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听见鸟》楊三生

8、陆晏【可略】 陆晏

　　一倩白色的影安然地移动着，带着茫然的脚步。是一瞬间的事，影的四周浮现起一个又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些身影不断出现，重叠，靠近，似乎要将那抹白色完全吞噬。
　　周遭出现许多声音，男声，女声，声音杂乱，然而无一例外地带着尖锐。
　　是谁说，不用那么努力，长得那么漂亮，让我来照顾你。
　　是谁说，学习好又怎样，那样的家庭，也许十年后能做我家的保姆。
　　是谁说，累不累啊，不如歇歇。
　　不如歇歇。
　　忽的什么都没了，视线里出现一条长廊，长廊带她回到过去，于是她看见某个日落之时，女生被锁在卫生间内，看见他们不怀好意地勾起女生的内衣带，看见他们毫无顾忌地谈论她的家庭，看见她约好同她一起，又无缘由地离开，看见某次取得优异成绩，妈妈欣慰的笑和她们莫名的冷眼。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一样，但生活真的挺苦的。
　　女生在哭，陆晏想拍拍她的肩，然而怎么都碰不到，忽地身前出现一把刀，刀刃直朝向她，刀尖化成一个点。
　　陆晏忽的惊醒，屋内昏暗，月光穿过窗户给空间添了一丝光亮。
　　是了，那是另一个世界。
　　陆晏觉得自己就像秋季自河畔枝上掉落的一片叶，浮在水面上，不曾被杂石拦住，因此从未停止飘荡。生长在单亲家庭内，妈妈对她寄予了殷切的期望，从她很小的时候就对她说，女孩子，不好好学习，嫁个坏男人，打你骂你，苦一辈子。
　　所以自她明事理起，她就像在赶路，一刻也不停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为了逃离坏男人，还是为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好像是他们知道爸爸其实是妈妈推下河的时候，大人说妈妈不知道用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逃了法律的制裁，孩子说妈妈是杀人犯。又好像是某天班上一个家境优越的男生约她吃饭，她拒绝，那人恶狠狠地说，杀人犯的女儿，还蹬鼻子上脸了。她年少，不知道大多数恶意都不是一瞬间产生的。
　　突然有一天，那片叶贴上了一段浮木，李连问她，陆晏同学，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告诉老师，老师或许能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