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柳青忱

5、第五章 傍晚余下的

　　一座陌生的城市，一间空荡荡的出租屋，一个无人依靠的少年寂静的躺在床上，枕着抱枕，无神的望着窗外。

　　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白厌连眼皮都懒得抬的接通了电话。

　　“喂，是白厌吗？”电话那头响起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您是？”白厌艰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我呀，蒋老师。”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
　　“蒋老师？”白厌皱了皱眉头问，“你怎么知道我联系方式的？”
　　“这……这说来话长啊，”蒋老师叹了口气，“我也是才从你爸的一个朋友那儿打听到你的联系方式的。”

　　朋友？他还有朋友？
　　白厌冷笑了一声。

　　“我原先去了你们原来住的地方找你，可就是没有见着你，后来听你们的邻居说，你们早搬家了，后来就又开始打听你们搬家的去向，打听到你们搬家的去向之后，就去找过你们，结果一直见不到你们的身影，后来向那儿的邻居了解了一些情况，听说你离家出走了，你爸也基本不着家。再后来碰巧在一家茶馆里碰着你爸的朋友，然后……就了解到了你的一些情况……”讲到这儿，蒋老师顿了两秒才开口，“白厌，人生的路上遍布着人们的喜怒哀乐，这是想躲也躲不掉的，所以你得学会人生的第一堂课：接受离开，”蒋老师深深的叹了口气说，“我知道，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好受，但是，白厌，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你说对吧？”

　　白厌抬头望着窗外，“嗯……蒋叔，其实，我也没太在意这些，您不用这么担心我。”

　　蒋老师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说，“那……白厌，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回来上课啊？”
　　“我……也不知道，”白厌有些犹豫的说，“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说吧。”
　　“那也好。”蒋老师说。
　　“嗯。”白厌答道。

　　蒋老师一直都是一位尽职尽责的老师，班上的人都爱叫他“蒋叔”，他也很接受这个称呼，同学们就这么叫他，他也总会笑着回应。他的教学观念一直都是：“想要学习好，就得先学会做人。”“成绩可以无所谓，但是人品是必须要学好的。”平等待人在他身上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的，他从不会因为什么成绩好坏而区别对待学生，反正在他眼里成绩不能代表一切。

　　“现在，这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东西了。”白厌坐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道。

　　他轻叹了口气，拨通了蒋老师的电话。

　　“蒋叔，我想一周后再回学校。”白厌说。
　　“好！那我先为你准备好这学期的教材资料，你也别太担心欠下的课程，梁叙会辅导你的。”蒋老师说。
　　“他？”白厌疑惑中带着些许惊讶。
　　蒋老师笑了几声说：“怎么了，你不信啊？人家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可努力啦！年级排名都进了前五十了呢！”蒋老师笑得更开了，语气里还夹带着些自豪，“我就说嘛，他孩子只要好好学，就肯定行的。对了，我把你的位置安排在了梁叙的旁边，你回来后，直接坐他旁边儿就行了。”
　　白厌嗯了一声。
　　蒋叔突然止住了笑声，语气温和了些，说，“白厌，你也别想太多了，有什么事儿就跟身边的朋友啊、老师啊说，别什么事儿都往自个儿身上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知道了，蒋叔，”白厌回应着，“那我先不说了，蒋叔。”
　　“好。”
　　挂断电话后，白厌下意识的看了眼微信。

　　没有一条消息。

　　白厌熄了手机屏，把手机顺手揣进了裤兜里。他拖起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就往自己卧室走去。

　　刚叠好一件衣服，手机就响了一声——微信的一条未读消息。

　　白厌打开微信——不是沈以之，是……齐飞！
　　他怎么知道我微信的？唉，肯定是蒋叔。

　　齐飞是白厌的好兄弟，有点小孩子气，最关键的是还是个啰哩啰嗦的话唠。但是呢，对白厌还是很重情重义的。

　　白厌刚接受他的好友申请，就有消息弹出来了
　　——好好好，白厌你长本事了是吧，抛下兄弟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也没有吧，这不还是被你找着了吗？
　　——我去！你还好意思说！你知道咱们几兄弟找你找的有多辛苦嘛！
　　——是蒋叔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的吧
　　——昂，是啊，他让我这段时间里和你好好沟通沟通，他还特地给我批了一周的假呢！
　　——嗯，你先别把我的联系方式给梁叙他们
　　——为什么？好不容易跟你联系上，为啥不告诉他们啊？兄弟情淡了？还是说你不想和我们做兄弟了？
　　——……我可不想被你们几个轮流着教训而已
　　——那……好叭。哦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咱们兄弟几个都想死你了。要不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找你？
　　——不用了，我明天就回去了
　　——那……行吧，明天下午我去车站接你
　　——嗯
　　——跟你说啊，自从你那次辍学没回来后，蒋叔就一直在到处寻你，听说他还好多次跑到你以往住的地方去打听你的消息，即使一点消息也没有，他也没放弃打听你的消息。梁叙这半年里也像变了个人似的，突然就认真学起来了，成绩突飞猛进呢！
　　——他应该是有目标了吧，又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无聊时，宁可数手指节，也不愿看一眼书
　　——我靠！你能别提这事儿了嘛？因为这破事儿都被宋银那家伙嘲笑了快两年了！下次要是再让我听到你提这事儿我就跟你绝交了哈！
　　——好了！打住！我还有事，先不说了

　　白厌把收拾好的行李放在一旁，抬手看了眼时间，又望了眼窗外。
　　“应该还没关门。”白厌自言自语说着。
　　他走出了门，来到了那家令人熟悉的蛋糕店，可店里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以前那令人熟悉的身影。
　　白厌打开了手机，他和沈以之的聊天记录定格在了那晚收到的“嗯”的那条消息。

　　一周了，沈以之没有再和白厌联系了。

　　——再见
　　白厌打出了这俩字，犹豫了片刻之后，终于发了出去。

　　“希望你一切都好吧。”白厌看了眼手机，又抬头看了眼蛋糕店，便转身离开了，消失在了那片茫茫人海中。

　　第二天，白厌收拾好了屋子，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搂着招财，准备出发。
　　刚走到门口，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身打量了一遍这个他曾与小素朝夕相处的小出租屋。
　　“再见了。”白厌轻声叹道。
　　他又轻轻关上了门，把钥匙交给了房东，独自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这里。

　　白厌来到了车站，在上列车之前，他还是忍不住的回头望了望这座城市，没一会儿就随着人群一同没入了列车。

　　白厌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后才松了口气。

　　他望着车窗外，用手轻轻的抚摸着招财，没一会儿，人和猫都陷入了睡梦中。

　　“小伙子、小伙子……”乘务员喊着。白厌缓缓睁开了眼睛，乘务员正微笑着看着他，“小伙子，这已经是最后一站了。”
　　他微微垂下了眼皮，看了眼还熟睡着的招财，起身单手从行李架上拽下了自己的行李箱，拖着行李箱踏出了车门。

　　傍晚余下的阳光比中午的要温柔很多，橘黄的余晖撒落在溪江城的大小角落，仿若在给将要陷入沉睡的小城小心的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希望我们都能过好属于自己的生活……

　　白厌情不自禁的松开了行李箱，深呼吸了一口气，张开了右手，用心感受着这令人熟悉的余阳，夕阳斜射着的阳光把白厌高而挺拔的身躯拉得更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