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柳青忱

4、第四章 白厌偶尔无

　　床头的闹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躺在床上的白厌却只是翻了个身。阳光穿过窗帘间的缝隙照在了睡衣半掩着的腹肌上，雪白的肌肉线条显得很是柔和，像是被勾勒上去似的。

　　当闹铃第四次响起的时候，白厌才艰难的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换好T恤摇摇晃晃的走进了厕所。洗漱完之后又直接进了厨房。

　　白厌一边刷着视频一边等着微波炉里正热着的玉米棒。

　　叮——
　　白厌放下手机带好手套把玉米棒从微波炉中缓缓端了出来。他又从冰箱里拿出2个鸡蛋来，准备煎着吃。

　　“哥哥，”小素大概是被厨房里的动静给吵醒了，站在厨房门口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带着些许还没睡醒的起床气小声的嗔怪着，“你怎么不叫我啊？”
　　“哦，这几天看你玩儿的挺累的，就想让你多睡会儿呗！”白厌把玉米棒端上了餐桌，看着小素柔声道，“好啦，你快去洗漱吧，准备吃早餐。”
　　小素点了点头，走进了洗漱间，没一会儿就听见了洗漱间里水龙头的哗哗出水声。

　　小素刚走出洗漱间，白厌也正好端着两杯牛奶从厨房里走出来，他放下牛奶，看了眼时间。
　　迟点儿，也没什么吧。
　　白眼看着眼前正吃着早餐的小素，想着。

　　早餐后，白厌收拾好餐具，拖起行李箱拉着小素的小手便朝着咖啡店出发了。

　　一路上白厌一直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又应该说些什么，郁闷的心情掩盖过了周围一切热火朝天的氛围。

　　“哥哥，你期待我们和妈妈一起生活吗？”小素突然开口问道，她很是乖巧的看着白厌。
　　白厌心头一颤，松散的目光转向了小素，随即又慌忙的躲开了小素那双清澈的眼神。小素没等白厌回答，就又把目光转向了一旁路过的欢笑着的一家三口，“就像他们这样。”小素笑着回过头看向白厌。
　　“小素……”白厌刚开口，却又有些犹豫了。但是他明白，这件事小素早晚都会知道的。
　　白厌一咬牙，道：“哥哥恐怕不能和你和妈妈一起住了……”
　　“为什么啊？”小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惊慌失措的看着白厌，眼里满是害怕失去的惊慌。
　　“哥哥都这么大了，该自己过自己的生活啦，”白厌还是一如既往的柔声回答着，他看着眼前开始哽咽的小素，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语气更柔和些了“没事儿哒，等小素长得跟哥哥一样大了也会离开妈妈一个人去生活哒。放心，哥哥还是会回来看你哒。”

　　小素这才没有哽咽了，“那拉勾！”小素向白厌伸出了一根雪白稚嫩的小指。被泪水模糊过的眼睛透露出一股令人心疼的坚定，脸颊上留下了两道令人心疼怜悯的泪水划过的痕迹。

　　白厌犹豫了一下，对小素微微一笑，伸出了一根细长白皙的小指勾住了小素的小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了——谁就是小狗！”
　　白厌抬头望着小素，小素紧皱着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家到咖啡店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如果慢慢走的话，是要走挺久的。可白厌丝毫不在意，可他明明已经把自己的速度放到最慢了，时间也花费了很久了，可却还是觉得这段路程很短。

　　“这儿呢！白厌！”远处身着一条清雅的淡黄色丝绒连衣裙的刘素娟向白厌招了招手，身旁站着一位身着灰色西装的陌生男子。
　　这大概就是她那所谓的丈夫了吧。

　　白厌似自嘲的轻笑了一声，拉着小素的手时松时紧的拉着小素缓缓朝刘素娟走去。
　　“小素！快来妈妈这儿！”刘素娟冲小素喊道。
　　“妈妈……”小素看着眼前这个令她忽生忽熟的女人缓缓吐出两个字，向前走了几步，却又突然转身扑进了白厌的怀里。
　　“怎么啦，小素，那是妈妈啊。”白厌抚摸着小素的脑袋道。
　　“小素，妈妈在这儿呐！”刘素娟匆匆朝白厌走来。
　　小素在白厌怀里偷偷瞄了一眼朝他们走来的刘素娟，又把头埋在了白厌怀里，“她……她不是我妈妈……”
　　刘素娟似乎是听到了，她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来轻轻抚着小素的头，嘴里柔声的唤着：“星星，妈妈回来啦，你不是妈妈的星星了嘛？”
　　柔声似水缓缓流进了小素的耳朵，一切思绪全部被拉回到了小素拉着妈妈的手，坐在台灯下教她画着妈妈最喜欢的星星的画面，从那以后，小素就是妈妈最喜欢的星星……
　　泪水终于浸湿了小素的眼眶，她含着泪水，缓缓离开了白厌的怀抱，声音颤抖着唤着：“妈妈……妈妈！”
　　小素扑进了妈妈的怀里，哭泣着。妈妈努力控制住自己眼里的泪水不溢出来，柔声安慰着她：“妈妈在呢……”

　　把小素哄好了后，刘素娟转身朝白厌走来。

　　白厌眼睁睁的看着小素上了车，他握紧了手里行李箱的把手，迟迟不松手。
　　刘素娟硬接过白厌手里的行李箱，拿出一张卡，“白厌，谢谢你这几年对小素的照顾，这个是叔叔对你表示的感谢。”刘素娟握住白厌的手，把卡放在了他手里。
　　“不用了，她是我妹妹，照顾她是应该的，希望你们以后能好好对她。”白厌把卡放回了刘素娟手里，眼里多了些许冰冷。
　　“我知道你不爱欠别人人情，这些就当作这些年我对你的亏欠吧，这样咱们也算是扯平了，以后咱们就此别过吧！”刘素娟把卡又按回到了白厌手里，转身离去。

　　白厌僵在原地，视线逐渐模糊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在一座陌生的城市无依无靠，究竟该何去何从……

　　“白厌，你要好好的。”刘素娟停了下来，说：“白大福很喜欢你这个儿子，从见到你到现在他一直都很在乎你的。”刘素娟回头看了眼僵在原地的白厌，叹了口气，又低声愧疚了起来：“对不起了，儿子。”随即她消失在了白厌的视线里。

　　他终于成了那个没人要的孩子。

　　白厌独自走在大街上，心里的压抑不知还能向谁倾诉。
　　不知不觉中，白厌停下了脚步，忽一抬头——蛋糕店。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的走到这儿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白厌掏出手机。
　　——我跟你说啊，这儿的风景老好看啦！你看这些！
　　——图片x26

　　是沈以之和他家人的照片及一些风景照。照片上的他们一家人笑得是那么开心。
　　——嗯，挺好的
　　——嗯？怎么啦？怎么感觉你有些不开心啊
　　——没怎么

　　白厌熄了手机屏幕，转身离开了蛋糕店，不知怎么的，眼角就感觉有些湿润了。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沈以之打来的视频。
　　白厌正想挂断，可错乱之间，不小心点到了接通。

　　“白厌，你怎么了？怎么哭啦？”沈以之询问道，语气里似乎多了份焦急。
　　白厌有些绷不住了，他挂断了视频，眼泪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流着。

　　他擦干了眼泪，跑回了家。

　　白厌倒在了沙发上，手机的消息铃声一刻也没停过
　　——怎么啦，白厌？
　　——怎么不说话啦？
　　——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
　　——没事儿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啊，你别一个人憋在自己心里嘛，对不对？
　　——沈以之，你要搞清楚，现在我们连个朋友都算不上，你用不着管我这么多事儿，这都跟你没关系！
　　——我……
　　——你能不能别那么多管闲事儿啊？
　　——……嗯

　　白厌发出最后一条消息后就开始有些后悔了，感觉自己的话说得有些过分了。

　　白厌独自在家躺了整整一个下午，家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

　　夜色笼罩了周围的一切的时候白厌才起身出门。

　　他一个人在公园里闲逛着，没逛一会儿肚子就饿了。他到公园旁的一家超市里买了个面包和一瓶营养快线后，又转悠到了公园。
　　他找了张长椅坐了下来，撕开面包外包装，一口一口安静的吃着面包。

　　长椅后的路灯把他的本来就很高的影子拉得更长了，也更孤独了。周围没有一人，此刻的他显得格外突兀孤寂。

　　喵——
　　一声猫叫打破了沉寂，一只狸花猫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了白厌身旁。

　　是只流浪猫。

　　它乖巧的蹭了蹭白厌的腿，白厌看着它，又看了眼手里的面包，把面包掐了一截喂给了狸花猫，“看来，你是个没人要的小猫啊，”白厌抚摸着狸花猫，狸花猫乖巧的回应了一声，“看来啊，我们俩同病相怜啊。”

　　白厌看着狸花猫吃着面包，不自觉的叹了口气。周围的一切还是那么安静。

　　吃完面包的狸花猫安静的趴在白厌身旁，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白厌发呆，它就静静的陪着他发呆。

　　希望她们一家人能平安快乐吧，尤其是小素……

　　白厌起身准备回家，狸花猫也跟着白厌一同起了身，白厌走一步，它也跟着走一步。白厌见甩不掉狸花猫，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唉！算你幸运，今天遇到了我！”他把狸花猫抱回了家。

　　白厌把狸花猫全身都清洗了一遍，吹干之后，他就把它放在了沙发上，自个儿去洗澡去了。
　　等白厌洗完澡再出来时，小猫早已把沙发搞得一团糟了。小猫见白厌出来了，便冲着白厌喵喵叫了起来。
　　白厌一时间不知是生气才好还是开心才好。
　　他拿起手机对了小猫和沙发就是一通照，还发了个朋友圈：

　　——或许，生活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总会有一束光会照进你模糊不清的世界。以后就叫你招财吧！

　　半个小时过去，朋友圈里依然静的出奇，这时他才想起自己微信里还没有朋友。

　　没一会儿，微信的发现里的朋友圈就来了一条新消息。
　　是沈以之的消息——他点赞了白厌的朋友圈。

　　白厌回想起今天对沈以之说的话，心里顿时涌上了一种说不出的羞愧。
　　他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
　　——今天……情绪有些失控了，就冲你发了火，对不起
　　——嗯

　　“你……”
　　白厌刚打出一个字，却又突然间犹豫了。

　　算了，我和他…好像真的没有那么熟。

　　白厌叹了口气，懊恼的清除了停留在发送栏里的“你”。

　　不知道沈以之有没有原谅白厌。反正自那以后沈以之就再也没有给白厌发过消息了。白厌偶尔无聊还是会去蛋糕店逛逛，却再也没再见着当初那个一米九少年的身影……
　　这，或许是在怀念一些东西，又或许是在寻找一个身影，亦或许两者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