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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见心上人 屋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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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陈设规整而简单,只一张床,一条毯,一张桌子两把椅。
余常安坐在毯子上,背靠床沿,两手叠放垫在头后,他确是百无聊赖。
不远处的男生正专心于手头的骨雕,这活讲究精细,余常安耐着性子没扰了他。他知道陈望浔最喜欢摆弄这些东西,无论成是不成,都宝贝得打紧。
余常安轻哼起歌,找个乐子还不简单?他用手指勾起一旁的钥匙扣,左手右手轮着抛。钥匙扣其实只在手心短暂地停留便离开,然而重复的动作还是使得钥匙表层的黄锈在掌心落下痕迹,无端打乱了掌纹原有的轨迹。
男生叹了口气。
陈望浔手头的动作一顿,他把手上的骨雕慢慢置放在桌面,尔后直起躬着的身子,双手颇随意地互相拍了两下。
“叹什么气?”终于,他问。
余常安双肩一沉:“唉,窝在家里实在是无聊的很,还不如出去走走。”
“不是说累?”
“爬山能有几个不累的,一直走上坡路。”余常安哼了声,旋即脸上又叠满了笑意,“我想好了,明天赶早了咱走平坦路,在这些小巷子转转,找些小摊子玩玩,多实在。再说了—”余常安摸摸头顶,颇有些害羞道,“也许能碰见我的心上人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对面的男生坐在椅子上,一手把着一瓶矿泉水,瓶口开着,瓶盖在另一只手的带动下在桌面上划着一个又一个圈,划出几句刺耳的声音。他听到余常安的话点点头。
“我就知道—”“要去你去,我不去。”开口开得慢,言语确是干脆利索。
“??不是,不去你点什么头?”
“你最后那句话。”
“什么?”
哦。也许能碰见心上人呢。
余常安看见椅上的人微侧着头望向手中的瓶盖,眉骨高高耸起,自眼中央至眼尾上下两道线汇聚成一点,两线间的白色折着太阳透明的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唯有翘起的嘴角透露着男生不错的心情。
“人生路不熟的,人给我拐走了怎么办?”
“得了吧余常安,你多大了?再说,拐你,人图你什么?”
“眼睛好耳朵好腿好脑子好,体格好心眼好,长得也小好。”余常安一口气回答道,边说心里还想:能活到现在就代表我有本事,有多少人还没活到我这个年纪呢,妈的还好我强大,我不听你说的。
等他说完,对面的人笑出声,笑声朗然。划着圈的瓶盖停下了,他将矿泉水搁放到桌上,双手一拍大腿,起身。
“得,那就转转。”
“嗯?”余常安一愣,他还有七十二套话辞没说出口,“应得这么爽快,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忽悠我?”
“不是,我是怕人真给你拐走了,回头余姨天天请我吃饭。”话音一顿,男生摇摇头,声似无奈,“吃不住。”
“......”
墨蓝的云层直压向地面,像一张看不清边际的大网,把大地的一切都圈揽起来。几只疯鸟试图冲破这张网,它们共同振翅,随之飞向云层。然而很快又飞落下来。
好一个阴沉天,连空气也被打湿了。
两人同样穿着薄外套,前面的人步调实则正常,然而后边的男生实在走得太过散懒,他停下脚步,等身后的人并行。
“浔啊。”
“嗯?”
“我观天象,今日有雨。”男生摇头晃脑道,有几分江湖老道的行风。陈望浔走到他身侧,余常安环视四周:“得,小摊也没了,心上人也不见。”
一道雷自天际摸滚着来到十三村的云顶,沿途留下雷声的足迹。它劈开一顶山,又摸滚着继续远行。潇洒的是它,地面上的人却被吓得一颤,余常安望着雷声乍起的墨色天空,拍了拍陈望浔的肩膀:“山雨欲来我欲走,陈小子,咱回去吧。”
“遛狗呢。”陈望浔瞥来一记冷眼。
余常安觉得那目光比刚才的雷声还令人发怵,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心里却忿忿然:我又不是天老爷肚子里的蛔虫,能知道他老人家几时吃喝拉撒,几时微笑几时流泪么。天老爷啊天老爷,让你晴天你阴天,让你刮风你下雨,妈的活着真不容易,天上的地上的一块拳打脚踢。
阿门。
活着牛逼。
心里这样想着,男生面上的笑容却加深了几分:“那还是再走走,就天这个疯样,没保准一会又出太阳了。”
“好啊。”
倒是从来没有人说天气也是个怪人,也许因着对自然的敬畏罢,没办法,人们常常认为它们所敬畏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自深蓝零星掉落几滴雨,今日不该有雨,雷电的孩子偷跑出来玩,又急匆匆被唤了回去。
天气转晴了。
两人走进一条小巷,巷里的人家几乎每家门前都傍着大树,养着幼花。每户人家的花还都不一样,粉粉蓝蓝,高高低低,连在一起便有了别样的韵味,生动得很。
一阵风拂过,把一阵清香带到余常安身旁,半是空灵半又足以描摹。余常安疑心真是村里的人家把山上的花衔了下来,这花沾了山神的仙气儿,存了些蛊惑人心的味道。
街上人不多,大抵也是看着天色渐好才走出家门。
迎面走来一位老婆婆,老人虽上了年纪,然而不似诸多其他老人所惯有的龙钟之态,只看她昂首挺胸,步态矫健,面带慈容。
余常安算个自来熟,一看到老人,不知道咋想的,就想跟对方打个招呼。“阿婆—”他咧嘴笑,手也举得高,不等他下一句话说出口,就见老人忽的晕倒在地。
原本要对老人说的话变成了对一旁男生说的,“浔啊”,男生声音带着颤,“咱婆怎么倒了?”
就看见对方飞奔出去的影子,男生说出的话音盘旋在身后。
“别干愣着,扶人!”
云生刚走到侬婆家的门前,就听见自内屋传出的爽朗笑声,笑声是侬婆的,随之而后的是男生的话语声,内容听不真切,声音听来却是清冽亮堂。
云生肯定这个声音她从未听过。她心有疑惑,面色上却未显,只加快了步子直奔内屋而去。
一只脚刚踏过里屋的门槛,几道视线笔直地投来,她先看向侬婆,侬婆的笑还未落下,又紧接着望向其余视线投来的地方。
两个男生,其中一人仍望着她,那人唇窄而薄,鼻梁不算高挺,然而胜在脸部留白少,眼睛炯炯有神,整张脸看上去柔软而略显轻佻,让人觉得此人似乎不甚稳重,然而倜傥蓬勃,实堪少年。他的目光先是惊讶,随之又变得欣喜而热烈起来。
与男生炽热的目光对上,云生抿抿嘴,没做什么情绪,旋即看向另一人。那人只在女生刚踏进屋的时候抬头望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像现在,云生看着他,他也未曾抬头,从她的视线只能看到男生的侧脸,俊朗而凌厉,和另一个男生不同,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也许是男生的气质太过出尘,也许是因为云生觉得他们是一样的人,总之,云生的目光在男生身上多停了几瞬。她看见男生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角,声音很轻,但云生还是注意到了。
“丫头来啦。”侬婆在一旁开口,她朝两位男生介绍,“这是生生,是我看着长大的姑娘娃,六七岁就跟在我身边,真是岁月不饶人哦,一晃眼也这么多年过去喽。”
余常安闻声磕头如捣蒜,颇具喜感。
“见过见过。”他不作细想道。
就看见其余三人的视线齐齐地投在他身上。
“是么,什么时候见的?”侬婆顺言道。
“啊?”他动作顿了片刻,有人在桌底下踢了踢他的脚,原想说出口的话打了个弯,“刚才觉得面熟,仔细瞧瞧还是不像的,主要一晃这么多年没回十三村,小时候的玩伴大概也大都变了个样子。”
老人一拍脑门:“哎呦,忘了个事,这上了年纪啊—”侬婆上前拉女生的手,“我是老毛病又犯了,这俩个小伙子刚好撞上,年轻人心肠好,眼瞅着我倒地上了,就搭了把手,一直等到我醒了,问婆婆你家在哪,就把我送了回来。”
“阿生啊。”
“啊?”
“俩小伙子是到十三村来玩,我老婆子在这偏僻地住惯了,倒是瞧不出这山水的好来,外来人倒是觉得新鲜。我是想着,要不你带着他俩走走,不然不说他俩碰上个事没个当地的照应,后边那些山都偏的很也碎得厉害,要是出个啥事咋整?”老人板正脸色,语气正经,“两个这么俊的小伙子!”
又来了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