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适应 “放心，有 ...
-
黑暗中，楚谨言的一些往事像放电影一样在我眼前快速掠过。而出现最多的就是他。对她不理不睬的他，第一次跟她说话的她，第一次对她微笑的他，他在和别人比武，他在和别人说话。。。一点一滴像是从小收集到大的珍宝，成为楚谨言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好长的一个梦啊，真的好累。眼睛缓缓睁开，看到精致的木雕床梁上挂着淡黄的床帷丝绦，丝绦用紫金龙牙圈挽了，柔柔的垂在床头尾两边。
难道我还是占据了别人的身体？那个小女孩岂不是。。。
“孩子，你醒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我吓了一跳。却原来屋中本就有一个人坐着，只是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毫无所觉而已。
“孩子，不要忧虑。是非因果，皆有前缘；积福行德，绝处逢生。你与楚小姐有缘，或者说你就是她。”说到这里，天山老人静静的看着我，似乎等我问下去。而我却隐隐感受到什么，不愿问下去。
“你很好。”天山老人对着我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楚小姐因离魂太久，又执念太深，导致魂离魄散，再不能聚。而你的魂魄求生之念甚强，且凝结有形。甚至楚小姐的一魂一魄都因无所寄托转而依附于你。甚幸你二人缘分非浅，故而她的一魂一魄不致伤害于你，且与你合二为一，互为助益。”
“生又何欢，死又何哀。既然天意要我继续活下去，我只好尽力。。。”老天对我何其残忍，在我17岁的时候就夺去我的双亲；老天对我又何其怜悯，竟赐予我第二次生命！
转眼已经七月末，来到楚家堡两个多月了。因为刚到楚家堡时失忆了一个月（也许也不是简单的失忆，而是魂魄进入这个身体时的不适），所以能真正了解楚家堡和这个时代的时间只有大概一个半月。
通过读一些这个时代有的史书和小心的问一些身边的人，终于确定，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代。因为这个朝代并没有在史书上出现过。而且当今皇上是姓王的，或者说以前所有的皇上都是姓王的，因为这是个皇族才可以用的最尊贵的姓氏。即使谋朝篡位的人姓李，那么在称帝的那一日也会改姓王，好以示正统，表示自己现在尊贵无比。有点像所有的皇帝都自称朕而别人不许用的意思。
当今的皇都叫洹都，离这里骑马八日。除了天家权威凛不可犯外，平民老百姓中还有一宫，一谷，和二堡这四个家族，以及其他一些较大的武林门派，都是远离政治，在各地方却也有些势力的。楚家堡虽是最古老的武林世家，并不像其他后起世家那样野心于发展势力，数辈以来一直只是安于泗水。所以在一宫，一谷和二堡中居第三，仅高于杨家堡而已。而冰宫冷家，和风谷风家，俨然是除了天家之外的两大势力。风家以西南一处山谷为根本，因谷主姓风，所以名之为“和风谷”。和风谷离楚家堡所在的泗水城较近，骑马只有两日的路程。而冰宫冷家，则稳据东北，骑马要十二日才能到。至于杨家堡，一直偏安西北，和楚家堡更是遥远。
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照例是所有人昏昏欲睡的安静时间。
“谨言，你在哪里 ？谨言。。。” 一阵嘎嘎声破坏了午后的宁静。一听就知道是正值变声期的慎行。
我从一本史书《北行记》中抬起头，不急不徐正好迎上慎行的目光。
“谨言，猜猜我给你带来个什么有趣的玩意？” 慎性一脸的兴奋，眼睛也因而熠熠。看到他的那一刹那，我心里不禁再一次感叹，上天对他未免太厚爱了。这样美丽的人就像天使一样，让人看不出性别，只能感叹他的美。
“你看，喜不喜欢？” 他期待的拿出一个东西。
天使要是不开口就好了。心里微微遗憾者着，随即被他手心里一个巴掌大的东西分去了注意力。看样子像是一个陶人或泥人，样子看起来满有趣的。
“嘎嘎，喜欢。”我欣喜的接过，却还是忍不住小小的糗他一下。他不以为意的笑笑，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真是个拙朴的东西。一个胖胖的小男孩身体微曲双手作揖，仿佛在道歉。粉嘟嘟圆圆得的脸，身上穿着褐色带花的衣裳，脑门儿上还粘了一个逼真的锅盖头。外形虽不十分精致，但是意趣颇佳。
“哪里找来的？” 不知道为何，现在会喜欢一些以前不太注意的东西。可能是以前自己个性比较沉闷，而现在经历过重生，可以放掉心中的包袱的缘故。
“集市上！今天和大哥一起巡城来着。刚巧看到了，就知道你会喜欢。” 鸭子嘎嘎的很高兴。
“巡城？什么时候还要去，我可不可以去。” 眼中不禁泛出渴求，可怜兮兮的看着慎行。
楚家守护泗水城已经数代，深得当地百姓的爱戴。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古城，虽不能说夜不闭户，倒也民风淳朴，生活富足。而固定每个月的十五，楚家会派人巡城。以前有防护的目的，巡城次数也多些。现在则成了传统，也有提醒楚家人不忘责任的作用。
“你会想去？两年前你不是发誓再也不去了？再说爹和大哥肯定不会答应的。你的身子还要好生将养，等你的元气完全恢复了再说吧。连你最擅长的花行蝶步都施展不开。。。”，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姐姐，你答应我不要为那个混蛋再做傻事。。。他，不配我的谨言。”
看着那双完美的眼中泛起的忧伤，让人恨不得答应他所有的事。何况我曾经梦到过的那个叫什么洌的家伙，在醒来后，也象其他的梦一样，记不起来了。亲人们都还不能释怀“楚谨言”曾经做的事情，但是现在的楚谨言已经不是当日的她了。再加上难得听到一声姐姐，心中一动，正想开口答应他，却看见门口的一抹藏青色的身影。
他穿藏青色真得很好看，不仅衬的气质更形沉稳，那健康的小麦肤色也看着更有光泽。他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能把人吸进去，嘴边噙着暖暖的一丝微笑，淡定的仿佛天下没有能困扰他的事情。
当然那只是仿佛。比如此刻他的眼中就闪着一些莫名的东西，只是在我快能感受到的时候被隐了去。
“哎呀。。。”沉浸在伤感中的慎行突然闷哼一声。慎思仿佛动了动，但又似乎是我看错了。
“大哥？你做什么拿东西打我？” 慎行也发现了那藏青身影，而手上正抓着凶器 -- 一朵小粉伞--榕花。
没错，这爱穿藏青色长衫的男子是楚慎行，“我”的大哥。因为他需要在外处理楚家的一些事务，所以我第一次醒来时并没有看见他。
“大哥。” 我点头向他打招呼，起身将泥人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摆好。虽然有点诧异他这个时候的来意，但是还是没有开口问。对慎行感觉就像是另一个自己，可能这个身体和他同住在母亲身体长达十个月。对慎言，却多了一些陌生，似乎也有些亲切，毕竟我从小就希望有个很帅的哥哥。而他对待我就像是一个温文的哥哥在照顾妹妹。
为了我更好的生活，而且事已至此无法回头，当日天山老人并没有将全部事实对楚家人说出，只讲明我有一些异常是正常的，过些时日就会慢慢恢复。而且他在我清醒当晚就匆匆离开了。
想到我现在有父母兄弟，而他们都很关心我，心里真的很温暖。一刚开始还有些不安和忐忑，现在我则真正把自己当楚家人，失忆时所做的一些淘气事情，是再不会做了。以免他们耽心。
“谨言”，慎思似乎有些犹豫，因为他欲进却又停在门口，欲言而又止，“我想送你个东西，却又怕你不喜。。。”
又有礼物？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吗？
“为何要送我东西？既然要送，为什么怕我不喜？” 我好奇，因为他是慎思，不是慎行，他不会说和做这么奇怪的事情。而且他要送的意味其实很坚持。
他笑了笑，像是算准我会这么说,“等一下你别怕就好了。”
“鹤舞，把它带上来。”
把谁带上来，难不成他要送我个人？我身边贴身的丫环有鹤舞，还有两个大丫环春荫，秋瑟，其他负责伺候的粗使丫环也还有好几个。再说他也不像这么琐碎的人。既然不知，就干脆不想了，等着揭晓答案。
幸而鹤舞闻声就出现了，手里拿着个笼子，笼子上还盖着块黑布。
“大哥，你这么故弄玄虚该不会只是送只鸟吧？” 慎行在一旁也是有些好奇地问道。
“放心，有你这只乌鸦还用我送什么鸟。” 慎思一脸揶揄。
慎行还没来得及抗议，慎思却转头一脸正色的跟我说，“谨言，你现在武功尽失，虽然还有恢复的希望，但是毕竟此事不可期。虽说我们楚家一向不与人结怨，但是毕竟难免有心人的觊觎。鹤舞的功夫又只一般，且你不喜身边的人多，所以我思来想去，找来它来陪你，既给你解闷，又能守护你。” 说到这里，他回头朝有些紧张的鹤舞示意。
“小姐。。。”，可怜的鹤舞咽了一下口水，看我没有救她的意思，只好小心翼翼的将布帘打开，同时将眼睛闭上。
一只小狗！！！我惊喜得跑上前，就要将笼子打开。。。
“小心！” 比我动作快的是慎思，他一把将我的手抓开。可是还是晚了，我的手心已经有一条血纹了。
“怎么样，很痛吗？” 慎思紧紧抓住我的手，眼睛盯着那条红纹，仿佛这样瞪着它，它就会不见了。
“你这个笨蛋”，慎行匆匆看了我的手一下，就跑开了。大概去拿什么药去了。
“小姐，你有没有事？”，鹤舞的声音简直都带哭腔了，“少爷，我。。。我。。。”
“我改变主意了，雪狼太危险了，不适合你。这慎行怎么这么慢，看来又要好好操练他的功夫了。” 前一句话还在对我说，后一句话就在抱怨慎行了。
“不行，礼物收到概不退回。大哥，这么小的刮痕也叫受伤啊。” 我无奈的在心里翻个白眼，虽然被人紧张也是很开心的。
他不确定是否被我揶揄了，怀疑的看看我。看着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睛，再低头看看抓着我的那双小麦色修长美丽的手，心里不禁感叹，为什么我就不能有一身健康的小麦肤色啊。
大哥慎思无论身形还是外貌都颇似父亲，而我和慎行则似足了母亲。所以我们两个的肤色是很白的。
刚想到慎行，他就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个方木盒。“大哥，快，上点什么药可以止血又不留疤。。。”
“血已经止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大哥，你看清楚，真的只是一条抓痕而已，不要太紧张，小妹我不胜惶恐。” 我夸张的说道。虽然血止了，其实手还在疼，但是不想让他们为我过于担心，只好选择不说。
“你，唉。。。从来都是刚烈倔强。” 慎思一脸无奈，又仔细看了一下我的手，上了一种粉色的药粉，确定确实无碍了，才将手放开。“这毕竟是一只雪狼。虽然还很小，但是你也不能小觑它的攻击性。别急，慢慢驯化它。”
“大哥，你不可以食言哪！” 闻言我开心的微微低身下去，好可以看清楚雪狼。
本来以为雪狼是大哥给它的名字。因为它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仔细看它的眼睛却才发现，那真的是一只狼！！！一只小白狼！！！它眼睛润润的，仿佛害怕的想要哭。真得好可爱！
“大哥，你把它的父母打死了吗？” 狼行成双，狼是很忠实的动物，即使只打死其中的一只，另一只也只能孤苦一生了。想到自己是导致这个小狼家破人亡的主因，心里不禁一紧。
“没有，雪狼何其珍贵，怎能为一己之私将之杀害。这只小雪狼是在雪山一处断崖的边上发现的，为了诱使它离开断崖，走进笼子，费了我十日的功夫。看样子它的父母应该都不在了，不然不会这么久留下幼狼远行。”
听了慎思的话，我安心之余对小狼又升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不假思索的，伸手就将笼门打开将小雪狼抱了出来。“小心”，慎思来不及阻止，只能大叫。
我将小雪狼抱在胸前，低头看着它的眼睛，心中怜惜对它说：没有了妈妈，你是不是很害怕？别害怕，让我们作伴好吗？
它的眼睛幽幽的，我确定它能明白我的意思。接着它绒呼呼的脑袋在我的胸前蹭了蹭，小声的呜咽了几下，竟闭上眼睛睡了。可能已经紧张太久都没有好好休息了，现在它一下子就睡着了，还轻轻的打着小鼾。我一只手抱着它，腾出一只手摸了一下它尖尖的小耳朵和黑黑的小鼻头。它好像很不高兴睡觉受到打扰似的，将脑袋又在我手上蹭了蹭，然后吸吸鼻子，好像忍了忍，最后没忍住，竟然冲着我打了个大喷嚏！
屋中一声闷笑。我抬头一看，原来是慎行。他一脸憋笑，严重破坏那张脸而不顾。而慎思的脸色正从青色在向正常恢复。再看看鹤舞。。。
“鹤舞”，我小声地开口，生恐惊醒我的小狼，“你怎么坐在地上？”
接下来几日我一直忙着和小雪狼培养感情，也想让它像我一样，尽快适应楚家堡以减轻思念双亲的痛苦。幸好还是有成果的，它只要待在我身边，就会很安静，并不像一般的狼会时不时的叫几声。除了上次抓伤我之外，它并没有伤害任何人。所以渐渐的，大家都不再像刚开始那么怕它。
而我更是把雪狼当成是我的宝贝，根本不会给任何人机会去招惹它。慎思还特意做了几只银哨子，给我和慎行各一只，自己更是有事没事来吹两声。看雪狼对他爱搭不理的样子，我心里真的觉得好笑。
当然他的好意我是明白的。可是雪狼对于我来说，也是我的家人，试想你怎会想去训练你自己的家人呢。所以除非必要，我都让它随意出入。不过银笛尚在我的接受范围内，它毕竟不像绳索会令雪狼痛苦，所以我就随他了。而慎行是除了我之外唯一让雪狼乐意亲近的，偶尔放雪狼在他那里半日，雪狼也不会不安。
转眼离秋夕还有七日。无论古今，秋夕（中秋）都是一个传统的团聚的日子。而今年的秋夕对于我还有楚家堡的人都别有意义。我当然是因为再一次有了家人，为可以一家人团聚庆祝而感到幸福。而今年的秋夕也是楚家堡主，我现在的父亲楚天霈的五十大寿。其实这里的人算虚岁，又很忌讳五十这个很满的数字，认为会因满而损，故而会在四十九岁的时候提前过五十大寿。这么算下来，其实父亲实岁才四十八岁。
其实从刚进8月就能感受到堡中的浮躁气氛。当时虽不象现在，已经处处张灯结彩，但是每日都有贺礼和贺贴到。现在就更热闹了，因为很多上门道贺的人已经住在了楚家堡客院。有些是关系好的门派或楚家的旁支亲属，还有些是因行程太顺利早到的。
不知为什么，慎思和慎性的脸色却日益凝重了。难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吗？雪狼这几日仿佛也受到了这股不安的影响，寸步不离的跟着我，连慎行也不理。
“小姐，在宫巧手那里订的衣服送来了，您要不要试穿一下？他们的人还在，如果哪里不合，还可以让他们立刻改。” 鹤舞和春荫捧着一堆衣服走了进来，兴致勃勃地跟我说着，看她满脸红润沁汗的，想必那一叠衣服不是很轻。
“怎么会这么多？我不是就订了三套吗？” 就算古人的衣服繁复，三套也不会这么多啊。
“大少爷说您以前的衣服统统不要了，这次借机全部换新。现在到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其他的可能要过了秋夕才送来。小姐，您看这件是您特意交待要订的。”
为什么要全部换新？算了，没工夫研究那个了。
“鹤舞，把它拿过来我试试。”
这几日我一直在想，到底送点什么给堡主暨我的父亲大人。
这个确实令人发愁啊！如果在现代，买点什么稀奇的玩意儿就好啦。但是身在武林世家，买东西送给父亲是被认为没有诚意的，外人才买礼物送。听鹤舞说，“我”（那个正牌的）每年父亲寿辰的时候，都会在众人前演练剑术啊，轻功啊什么的，花点心思再搭上点好的意头就行了。像去年“我”表演的就是那个花行蝶步，最后凌空从房梁上拉出贺寿的横幅。
今年父亲又是个整数大寿，来的贺客据说比去年要多上几倍。要说我寄身的这个身体，能为我带来的最大福利应该也包括武功的。以前看金大师和古大师的书，这些个武林人物飞来飞去，让我不知道多羡慕。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回到武侠时代，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偏偏丢失了这个令我艳羡的功夫。失去也就失去了，反正没有真正拥有过，但是却偏偏每年都有“武艺汇演”！
不表演？可以，父亲大人应该不会介意。但是，这样把一个传统打破，来往的世家及各大门派该怎么想，尤其是在父亲五十正寿上。
于是我只能如此这般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适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