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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化身楚谨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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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浑身象是被汽车碾过一样的剧烈疼痛。昏昏沉沉中,感觉有人伴在我左右。挣扎着睁开眼睛。终于,一丝亮光刺了过来。
“小姐醒了,快去通知大夫,还有。。。”
谁,谁在说话?我怎么了?亮光消失了,我随即又陷入了沉沉黑暗。。。
在一阵舒服的清香中再次醒来,立刻有四张脸映入眼帘。两行泪,从一个神情激动的,穿着华贵的中年美妇脸上滑落;一个神色冷冷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眼中却充满激动和欣慰;一个留着长发的美丽的,呃,年轻男人;一个抚着长长白须的老人。
一丝诡异的光从白须老人眼中闪过。
好痛,忍住就要脱口而出的呻吟,倒着顺序又看了一遍这四张脸,终于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问:“你们是谁?”
四张表情各异的脸的主人还没回答,沙哑的声音继续问道:“我又是谁 ?”
“谨言,是娘亲啊,你不认识娘亲了?” 中年美妇的泪水潸然而下。
“娘亲?” 我无意识的又重复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感觉。
“小姐可能会因为,呃,刚刚回来,所以还有点不适应,夫人,别太心急了”,白须老人安慰的说,却又向我扫来诡异的一眼。不禁的,我抖了一下,被打断了本来的思绪。
两个星期后。泗水城楚家堡。
“小姐,别坐在窗边,仔细风吹着”,说话的是我的贴身丫环鹤舞,边说还边拿起一件外袍披在我身上。
“小姐啊,您怎么可以丢下鹤舞,现在怎么可以又忘记鹤舞”,说着她不禁又红了眼圈。
“鹤舞”,我无奈的第108遍的打断她的抱怨。
她会这么抱怨,原因无它。
楚谨言,年方十六,楚家堡堡主的掌上千金。上有父母大人和哥哥慎思娇宠照顾,下有双胞胎的弟弟慎行相伴。难以想象,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会为了一个叫什么冷洌的无聊男子而殉情。看鹤舞吞吞吐吐的样子,和至今不见现身的冷洌,就知道八成是自己单相思的太痛苦,才想不开而决定一了百了。
为什么在听到“冷洌”的时候毫无感觉,为什么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难道死过一次之后,真的就会重生吗?或者我不属于这里?
“小姐,您又神游了。天山老人说了,您刚被唤醒,千万别太费心神,很容易再次昏迷的。”
一个月了,拜鹤舞所赐,我大概了解了为什么很少有人来打扰我。明明看起来很疼惜子女的母亲,却只来过一次,其他的人就更是被喝令不得接近这座轻言阁。
因为,我是被招魂回来的!换而言之,“楚谨言”本来已经死了。当时医仙天山老人刚好云游至此,而且算出我命不该绝,特地用极耗本身功力的招魂大法,将楚谨言救活,要不然现在我就不能坐在这里吹风了。
而楚家堡上下,除了几个特别亲近的人,都以为我是昏迷之后,被天山老人唤醒的。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鹤舞,因为要在身边照顾我,所以是唯一知情的丫环。
由于我离魂已经有一段时间,魂魄和躯体需要适应和休养,故而天山老人特意叮嘱,在我的轻言阁附近,一定要保持清静,以期我早日康复。
忽然感觉在右前方有强烈的存在感,猛一低头,视线就此凝注。
如一把美丽巨伞的榕树旁,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正仰望着站在轻言阁上的我。
他有一双温柔的眼睛,仿佛可以抚平所有人心中的伤口;鼻梁高而挺直,为温柔的脸增添几分英武之气;一双红润的唇瓣,噙着一丝温柔的微笑和一抹坚定。
感觉时间就此凝固,我被他温柔的视线带进一个宁静平和的世界,只除了他的一袭白衣随风微动。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我也一动不动的回视着他。
随即,我的眼睛一花,白衣人就像来的时候一样,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我不禁怀疑,难道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如果没有,那么他是谁,为什么能够进来这里?是冷洌?不,冷洌这个名字,不配安在有这么温柔眼神的人的身上。
“不管他了,反正到了该知道的时候就知道了。我一向这么乐天嘛!”
“一向乐天?我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个词,我就要想起来了吗?” 直到看到鹤舞惊诧的眼神,我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小姐,您。。。刚刚说什么。。。”
我笑笑,“Nothing important”就这么脱口而出。
“小姐。。。您说什么?”
“Nothing important。”
这下子,鹤舞的脸先慢慢变白,又慢慢变绿,着实奇妙。我虽然也觉得自己说的那句话好像有点怪,可是和鹤舞的脸比起来,好像她的脸更有趣和奇怪些。
“小姐,什么。。。拿星。。。应破的,你是不是被什么邪魔附。。。”,鹤舞突然疾步走了出去,嘴里还念着,“不行,一定要请天山老人再来看看。”
“鹤舞” ,想要去阻止她,又把手无奈的收回。因为,鹤舞只用了一秒,就从我眼中消失了。而她离门至少有十几米。。。
“传说中的轻功?那么有可能真的有白衣人来过喽?”
在屋子里踱着步,不由自主地又走到刚刚看见白衣人的窗边。
轻言阁,顾名思义是楚谨言的闺阁,也确实是两层的阁楼。阁楼内到处可见精致的玉器和字画,就连普通的桌椅,茶盏皆古雅成趣,甚至格间用的轻纱都似云霞,处处透着闺阁主人的身价和品位不凡。就连这蟾蜍吐珠沉香鼎里燃的龙涎香,都香而清远,绝非市井可寻。
可是这阁外,却没有附和身份种上些牡丹,芍药的。要不然来一些绿竹,松柏也颇清幽。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通向主屋和其他厅堂的回廊,大片空地上只有遍地绿草和那棵百年以上的老榕树。
从其他厅堂经回廊走过来的时候,远远看着,真得很像树与阁楼相偎依。尤其是现在,一场雨过后,红树绿瓦相依,点着落红遍地,远远看来一定煞是美丽。
没有办法,在这里休养了一个月,想不研究屋子都不行。
还没有想完,一群人的脚步声已经传来。我无奈的挤出一丝微笑,抬头将目光迎上。
“女儿,你有没有哪里不妥,你不要吓娘亲哪!” 讲话的人刚进门,就出了声。只见她身穿绛紫华服,映着保养得体的如玉肌肤,头上仅插了一只金步摇,略带细纹的美丽双眸泛着点点波光,叫人看了很是不忍。想当年,她一定是个大美人。
忽然我眼前一亮,在美妇身旁站着帅哥一枚,小心的搀护着行动其实一点都没问题的美妇。其他人陆续走进,分别是天山老人,楚家堡堡主楚天霈,胞弟楚慎行,最后坠着鹤舞。
正在打量这还没见过面的帅哥。只见他一身藏青,脸色偏棕,泛着健康的光泽,身体健硕挺拔。他正扶着美妇走进我身边,一双棕褐色的手微托着妇人的手臂,手指修长指甲圆整。好一双漂亮的手!
心里正惊叹着,却下意识一抬头,忽然发现自己望入了一潭秋泓。深邃的眼中一刚开始漾着几许轻愁,现在却忽然转成了玩味。看着他眼中的玩味一点点加深,黑眸益发显得晶亮透彻。我忽然不能承受这目光,险堪堪的转头,却发现众人的目光都焦灼在我的身上。
再定定神,看向众人。“。。。娘亲,爹爹,又惊动您二老了,我没什么的不舒服的,放心吧。” 鼓起很大勇气说了这句话,美妇听了脸色稍霁,随即又朝天山老人道:“请医仙费心了。”并用眼神示意鹤舞。
鹤舞引天山老人到八仙桌旁落座,我也乖乖过去正襟危坐。接下来除了美妇被鹤舞扶到我另一侧坐下,其他人都站着。屋子里除了我有6个人,却是最高品质--静悄悄。天山老人盯着我看了半晌,这次他的目光柔和温暖,修长红润的脸颊映着纯白的长须,再加上皂白的外袍,整个一个丹伯多!
咽下差点脱口的“丹伯多”,脑子里却不停的在想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名字,直觉却知道不能将它说出口,不然就又是一场风波。
鹤舞轻托我的手臂放到天山老人拿出的小枕上,我却不由自主用眼角偷偷看向刚刚的帅哥,发现他正上身微向前倾的看着天山老人,好似很关注天山老人的诊视。
天山老人切了脉,看了印堂,又示意我将舌头伸出。我心里有一阵别扭,却还是将舌头伸了出来,心里只希望这尴尬的时刻赶快结束!不敢抬头,却感觉到这么多人都盯着我的舌头,脸开始热了。。。
一声轻笑,打破屋中的沉寂,我也借机将无辜的舌头收回,看向发出笑声的地方。
笑的是那个美丽的少年,据说和我有双胞胎情谊的弟弟。他似乎猜到我的心思,或是看出我的尴尬,正看向我肆无忌惮的笑着。虽然我对他毫无印象,他的目光却让我感觉自如,很放松,即便他的眼中此刻闪着促狭。如果说白衣男子的目光是和暖的春风,让我醺醺然忘掉周遭的话,那这个美丽少年的目光,就象是现在我贴身穿的冰蚕护心甲,熨贴,舒服,让我感觉很自如很安全。不由自主去回味刚刚那藏青身影的目光,那是一泓秋潭,蕴藏着最深的内涵,看似不起风波,却深不见底。
众人的眼光或责备,或不赞同的看向他--慎行,为他的鲁莽打扰。而我却感激的朝他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感觉到他在试图安慰我不安尴尬的情绪。
“小姐已经无恙了,只是。。。”天山老人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轻轻说道。随后又低下头,右手轻捻着银须几根,左手拇指依次点着剩余四指,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空气顿时凝固了,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的等着天山老人的再次开口。明明说我没事了,怎么又一脸沉重?我自己倒是没什么可忧虑的,但是仔细看看一脸紧张的娘亲,面无表情眼中却透着无比关心的爹爹,心底忽然用上一股似曾相识的暖流,这样舒服的感觉好象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经有过。
什么时候,在哪里呢?我为什么想不起来?这似曾相识的温暖忽然引发我一阵剧烈的头痛,象根根细针拼命扎向我的头。
爸爸妈妈,我来了。。。小河马。。。我要救他。。。
谁在我脑中讲话,是谁?
忽然身体一轻,我似乎飘了起来。呵呵,不是似乎,是真的飞了起来。感觉自己很轻松,好舒服。看着众人惊慌失措的迎向缓缓后仰的另一个“自己”,心中没有一点惧怕,似乎明白自己可能又要死了。
为什么又要死了?因为在离开那具躯体的一瞬间,我忽然“醒了”。我不是楚谨言,我不属于这里,甚至我哪里都不属于,因为我,或者说我的身体早就已经死了。此刻我心如明镜,不仅我的短暂人生,甚至楚谨言的16年青春,我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我本名吴忧,1984年生于山东海阳。四岁时随父母迁居到青岛。父母均在部队舰船设计所工作。三口之家的我们曾经拥有很多的幸福和欢笑。直到我17岁考上大学的那一年,父母为了庆祝我考上北京那所一流大学的一流专业,特别申请了假期带我坐船去旅行。
海边生长的孩子对海都有一份特殊的感情,能够坐船出海旅行,是我一直的心愿。可是现在想想,我多么希望我们没有去。。。
那是在归程的时候,船上突然燃起了大火。浓浓的黑烟,游客的奔跑哭喊声,勾勒了一幅地狱的景象。父母一直护着我朝安全的地方躲避。别人都惊慌失措的朝上层船舱挤。而父亲显然很熟悉船的结构,左钻右转的,带妈妈和我来到最底的甲板上。
“吴忧,你是爸妈的好孩子。不管发生什么事,妈妈希望你能坚持,再坚持,勇敢活下去。”妈妈的眼睛是那么慈祥,握着我的手是那么温暖,说的话却让我感觉那么的不祥。
“船很快就会沉了,我们必须赶快游走,不然我们即便离开沉船,也会被它带起的漩涡吸下去。我去看看还有没有救生圈,吴忧照顾好妈妈,待在这里别动。”说完爸爸就小跑着走了。
只是徒劳。原本挂救生圈的地方都只剩下绳子。
於是,我们在父亲的帮助下,尽可能远的跳离船身。
海中已经沉浮着很多人。有的有救生圈,有的没有。
我不知道我们游了多久,昏昏沉沉之间只感觉父亲好象在拉着我游。
等我完全清醒,就已经在医院里了。据救援的人说,我的身上被牢牢绑了一块木板,因而可以撑到救援队的到来。
而我的父母和其他很多游客却永远留在了那片大海。
最终我没有去读北京那所一流大学的一流专业,而是留在青岛,进入青岛某大的海洋环境专业。念了两年,终于还是放弃,转而去学习海洋救生,之后在一家小旅游公司找到工作,做跟船救生员直至21岁再次遭遇船难。
当天发生船难的船就是小河马爸爸的船,由于只航近途,没想到还是会发生这种事故。也不知道小河马怎么样了?希望他没事。
看来我上次就应该死于船难,这次就不必麻烦了,也许我还可以跟爸爸妈妈相聚。
“吴忧,你是爸妈的好孩子。不管发生什么事,妈妈希望你能坚持,再坚持,勇敢活下去。”妈妈的话又浮现在我的耳边,她好象在提醒我不可以放弃生的意志。
不是我想违背对妈妈的承诺,可是虽然我又“活了”,但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啊。那位楚小姐虽然有一丝骄纵,但还只是一个虚岁十六的孩子,我抢了她的身体,她就再也看不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尽量飘到那一群人的上空,看着他们为了人事不省的楚谨言而神情焦急。而我唯一能帮助他们的,就是不要雀巢鸠占。
忽然,空中有一颗明亮的光粒飘了过来,大小如同黄豆,它在我面前闪着,似乎在向我表述着什么。又一颗光粒似乎是从楚谨言的身上飘了出来,比先前那一颗略大。两颗明亮的光粒缓缓聚到一起,竟突然朝我飘来!
我虽然飘在空中,却并不能非常随意控制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颗光粒飞近,飞近,进入了我的“身体”!
然后我听见“我”自己说:“姐姐,替我照顾爹娘还有冽,记得不要把护心甲。。。” 还没有听完,我的身体一沉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