
铮然一声蜂鸣,永夜手中的夜愿竟在蓝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光芒划过虚无的夜空,如利刃割开了黑暗。
“嗷”地一声,骤然响起撕心裂肺的悲鸣,火焰兽竟跃身而起扑向永夜。
谁都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当灼热的火焰扑面而来时,永夜只听见诺克斯一声咒骂,便已被猛拽住手臂,重重地跌进了一个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