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谨言》丰月

4、秋夕前夜 虽说因

　　明天就是秋夕了。楚家堡中的气氛简直已经沸腾。虽然明日才是父亲大摆寿筵的时候，可是今天晚上的丝竹之声已经不绝于耳了。已经子时了，难道大家都还在排练，为明天的“文艺汇演”做准备？想着想着，我差点笑出来。雪狼猛然耸起脖子，然后疑惑的看了看我，继续没精打采的窝在我床边。

　　但是一想到我明日的那个。。。

　　突然，雪狼站了起来，紧张兮兮的盯着门口的方向。能让雪狼这么紧张，肯定不是我身边常出入的几个丫环。难道外面有陌生人么？

　　“谨言，谨言，你睡了没有？”

　　原来是慎行那只鸭子，这么晚了他还过来，难道有什么急事？我伸手摸了摸雪狼的头，低身将它抱上床。雪狼乌溜溜的眼睛看了看我，似乎有些不甘心的无奈，但还是放松了下来，小脑袋在我手上蹭一蹭，又回头看门口。

　　“小姐。。。” 鹤舞出现在睡房门口，等我示下。

　　我想了想，说：“让他到书房等着。”

　　这里本来没有书房的，或者说只有一个摆了几本书的偏室。而我习惯家里有一个书房，因为爸爸生前最喜欢在家里的书房看书和绘图。当爸爸做着自己的事情或是思考什么的时候，我就在一边安静的练大字。总之，书房是一个很好的休憩和思考的场所，也记录了我很多快乐的过去。

　　慢慢套上外衣，心里不住猜测慎行的来意。听他的声音，焦急中带着悲愤，似乎发生了不好的事情。而这个事情一定和我有关！在父亲大寿的前一晚，会发生什么事情让慎行如此着急？

　　抱着雪狼，缓步来到书房，刚一进去，我愣住了。

　　慎行和慎思竟然都在？到底出了什么事？

　　“谨言，你不去没关系的。我不许你再见他们家的任何人。。。”

　　“慎行！”

　　“大哥，难道你也怕了他。。。我就知道，你一定早就知道了。。。”

　　“慎行！！！”

　　我静静看着一脸又急又痛的慎行，和七分镇定三分恼怒的慎思。他？他们家人？能让慎行流露出这种神态的，只有冰宫冷家的人。他们家来人了？他们怎么会来？

　　也对，虽然冰宫冷家和楚家并无过密的往来，但是楚家怎么说也与其同列四大武林世家，如今楚家大家长过五十大寿，如果冷家没有人到，那倒是太不给面子了。而且，这个身体的本尊为冷洌自杀的事，楚家定封锁得严严实实，冷洌及冷家的人应该无从得知才是。那么，就两家的关系，冷家来道贺不是很正常吗？

　　“冷家的人到了吗？还是冷洌本人到了？” 我看着两位神态依旧没恢复冷静的手足，开口问道。

　　慎行和慎思的脸 “刷” 一下都扭过来看我，这个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 震惊，果然是亲兄弟啊。

　　“谨言，你。。。你怎么知道。。。冷。。。来了？” 慎行倔强着，死活不让那个名字出口，似乎怕伤到我，也怕脏了自己的口。同时，慎思紧紧的盯着我，想从我的眼睛里看出，到底我在想些什么。他们对于我能安静的提到这个名字，似乎有点不可置信。

　　果然。能让他们有这么大的反应，应该是冷洌本人来了。

　　我转过身去，慢慢的开口：“慎行，大哥，我求你们，不要插手这件事好吗？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想重新开始生活。” 声音是既伤感又无奈的。没办法，我不能让他们对这件事情永远耿耿于怀，但是又不能操之过急矫枉过正，否则说不过去。虽说因为那位仁兄我得以穿越时空，可是我并不感激他。

　　“果然，你还是忘不了他。他有什么好，怎配得上我的姐姐？要不是大哥拦着，我一定要了他的命。” 慎行决绝的呢喃着，眼睛里闪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悲愤和阴狠。

　　不对，总觉得事情哪里不对。我的心一阵狂跳，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大，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不要！慎行！不可以！”

　　与此同时，雪狼在我怀里突然挺直了身子乱动，开始躁动不安起来。我一时有点抱不住它，慎思见状便将它接过去，轻轻放在地上。

　　“谨言”，慎思想了一下，像是下定决心开口了，“其实从一刚开始我就知道冷家会派人来。”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用那双深黑的眼睛逡巡着我的表情。他的眼睛依旧如深潭，只是在翻腾搅扰着，像刚被人投进了一颗巨石。

　　我静静的看着他，心里却有些翻滚搅扰。为什么一早就知道了，却现在才跑来告诉我，难道是发现瞒不住了才来告诉我吗？

　　“谨言，我们并没有邀请冷家，毕竟爹和我们都不想让你再回想起来跟他的事情。。。”，说到这里，慎思顿了一下，抿了一下唇，接着说，“但是前些日子他们却派人下了贺贴，说即日会有子弟登门道贺。我们都认为冷洌一定不敢登门，那么即使冷家其他的子弟来到，对你也无大碍。可是。。。他竟然。。。与其让你自己看到，不如我们现在来告诉你。。。” 说到这里，一向波澜不惊的慎思，脸上竟然浮现了少有的激动！

　　到底怎么了？心里有些着急，可是脸上只能淡淡的，一如起初。无论如何，这个时候的楚谨言不适合流露出着急的神情。

　　“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姐，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慎行！你来的时候怎么答应爹和我的！”

　　“大哥。。。”

　　“够了！” 我的心被刚刚慎行的问题引得“突”得跳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但是现在不是一个思考的好时间，当务之急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两个人和一只狼终于都朝我看来。很好。

　　在两个人复杂的目光下，我慢慢的走到了书桌前，拿起一锭上好的紫金墨轻轻得在鸡血砚上开始研。我认真得研着墨，没有抬头看面前的两个人。他们好像被我不寻常的举动给弄呆了。

　　其实一点都没有故弄玄虚的意思，只不过在我心乱的时候，习惯通过写毛笔字来安定心神。少顷，墨研好了，铺开纸，选了一只中楷北尾狼毫，润了笔，蘸了墨汁，凝神欲写。

　　本来欲写柳体，心中却忽然浮想起自己的特殊经历，于是笔随意动，起笔处欲右先左，由画中藏锋逆入至左顿笔，然后平出。。。

　　写的酣畅淋漓，可是这黄鲁直的行书笔锋奇崛苍劲，就算我的字神形皆不达其万一，用来写这两行字还是于意不和的：

　　一花一天堂，一草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一土一如来。
　　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净，心是莲花开。

　　虽然有些问题我还是没有想明白，但是静观其变，到了时间一切自然都会清楚的。放下了一些困扰，思绪自然清楚。一抬头才发现不知道何时，慎思和慎行已经站在我左右两旁，而雪狼被慎思抱在怀里。

　　他们看着我写的字，眼神都颇有些惊讶，但是惊讶之中各有不同的情绪。一时之间，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蒋委员长证实了攘外必先安内的策略是错误的，那么我就只能先攘外再安内了。等明天的寿筵结束后，我再和他们好好沟通，而现在我必须了解让他们如此激动的原因，不然光安抚两个激动的人的情绪就要耗到明日了。尤其当一切表面证据显示，这将是个令楚谨言不愉快的场面的时候，掌握情况是避免被动的第一要素。

　　“大哥，慎行，放弃逼问我问题好吗？有些事，我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出来；不想说的时候。。。” 我的声音一顿，给出个空间让他们自己想象。

　　“没有人逼你，谨言什么事都没有，我永远在谨言身边。。。” 一双温暖的手臂突然从后面抱住了我，并且在我耳边模糊的呢喃 –是慎行。

　　这只傻瓜，心里不是不感动的。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我没事的。

　　“谨言。。。你确定你明日可以吗？” 慎思也开了口，并选择了一个相对较安全的问题。慎行也跟我拉开一点距离，眼睛也一霎不霎的看着我。

　　由于曾经遭受过失去至亲的痛苦，所以现在更加眷恋珍惜现在身边的亲情。看着他们，我的心中充满了温暖。“以前的我会为冷洌而死，现在我则会为你们而生。” 我一语双关的说。

　　冷家的势力影响确实不容小觑，恐怕连当今天子都要忌惮冷家两分。楚家虽根基扎得深，但是近几十年一直是守成的发展方针，自然不敌冷家锋芒。再说和实力最强的冷家，以及其他世家、各大门派的和平共处，也是维护江湖平静的不二法则。

　　所以怎能为一个“为情自杀但未遂的楚谨言”打破这几十年的平静？不请冷家可以，但是拒贺客于门外就有些正面冲突了。像现在和冷家的人要维持表面的融洽，父母兄弟应该也是很难过的。怪不得前几日感觉到慎思和慎行的神情日益凝重，很大一部分因素应该是因为获悉冷家竟不请自到的关系吧。

　　冷洌，或者冰宫冷家对楚家又有何居心呢？不管怎么样，我不是过去的那个楚谨言了。想到终于可以一会这位“风云人物”，心中第一个想法是要替那位为爱含恨而终的人争一口气回来。

　　利用和玩弄别人的感情的人是可耻的。冷洌，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谨言，你的内力、功夫都还没有恢复，明日我很担心，万一一个配合不好，那你。。。” 慎行一脸的担心。

　　在这个时代，我所见到的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温柔而含蓄的，一如我现在的爹娘之间，和他们对我。

　　而慎思这个本身就深如秋潭的人，当然更少有将感情喧之于口的时候，刚刚已经是他少有的的情绪激动。

　　而慎行，永远真挚而热烈的慎行，在我看来他才是楚家的宝贝，我最可爱的小弟。

　　“别担心，我有你们。” 看着他们两个突然想到，可以有这样的家人，自己何其幸运！

　　“看到你这样，爹娘很欣慰。” 门口突然传来爹的声音。

　　“爹？娘？”

　　三个人一起走过去，刚要问安，就被爹爹挥挥手阻止了。一向坚毅冷硬的爹，今天脸上也挂了一丝疲惫，而娘脸上的担心就更是明显了，走过来抓着我的手握着。

　　“爹刚从凤鸣轩过来。冷洌宿在那里。” 不愧是爹，跟慎思和慎行纠缠了快半个时辰的事，爹用一句话就说出来了。

　　“他这次还带来一个女眷，我安排在凝想阁。”

　　重点原来在这里。我该有什么奇特的反应吗？

　　看着紧紧盯着我的四双眼睛，我忽然笑了，“那么紧张干什么？这样不是很好吗？爹娘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会好好的。”

　　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安慰他们。哭，他们会觉得我根本不曾忘记过姓冷的，会为我担心；笑，他们会觉得我在强颜欢笑。不过笑得出总是比较好，所以我只能选择笑来安慰他们。

　　“虽然你现在似乎不记得发生的一切，爹娘还是希望你明日看到。。。之后，不要再难过。记住，你是我楚天霈的女儿！”

　　看这个意思，好像没人相信我的失忆。也罢，本来就是现代医学才能理解的事情，何况我这个替身，一定不会重蹈覆辙，让他们担心的不是吗？

　　“爹，我会记住，不会有失楚家体统的！” 这么说该没什么问题吧。

　　“爹、娘，谨言累了，我们让她好好休息吧，明日还有辛苦的一天呢。” 慎思的眼睛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说出了我最想听到的话。

　　“谨言，那你早些歇息”，娘拍了拍我的手，跟爹一起出去了。而慎思，慎行也跟着离去了。书房里只剩下了我和小狼。

　　很夜了，明天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冷洌带着女眷？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