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上船的蚂蚱 不 ...
-
不多时,老人站起身来朝内屋走去,边走边道:“败家娃又给我糟蹋了几个家伙什?”
进了门,地上零落几块碗碟的碎片,男生站在一角,一手端着一只碗,面色凝重。看见老人他讪讪一笑。
老人也朝他嘿嘿一笑,又冷脸道:“说不让你弄你非弄,你看看你看看,也就我老婆子脾气好,这要换了旁人,跟那临街陈老婆子似的,不得撕掉你两层皮!”
两层皮?
余常安默默打了个冷战。
他把碗往桌上一搁,捧着笑意走上前搀老人的胳膊。
“阿婆,我这不也是没经验吗?”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哥。
“我是看您准备一上午饭累了,就想帮帮忙。”反倒成了倒忙。
“您是谁啊,您是鹤发童颜,英姿不减当年,远近谁不知道您侬老太老了也是气度不凡,那陈婆哪能跟你比啊?”
老人心里乐得打紧,面上却不显,仍旧佯装恼意道:“你这孩子别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那句话怎么说,什么盐什么路?我也想不明白。”老人话音一顿,“不过看在你陪我吃饭的份上,我是不跟你计较了。”
“她平时不跟您一块吃?”说的是云生。
老人摆摆手,声似抱怨又无奈:“见一面就是好事。”
“那她平时忙些什么?”
“这我哪能知道?越大了越有自己的想法了,做什么也不让老婆子我知道,我也猜不出个三两分。”
二人正说着,便听到敲门声。
“我去!”余常安先一步跑出去
门从内敞开,余常安先看见女生,心里有几分喜悦,再一侧目望向女生斜后方的人,瞪大了眼。
他一侧身让女生先进去,却拦住了后面的人。
男生手指着对方,说话也磕巴起来:“你?!你不是说你有事,怎么和她一起回来了?我告诉你啊陈望浔,咱俩可是兄弟,你可别在背后捅兄弟的刀子!”
对方啧了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碰巧遇着。”言外之意收收你的破想象力,我俩没关系。
余常安把手往下一甩,撇撇嘴:“我跟你闹着玩,你啥人我不清楚?”话罢上前搂男生的肩将其往屋里带。
屋内的冷气像是要催使凤仙花迅速败北。
两位男生一进屋就看到女生不太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对面椅上的老人盘起二郎腿,眼神直直地盯着女生。
“你最近可来得勤。”老人颇弄腔道。
余常安拉过来两个板凳,他和陈望浔坐,他悄声对陈望浔说了两个字—看戏。
云生听到老人这样说,没几分在意,只回复说:“我最近忙,再说不是前几天刚来过?”
“所以说你来得勤呐。”老人摇摇头,“不像你。”
云生正了正身子,语气柔和而正经:“阿婆,等忙过这是一阵我天天在家听您唱曲。”
“真的?!”老人一瞬间的欣喜藏都藏不住,笑意牵起的皱纹像一道道干裂的河谷。
“真的。”女生叹了口气。
她又把目光放到不远处的二人身上:“再说不是找了人陪您解闷,怎么还闷得慌呢。”
对面余常安乖巧地点点头。
侬婆的目光也放在二人身上,话却是对着女生说的。
“我是为了让你解闷才把他们留下,让他们陪着你玩,再说,跟两个孩子也不熟。”
余常安心道:这句话听着别扭。
侬婆将目光重新放在女生身上,她拉起女生的手,握住,不远处的余常安看到这一幕,附到身侧男生的耳根,说:“这下一步走得是抒情风。”
然后老人的声音在四散的空气中响起。
“吃我一顿饭,摔了四个碗。”
云生:啊?
余常安:??!?!
余常安:这事还没翻篇呢?早知道先说好不提了,得,离心上人的距离又远了一步。
“我没让他赔。”
余常安心道:整这出,您还不如让我赔呢!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洪亮清晰。
讲台下,男生趴在桌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前桌人的板凳,就见对方身子往后一靠,侧脸轻声道:“有屁快放。”
“不是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怎么张口就是这些。”男生暼眉。
“管天管地还管上你姑奶奶了,我就爱说,你管我?”
男生不知嘀咕了句什么,又开口道:“你在城里住得倒好,咋跑这来了?”
女生抿抿嘴,却没应答。
“难不成冲我来的?”男生语气戏谑道。
女生忽地举起手,手举得高,台上的人将目光投了过来。
“怎么了?”
“老师,黄奇同学说您的课太无聊,他想出去找女生。”
??
卧!
操?
旁人都笑。
然后黄奇被请出了教室,他本人倒是没几分在意,路过陆晏桌旁的时候,陆晏正低头做一道数学题,黄奇都不确定她听到没有了,他清了清嗓,倾身对女生说:“做得不错。”
陆晏身子一怔,再抬眼,只看见男生的背影,懒洋洋的,和街口那些叼烟荤话的人没什么区别。
“他刚刚说啥?”旁边人问。
“没听清。”女生边说着,边把放在桌上不知多久的草稿纸揉成一团。
未见身影,稚嫩如铃的声音先传来。
“阿爸,阿南回家咯!”
坐在院内的人头一抬,便看见女孩踩着轻快的步子朝他跑来,头发被风拂乱了,发尾扬向天空,和女孩红润的两颊一齐显出几分热闹的可爱情态。
不等男人动作,女孩已冲进他怀里,男人慈爱地抚了抚对方的头,却听见女孩说:“阿爸,你猜我遇到了谁?”
头仰着,小脸竟端了几分耐心。
“那我猜猜?”男人略一侧头,目光却仍注视着女儿,他眼睛瞪得大,眉毛也高扬着,划了一道水平线。佯装思索了会,他一叹气:“哎呦,阿爸猜不出来。”
“是那个好看的姐姐!”小阿南早已藏不住答案,急忙揭晓对方的身份。
“哪个姐姐?”
“就是和两个大哥哥一起的那个啊,就前几天,我在玩风车,那个哥哥叫我小鬼,阿爸你怎么忘了?”
其实女孩说第一句话的时候男人便已猜着是那个姑娘,他目光一顿,心中陡然生疑,便问:“你不是去王阿姨那了,怎么遇到她?”
“对哇,我去的时候姐姐就在那,她和一个新哥哥—”小手竖起三根手指,“第三个哥哥,他们在和阿姨说话,我跑了过去,姐姐跟我说话。”
她高兴:“她没有把我忘了。”
“他们说了什么?”
女孩眉毛一拧,小手叉腰,倒像个威风凛凛的小将军,男人不觉失笑,听见女孩颇带气势地说:“不知道,我只忙着高兴了,还要想怎么和姐姐搭话。”男人心道:真是个孩子。
“对了阿爸,姐姐还有话要跟你说呢,她告诉我,让我记得告诉你。”
男人神色一凛。
“什么话?”
“我想想,来的时候怕忘了还念了好多好多遍。”女孩一脸懊恼,“啊,是这样说的,姐姐说,身处泥沼,免于吞噬,也难独清。阿爸,你说姐姐是什么意思啊?”
男人把话在口头重复了一遍,又问:“除了这个还说了什么?”
“姐姐还说,蚂蚱也不都是自己跳上船的,只要她想,阿爸你无论做没做都是做了。”女孩总觉得这些话不是好的话,至少不像阿爸夸她,她夸姐姐,听起来格外舒服。女孩问:“阿爸,你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嘛,阿妈想知道,姐姐也想知道,为什么她们都想知道啊?”
男人此刻心里乱得出奇,他轻拍了拍阿南的胳膊,道:“阿爸有些事想不明白,你先自己玩好么,让阿爸好好理一理。”
小阿南用力点了点头,带着颇具感染力的笑。
她跑开不多远,又忽地回过头。
“阿爸,姐姐还说了,你要是想找她,就去找王阿姨,让王阿姨带个话。”话罢蹦跳着跑远了。
幽静的院内,男人一个人坐着,一阵风吹过,墙角一隅,一只草蜢猛然一跳,尔后隐匿在杂草丛中。
李连出差。
学生一下子散懒起来了,那些不安分的蠢蠢欲动着,那些孤立无援的痛苦着。
陆晏好几天都和那群人撞上,在人多的场合,她们抛来挑衅般的眼神,人若少了,他们便有意地撞到女生身上,再大吼一句“你妈的没长眼啊。”动静吸引了旁人的注意,旁人也不知道是谁的错,他们茫然,入眼的只是一个瞬间。
陆晏知道,他们迟早会找上来的,一切都是时间问题。
可她不想坐以待毙。
食堂。
人很多。
其实饭菜算不上可口,可学校规定不得外出,学生都在说,主管食堂的是校长的亲戚。
陆晏打完饭找位置,更确切的说是在找人,她环视了一周,没找到,又环视了一周,找到了。
女生低头想了会,随后朝那人走去,步子平稳而静然。
等她在那人跟前站定,那人也没抬头,只随口说了句:“有人了。”女生闻言没动作。
那人筷中还夹着一块肉,油滋滋的,两条腿大喇喇地张开着,是旁人看来极不端庄的女生坐姿。
对方看她没动作,抬眼望向她,四目相对,那人有些不耐的眉忽地松弛下来。
“这没人。”陆晏说,声音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