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偶觅踪迹 摸瓜先顺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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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柳莺将《武宗十八篇》放在案头，得空便翻看两眼。数日过后，书页间刺鼻的樟木味儿渐渐散去，一股陈捂味儿逐渐透了出来。
前面提过，公主府的藏书因常年有人翻晒料理，加之定期熏香，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奇怪味道的。这陈捂味儿定是因为书在一个阴暗密闭的屋子里放过一阵儿，才会这般沾染上去。
加上之前映月找书找了许多时日，柳莺本就心生疑惑，此时更添了十分的好奇。不过这事碍不着她什么，便搁置在一旁。
直到有一日，柳莺去找公主谈事，在廊下听到拂云揽月说话。
拂云道，“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一个月来找映月姑娘要东西，不是推忙，便是找不见，如今库房都乱套成这样了么。”
揽月也叹气道，“谁说不是呢，上回公主进宫，听见定和公主新得了个汝窑瓶子当花器，回来便也要我找个好瓶子灌上水插花枝，说好东西干嘛要存着，该用就用，碎了再买。我记得家里存着几个好瓶子，就去找映月姑娘要，也是说找不见，过了将近十日才送来，害我挨了好一顿说。”
拂云又道，“你说这话我倒想起来了，以前要用什么，都是当天最晚第二天便送来了，这几次问她要东西，少说三五日，多了半个月也见不着，真是奇了怪了。”
揽月道，“听说严大人前些日子给映月姑娘改了婚期，足足提前了一年，明年冬至便出阁，想是婚事临近分了心罢。”
拂云疑惑道，“那不还有一年可准备的吗，急什么。”
这时，揽月看到柳莺出来，便冲拂云轻轻丢了个眼色，两人便停住了口，不再说下去。
又一日，柏玄静使人送手信儿给柳莺，说要找她谈事。
柳莺便换了衣服叫了车，迤逦至银马巷。
还未下车，便看见一个中年男子从铺子里走出来，约摸四五十岁年纪，体型富态，穿着讲究，眉眼间透着精明与和气，一看就是个生意人。
柳莺便避在车内不露头，生等着这个人走远了，方才从车上下来。
进屋看见柏玄静早泡好了一壶茶等她，顾不上打招呼，一边解开披风，一边埋怨道，“你既有客人，何必这会儿叫我来，咱们这生意，怎好让旁人知晓的。”
柏玄静忙道，“今日原是没人的，谁知这位韩老板不约而至，我知道你快到了，所以紧赶着说完了话，想着快快打发了去，不巧还是让你们在门口碰到了。”
柳莺拣起一个茶盏，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呷了两口，道，“还好我眼尖，没下车先看见他躲了起来，不然真不知道以后要生出什么故事。”
柏玄静紧张的搓了搓手，道，“看来白天不妥当，往后要是没什么急事，还是傍晚见面的好。”
柳莺问道，“你今日找我来什么事？”
柏玄静道，“刚才那位是恒泰日昌钱庄的韩老板，不知怎么找到了咱们这个路子，要花十万两银子，给他大儿子在开封府买个体面的缺，这两年好议亲的。这事不打紧，是他跟我说了个钱生钱的路子，问我要不要一起干。”
柳莺问道，“如何钱生钱？”
柏玄静道，“韩老板的意思是，这十万两银子，在咱们这儿放着也是白放着，不如交给他生些利息，只要两个月，十万两变十六万两，其中十五万依旧交给咱们，他只从中抽一万的辛苦钱。”
“这不就是放印子钱？”
“没错儿。”
柳莺有些无言以对。这个柏玄静，怎么跟钻进钱眼儿里似的，若是那位韩老板找她说这个事，她必定当场便一口回绝了。放印子钱这种事，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丧尽天良，害人不浅。
想到这里，柳莺正色道，“咱们这生意已经是稳赚不赔了，何必再去做这种下作的事。以后那个韩老板再提起这个，你就说咱们不做。”
柏玄静道，“是。”
这时，柳莺注意桌几上放着几张纸，便随意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十张银票。这就是韩老板给儿子买缺的十万两银子。
看来，离钱最近的地方更容易赚到钱，区区一个钱庄老板，居然随随便便就能掏出来十万两现银票，这手笔，就是一般的官宦人家，怕也是望尘莫及，空自嗟叹。
因为每家钱庄所制的银票纹饰都有些不同，柳莺不免多看了两眼。正要放下，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她拿着银票，往鼻子跟前儿那么轻轻一凑，便闻到了浓郁的樟木味儿，而在这樟木味儿的下面，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陈捂味儿。
这味道，实在是有些熟悉，因为它跟《武宗十八篇》书页间散发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柳莺心里一惊，她很快意识到这中间可能发生的事，于是放下银票，匆匆告辞回了府。
打这日起，柳莺便留心起映月的行踪来。看她早起理事，午休半晌，晚间归宿，一连看了十七八日，也没找到什么岔子出来，只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她想起孙婆子的舅表妹夫，那个管存书的小厮，便趁着一个无事的午后，过去找他搭话。
那小厮正坐在库房院里，挑了一个太阳地儿在晒暖儿。他性情十分活络，见柳姑娘走进来，赶紧站起身迎上去招呼，一会儿挪椅子一会儿拿垫枕，热情的很。
柳莺笑道，“看把你忙的，倒叫我不好意思了。你在这里管存书多久了，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午休去。”
小厮也给自己搬来一个矮脚凳坐着，笑道，“打十五岁起我就在这儿管事儿，如今少说也有六七年了。我这人天生觉少，又怯冷，如今天气一天天寒起来，正好趁着晌午晒个暖儿。哎，柳姑娘怎么今日有空儿贵步临贱地，若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便是。”
柳莺见他人敞亮话也敞亮，笑道，“我哪里称得上贵步，不过是想看书又不知道看什么书，听说你这里有个书册子，问你借来瞅两眼，若是有有趣儿的，想借上几本回去看几天，打发日子罢了。”
小厮闻言道，“这有何难。”说罢转身走进库房，不一会儿，拿了一厚本册子出来，双手递给柳莺，道，“这就是那书册子，柳姑娘看看。”
柳莺翻开书册子，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许多字，记录了每本书的书名、作者、成书年份、抄录年份，后面还记着存放哪间屋子的几号书架的第几个书箱内，比书房的那本《书录》记得可清楚多了。
不仅如此，上千本藏书，还都按照书名的字头儿前后排列，列的十分明白。要找书时，只需按书名索引即可。
柳莺赞叹道，“都是细功夫，真难为你做的这么仔细。”
小厮笑道，“一开始费劲些，后面只需增删补改便是了，倒也不累。”
柳莺道，“那还回来的书，也要按这册子所记，放回原处了？”
小厮道，“这是自然，书都是分门别类放置好的，若是每借还一次就改换个地方，岂不乱套了。”
柳莺翻了翻册子，见上面并无借还的记录，问道，“借书还书没记在这里？”
小厮答道，“那个乱的很，不好记在这里，另外记了一本册子。”
柳莺闻言，便假说想知道大家都爱看些什么书，让那小厮把借还的记档册子也拿过来。
小厮是个直肠子，再想不到这其中有什么弯弯绕，于是依旧爽快的把记档册子拿过来给柳莺看。
柳莺先假装看了头几页，接着便直接翻到了最后，看最近一两个月里都是谁在借书。
因库房记录一向实记实销，抑或是映月仗着自己掌管库房无所顾忌，因此这上面的记录并不曾隐瞒什么。
那本《武宗十八篇》于三个月前由映月借出，约一个月前归还，归还后随即写上了柳莺的名字和把书交给柳莺的日期，表示这书由柳莺借走了。
而与《武宗十八篇》的借书记录并列的，还有另外八本书，都是三个月前由映月借走的。
柳莺假装不经意的指着映月的借书记录笑道，“没想到你们映月姑娘天天这么忙，还能抽出空儿来看书。这些书名我听都没听说过，果然是书香门第见多识广。”
小厮笑道，“可不是，最近几个月，映月姑娘突然爱看书的很，隔段时间便过来借书，借的还都是外面没有的珍藏本，想是快要出阁了，借着在府里的机会，多赚几眼。”
听见这话，柳莺便留了个心，悄悄的将映月最近借出未还的几本书的书名记在心里，然后随口指了几本已还的书，让小厮找来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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