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死人的秘密 天终于 ...

  •   天终于完全暗了下来。
      一行人带着年轻人引以为傲的蓬勃生气,赶着夜幕扬长而去。
      路旁立着几棵老树,不知道存活了多久,主干扭曲得不成个样子,树的枝干彼此交叉在一起,早已分不清谁窃取了谁的养分,谁又傍上了谁的身。
      男生慢慢站起身,动作扯起伤口的疼痛,他轻叹了口气,尔后走到一棵老树前坐下,背靠着树。

      这时假若有人经过,或许会被树下的人吓一跳。他隐匿在黑暗里,原本白皙的面孔因着垂下的头而被黑发遮掩,像没了生息一样。
      然而牧邢只想安静地坐会。
      有脚步声靠近,声音轻而慢,晃晃悠悠,牧邢未曾抬眼。一直等到一双鞋进入视线中,带着与黑夜泾渭分明的白。
      这白让牧邢感到不自在。
      他抬起头,是个女生,披散着头发,头发不长,发尾堪堪扫过双肩,看起来利落而干脆。虽是站在黑暗里,牧邢还是把对方的脸庞看了个半清,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女生很不一样,如果性情和容貌真的有关联,牧邢肯定对方的性子一定是孤傲而决绝的,黄奇说最讨厌他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可他还是有在乎的东西的。
      他看到对方在注意到他的目光后微微一笑,笑里不带任何情绪,丝毫的善意也没有。他想:眼前的人看起来才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一个完完全全抛弃世间冷暖也不为之动摇的人。
      他在等对方开口。
      女生似是了知男生心中意,往前走上几步,启唇,音腔细腻柔和,不似牧邢所以为的清冷。
      “很疼吧。”她说。
      男生没做声。
      女生似乎也没想等他的回答,又紧接道:“明明疼得厉害,被打得时候倒是一声不吭,确是清高得让人讨厌。”
      男生闻言皱了皱眉:“你一直都在。”
      语气却是笃定的。
      便看见女生在他面前蹲下,双手托起下颌,牧邢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眼尾高高挑起,像一条河,由深幽走向闭塞,深幽处窥不见底,闭塞处拼命呼救。明明眼睛和嘴巴划着一样的弧度,分割起来倒是带给人不一样的感受。时而像雨,时而大雾迷蒙,变幻莫测。
      他听见女生说:“是啊,我一直都在。”
      她伸出右手,沿着男生脸的轮廓自上而下移动,手很凉,牧邢疑心是金属器具,像之于刀刃。
      手最后停留在某处伤口上,女生好似无意道:“小时候看戏看多了,留了个爱好。”话音一顿,手指在伤口处轻轻捻了捻,男生感受到轻微的痛感,便听到女生接着说道,“长大后也喜欢看戏,像刚才那种,尤,其,喜,欢。”
      男生盯着眼前的人,眼神中带着冷然,便听见女生轻柔道:“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难不成打你的人是我?”
      她颇无所谓地笑了笑:“打你的人你不记恨,倒有几分记恨起我的意思来。怎么—”她问,“不让看?”
      她站起身:“还以为你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原来也会在意这个。也是,男的么,都不喜欢自尊心被别人踩在脚底。”

      夜晚的风真的很冷,也许风也走累了,炙热的心跳堪堪冷却。一阵风从路南跑到路北,沿途拂起女生耳侧的碎发,几近暧昧,好似熨帖。
      它轻而易举地裹挟起女生说出口的话,递送至另一个人的耳际。
      “闲着也是闲着,给你讲个故事听。”
      “我说,你听,故事也不麻烦。”
      “十年前,有两个人结伴来到十三村,他们来到这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共同创业,尔后其中一人结婚,生子,日子虽说平常,却也安宁,他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有一天,已成家男人的妻子确诊癌症,虽然是早期,但是癌症治疗需要一笔很大的费用,他的家庭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钱。他的妻子对他说,不要去求人,人生在世,死生由命,命数至此,强求求不来。他嘴上答应,可夫妻多年感情,他不想眼睁睁看着妻子死在他面前。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和他一起来到十三村的那个人说,有一项公家的工程,做成了能到手很多钱,也许费用的问题就能解决了。”
      故事讲到这,男生的面色已然变得铁青,他用一种几近怪异的眼神盯着眼前的人,女生未曾理会他,继续讲道:“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两人接手了工程,但天不遂人愿,工程即将收尾时,高层横梁断裂,导致多名工人跌落惨死。二人作为项目负责人,自然被问责,关进看守所,但奇怪的是,三天后,一人安然无恙地走出看守所,另一人却死在所内,当时对外说是什么来着,对了,含愧自尽。”
      “故事的结局呢,就是一具死尸包揽了所有的罪责,成为众矢之的,而另外一人完美脱身,甚至于他患癌的妻子突然有了接受良好治疗的可能。”
      故事讲到这已近了尾声,女生歪歪头,竟染了几分少女的精怪。
      “我总觉得死的那个人着实可怜,你觉得呢?”女生问。
      对方突然笑了,这是整夜露出的第一个笑,笑容和斑驳的伤痕融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诡异而破碎的美。他声音清冷道:“当然可怜,不过另一个人就不可怜了么,据我所知,那个人不仅没有像你所说的,完美脱身,反而在几天后连同他的妻子一齐死在了前往县院的路上,是车祸,二人当场没了命,剩下他们八岁的儿子。”他笑意不减,只不过笑里的意味却没人能看得清:“三条命抵罪,倒也说不上公平不公平。”
      女生不置可否,紧接道:“死在看守所的那人虽未曾成家,但收养了一个男孩,和另一个人的儿子一般年纪。男孩认为是另一个人害死了他爸爸,毕竟,当时安然无恙走出所的可不是他的爸爸,而且因为他爸爸担了所有的罪责,在其死后,受害者家属将怨念和恨意迁到他的身上。”
      “像你说的,另一个人死了,但是他的儿子还活着呢,你说这个男孩会想些什么,他也许想,事情是我们的爸爸一起做的,他们也都死了,可为什么我们俩会是这种截然不同的待遇:你一路向上,被众人喜爱,而我呢,无论做什么都不被别人接纳,真是不公平。”
      男生沉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女生将身子转向一侧,她的视线里是一条笔直的线,最终消失于一点。然而那一点到她脚底的距离,偶尔丈量着生与死,得幸与不幸。这条线,常常是条河,伪装一道路。
      “说你清高真没错,承受另一个人无端的恨意,怎么,觉得他可怜?”女生看了他一眼,男生没应答。
      “算了,我也不想考虑你是怎么想的,麻烦。不过我今天告诉你,你的父母很有可能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谋杀,你又会怎么做?”
      牧邢蓦地看向女生,瞳孔中难得带了几分震惊,不过话语也算理智:“你这样说,有什么证据?”
      “小时候你看不清,现在我不信你猜不出个一二分。怎么会那么巧,那个人刚死几天,他也跟着出了事。而且你知道那天他们去县院是要做什么么。”
      “什么?”
      “我听说,他们是为了给另一个人平反。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那个肇事司机在几天后也死了,死因是突发心脏病。”
      “什么?!”竟然是死了,难怪他长大后尝试找却怎么都找不到,竟然是死了。
      这算什么?他心里自嘲:他的父母和黄奇的父亲向那群遇难者赔了罪,那个肇事司机又为他的父母抵了命,老天爷的那把秤还真端得平。
      “我既然这样说,当然是因为有几分估计把握,你的妈妈虽然得了癌症,可也不至于死的那么早,你的爸爸和另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是替罪羊而已。”
      “你知道多少?”少年的眼神犀利幽深。
      对方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和我做个交易,怎么样?”
      牧邢一直记得那天,女生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肆意的笑。她说同他做个交易,然而牧邢觉得那更是一场谈判,交易也许公平,谈判却会被一方所压制。
      “你就是个学生,说实话,你什么都做不了。而我呢,我能给你搞到尸检结果,还能让当年的事真相大白,你信,还是不信?”女生神色泰然,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只是安静陈述交易的条件。
      牧邢看着对面的人,第一眼,他就觉得对方很不一样,像种在太阳上的一朵花,燃烧着,也盛开着。她太张扬,太自信,太笃定,有时候信任很简单,因着一个眼神,一种神情,便信了。
      “你要我做什么?”已然是答应交易了。
      “帮我扳倒一个人。”
      “什么人?”男生闻言皱了皱眉头。
      “这个人,你熟。”女生耸了耸肩,“放心,杀人越货蹲牢子的事我不会让你做,他也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你按我说的做,扳倒他,不是什么难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