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落日极光

14、章十二 召唤契约

　　他在花海中放开了手臂。

　　一股夜风席卷而过，掀起了大片彼此纠缠的玫瑰花瓣，歌颂着黑暗和那唯一的华光。

　　库洛平淡地看着她：“落日极光，只是那米罗的一个游戏。”永夜盯着他的眼睛，说：“我今天见过尼尔，她说落日极光是为了大预言所创。”

　　库洛静看她：“大预言没人能逃避。那米罗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有做任何解释，但所有人都断言她是为了那个大预言。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那米罗作为依纳贵族，自然会庇护这个世界，甚至不惜生命。”

　　永夜下意识说：“她难道不是？”她并不理解库洛话中的依纳贵族是什么，但可以猜出这必然是巫师帝国古老的姓氏，象征着一种荣耀。

　　库洛说：“她是这样的人，所以这才是悲剧的根源，”库洛像是说着一个远古的故事，不带半分感情，声音轻缓的如同圣泉的流泻，“她从初学时代起就付出了全部，诅咒系巫师背负的命运和家族的期待，甚至是最后的生命。落日极光，只是她离开这个世界时送给我的最后回忆，仅此而已。”

　　虽然库洛的话让人迷惑，但她从那平缓的字句中，听到的是另一个事实。那米罗为了那个大预言选择牺牲生命，而在最后一刻，她只是将落日极光作为最美的回忆，在巫师帝国所有人的面前送给了库洛。

　　库洛依旧看着永夜，视线却落在了久远的记忆中。

　　这沉默像是缓慢的，磨人的慢性毒药，腐蚀着玫瑰花田中的香氛，让一切美好都变得那么遥远，近在手边，却再没了沉醉的理由。

　　夜凉如水，永夜只觉得有些冷了，抱紧了手臂岔开话题说：“好吧，我明白了。那么，这个巫咒为什么需要从高空跳下才能完成仪式？”库洛笑了笑，说：“我只是为了让你跳下来，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

　　库洛和她进入城堡时，管家惊讶的盯着永夜，躬身向两个人致敬。

　　永夜竟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用手扇着风：“天啊，今天真是太热了，”她微微笑着向管家点头，说，“雷姆，你说是吧？”

　　管家嘴角抽了抽，深秋，还是在骤雨初歇后，他甚至都认为可以加上厚重的衣物了。但他仍非常配合的再次躬身说：“是的，永夜小姐，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会命人将您的卧室单独添上些冰块镇凉。”

　　永夜干笑看他：“不必了，我想我会渐渐适应的。”

　　库洛将黑色斗篷脱下，递给管家，静听着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始终不发一言。

　　“天啊！”米亚忽然从楼梯上跑下来，连连惊呼，“永夜小姐，您吓死我了。我刚才开门时正看见您从窗口跳下去，您到底是怎么了？”她跌跌撞撞地跑下来，跑到两人面前忙全提裙行礼：“公爵大人，您总算回来了，这一昼夜，永夜小姐担心的都没有吃过什么。”

　　永夜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黑，彻底说不出话了。

　　库洛将黑色的手套摘下，随手递给管家：“你太瘦了，需要多吃一些。”

　　“公爵大人说的是，”米亚猛点头，站起身说：“永夜小姐是太瘦了，我姑妈就说过，女人不能太瘦，以后生孩子时会很辛苦。”她一脸认真，连带了十二分的忧心。

　　永夜只觉得眼前是漫天星星，恨不得立刻昏厥过去。

　　库洛笑的清淡无害：“雷姆，以后每餐要添些有营养的。”

　　管家忙拿出一个手卷，认真记下。

　　库洛示意永夜跟着自己，走到大厅东侧的一个巨大的古旧铜门前，伸手敲了敲墙边的镂空墙壁，大门缓慢地打开，一条通向地下的楼梯跃然眼前，两侧的油灯一盏盏悄然点燃，随着盘旋的楼梯一直通向深处。

　　当永夜随着库洛踏上台阶时，身后的门又悄无声息地闭合，咔哒一声清响自动上了锁。随之而来的，是库洛黑靴与木质楼梯轻碰的声响，极有节奏地随着他的身形，消失在眼前。

　　不知路过了多少盏古旧的油灯，永夜才走进一个幽深的房间。

　　半面墙的明镜下，是她和库洛的身影，大片墙上挂着的壁画都是面色冷峻的男人，只有最后一幅环绕着黑雾，看不分明。壁炉中的熊熊烈焰，将一切烤灼的更加阴暗腐朽。

　　库洛走到整面墙的卷轴书柜处，抽出了一个递给永夜：“我希望你能喜欢这个礼物。”永夜打开卷轴，一句简单的巫咒：“是什么？”库洛说：“召唤巫咒。”

　　永夜抬头看他：“能召唤出什么？”

　　库洛轻摇头，平淡说：“因人而异，和个人体质有关，有人甚至能召出巨人。你初次召唤出的生物，可以与它缔结契约，当然它也有权拒绝你，”他边说着，边坐到了壁炉边的扶手椅上，“不过有我在，你无论召唤出什么，都不会拒绝你的契约。”

　　永夜默念着巫咒，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公爵的召唤生物是什么？”巨龙？火鸟？或是强大到无法预料的生物？

　　库洛目光沉静：“我没有召唤过，如果可能的话，我不想束缚任何生命。”

　　永夜疑惑看他：“那么，为什么送我这个礼物？”

　　库洛，说：“这几天我观察你的体质，似乎排斥任何一系的巫术，或许你适合做召唤系巫师。”永夜愣了一下：“其实我并不想做巫师。”永夜说完这话，竟立刻有一些后悔，只是个礼物而已，自己似乎有些太过强硬了。

　　在火光的映照下，库洛的身影始终没有动一下，他似乎有些出神。

　　“或许……”永夜顿了一顿，说，“是个有趣的东西？”

　　库洛平静地说：“你不想做的事情，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勉强你，包括我自己。”

　　永夜低头看巫咒，轻声吟诵，这不同于这几日所学的一切巫咒，句子极简单，但用词却很晦涩，好在很短：“光芒终将隐蔽，黑暗永生眷顾，众神拒绝庇护的生灵……请向我伸出你的手，与我同行。”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幕，砰然一声，眼前出现一蓬黑雾。

　　“妈的。”

　　这是那团黑雾中出现的第一句话，永夜本还带着巨大的期待，想看看自己的体质能召唤出什么，此时已被这句咒骂打散了大部分。

　　黑雾中，伸出两条细白的腿，待渐渐散去，竟是个穿着红衣的……漂亮少年？还是少女？尖俏细长的耳朵服帖在脸侧，硕大幽深的眼如雾似幻，薄唇如血染一般惑人。

　　那个人环视了一圈，在看到库洛时明显愣了一下。

　　最终，他看向了永夜。

　　“粗鄙的海盗女人，你不会想和黑暗精灵最伟大的王子缔结契约吧？”他细细打量永夜，“你的资质不错，要是送给我做食物我倒可以考虑。”

　　永夜眯起眼看他，毫不理会他的挑衅，侧头对库洛说：“怎么把这东西送回去？”

　　那人又是一愣，立刻暴怒说：“你可以叫我协亚，或是叫我殿下，但我不是东西！”他要扑身上前，恨不得将永夜撕了，却骤然被一个黑色的光圈束缚，竟只能僵立在半空。

　　同样是少年模样，唔，姑且称他为少年。

　　只是这少年和库洛的心性，真是差了不少。

　　“喂，库洛，我正在和我的剑师对战，就差一剑就胜了，” 协亚轻抬下巴，眼中流光溢彩晃了人心，“每次见你都没好事，这次竟然还被当做召唤生物叫出来了。说吧，你打算做什么？”他被禁锢巫咒束缚着，索性也不挣扎，换了个姿势斜趴在半空中。

　　库洛双手交叉，轻托着下巴说：“召唤你出来的不是我，是永夜小姐。”

　　协亚轻勾唇角：“别骗我，能召唤出我族人的，必然是……”他像是想起什么，猛地看永夜，眯起眼，“女人，你是谁？”

　　永夜环抱手臂看他，并不答话。她已经决定将这个东西送回去了。

　　库洛侧头看永夜，说：“我来教你契约巫咒。”

　　永夜摇头：“我可以拒绝吗？”

　　库洛笑看她，说：“这个东西很值钱。”

　　永夜耸肩，坐在了另一侧的座椅上：“我觉得他会是个大麻烦。”

　　协亚猛地坐起来，怒吼他们两个：“你们两个人，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他狠狠盯着永夜，“女人，你胆敢念契约巫咒，我就杀了你。”

　　库洛起身，走到酒柜处，倒了一杯水，转头问永夜：“想喝些什么？”永夜也起身走到他身侧，自己倒了杯水：“先告诉我，为什么他这么怕契约巫咒？”库洛轻摸着下巴，浅笑说：“别人的巫咒对他没有效用，但我的巫咒他无法拒绝。”

　　永夜喝了半口水，斜眼看已濒临崩溃边缘的协亚，忽然改变了主意：“我忽然想试试了。”

　　协亚瞳孔迅速收缩，硕大的眼睛竟真有几分惧怕：“喂，库洛，你是我哥哥！亲哥哥！不是就这样把我卖给一个女人了吧？”

　　永夜愣了一下，看库洛：“他真是黑暗精灵的王子？”

　　库洛淡淡地嗯了一声：“是的，不过黑暗精灵的王有三十九个儿子，他是最小的一个。”

　　永夜细看他，两个人实在生的不像：“他是你弟弟？”

　　库洛喝了口冰水：“是的，同母异父。”

　　永夜笑着打量协亚，下了一个结论：“他很美。”

　　库洛轻点头，暗红的眼中也尽是笑意：“他比我的母亲还要美。”

　　永夜放下杯子，说：“这或许是个不错的生日礼物，教我巫咒吧。”

　　永夜本是想惩罚这个少年的骄傲，开个玩笑，此时却动了些心思，觉得对这样目无一切的人，最大的惩罚就是让他挫败，而真正能让他挫败的人，似乎只有库洛了。

　　库洛忽然静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过了半晌才轻叹口气：“跟着我念，”他说完，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地吟诵出了一句巫咒，“请以你与我之鲜血，祭奠永生的自由灵魂，追随命运的束缚，永不背弃的盟约——”永夜跟着他轻念了一遍，似乎觉得周身的血液转瞬冰冷，融合了令人战栗的阴暗腐朽之息。

　　“冷吗？”库洛拉住她的手腕，“黑暗精灵的血液的确很冷。”他周身渐散发出了莹白的光芒，流淌着环绕向永夜，将两个人轻笼罩在圣光中，隔绝了阴冷和黑暗。

　　协亚绝望地看着库洛：“库洛，她的血也在融合我的，你为什么不问我热不热？！”

　　此时，环绕在协亚身上的禁锢巫咒已尽数消散，他自半空中落地，光着脚暴躁地走来走地去，仍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和一个人类缔结了永不背弃契约……

　　“库洛！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把我卖了！”

　　他终于快步走到两人身侧，尖俏的耳朵因为愤怒而竖起：“我早说过，你要是要女人，我宫里那一千多个任你挑。库洛……”他忽然软下耳朵，抱住库洛的胳膊，“求你帮我解除契约吧，我不要和这个女人同生共死——”

　　库洛放开永夜，看着挂在自己手臂上的人，目光平淡：“有我在，她会一直活着。”

　　协亚惊呼一声：“库洛，你的甜言蜜语比我高明千百倍，”他挑着眉看永夜，“只是这女人和精灵族比起来，似乎差了些，”他默了很久，又自言自语说，“罢了，能和你的女人同生共死，或许我还能活的长一些。”

　　永夜在两个人对话中摸到了一句重点：“我需要与这个人同生共死？”

　　协亚伸出尖而修长的指甲，轻划着永夜的脸颊：“女人，库洛教你念的是魔鬼契约，最高级的契约巫咒。你以为我这种人会为你做低等打斗生物？”他被库洛的冰冷视线打败，收回了手，“正常来说，缔结这种契约的都是同样强大的生灵，可是看你的样子，似乎我以后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只能拼命保住你了。”

　　他说完，如雾似幻的眼微眯起，伸手执起了永夜的手：“女人，除了快死时，不要随便召唤我，通常我不是在和别的女人上|床，就是在和死神抢夺刚死的新鲜生灵。”

　　他冰凉的唇轻碰了下永夜手背，砰然一声，就在黑雾中消失了。

　　壁炉中的烧的越发猛烈，永夜面对着空荡的房间，再次整理了混乱的思绪。

　　库洛平视她，说：“你很幸运，召唤出了黑暗精灵的王子。”

　　对于这句话，永夜不得不表示赞同。据说在黑暗精灵国度，拥有着巨大的地下财富，而只有王族或是与光明精灵混血而生的人才享有美貌，其它臣民都被称呼为‘矮人’或是‘侏儒’。不过即使是王族，协亚的容貌也算是巅峰了。

　　她耸肩，说：“如果我不召唤，他不会出现吧？”

　　库洛，说：“只要你呼唤他的名字，他就会出现，否则他没有权利现身。这是你的绝对权利。”

　　永夜忽然有些理解了协亚的暴怒……如果她正在睡觉或是洗澡，被人当做召唤生物一样叫到另一个空间，她绝不止是暴怒而已。

　　永夜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出了最大的疑惑：“你是黑暗精灵的王子？”

作者有话说

　　终于……补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