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莺传》吹泡泡的派大星

49、顺藤摸瓜 密事难无瑕

　　柳莺从库房回来，生怕自己忘了，急忙走回自己屋内，将映月借出未还的几本书名写在了纸上。

　　她一边斜靠在椅子上，一边琢磨：此事既然已有?些眉目，便事不宜迟，应该尽快通过这些书名去寻找书的下落，如此才能知道映月究竟在背地里干什么。

　　只是，谁去找，怎么找，却让她犯了难。

　　首先，她不能自己出面。虽然她自己也常常一个人出门去，但多半是公事，私事也无非是买些脂粉头油，在附近闲逛一二什么的，纵然被人看见，也不碍着什么。

　　可这回是要去各家当铺里问事，先不说一个女子在城内当铺间窜来窜去引人注目，就算没人理会，万一碰见府里的人，或是被府里的人尤其是映月知道她在找寻书的下落，这怎好解释。更不要说，如果映月是拿这些书在做好事，那她岂不是猫捉耗子--多管闲事了？以后在府里还混不混了？

　　所以，这必须有个人替她出面，这个人还必须极为妥当、靠得住。

　　说起靠得住，柳莺第一个想起来的人便是兰舟。

　　别看兰舟头次留给她的印象不好，一对儿绿豆眼浮在脸上滴滴溜溜的乱转。可这两个多月相处下来，柳莺发现，兰舟不仅心思细腻，处事妥帖，更识大体、懂分寸，若不是因为她是个女子，她都想认兰舟做兄弟了。

　　只是兰舟擅长的是府内的事，出了府，只怕也长袖难舞。

　　这第二个靠的住的人，柳莺思来想去，实在想不起来。

　　她进府的日子尚短，府内之人，也只认了不到一半，整日只在账房和簿记司币打交道。簿记司币都是安分领工钱过日子的老实人，这种秘密的事，不好叫他们跟着掺和的。

　　“唉。”柳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她往日只在账本上下功夫，从未曾想过要维系一二个可靠之人在身边为她所用，如今遇到了事，方知孤身谋算的艰难。

　　这时，柳莺脑海中闪出一个少言寡语又颇有城府的人影儿来。

　　看来，这事还是要麻烦一下柏玄静了。如今虽不知他十分底细，但也有三分可靠，且他和府中诸人素无往来，平日又结交三教九流，此事不找他，还能找谁？

　　既已决定，因不便总出门，柳莺便写了个字条，然后走到公主府的后门，冲路边招手叫来一个小孩，把字条并书名一并交给他，又给了他二十文钱做跑腿儿的工钱，让他去银马巷交给柏玄静。

　　柏玄静是许大人亲手调教出来的人，接到字条也不问缘由，便行动起来。

　　他将书名记在心里，出了银马巷，便由近及远，将大小当铺挨家问过去。

　　只是一连找了三天，问了有一二十家，总无这几本书的下落。

　　这天傍晚，柏玄静打问了一条街上的最后一家当铺，还是没有信儿，心里着实有些泄气。加上跑了大半天，又饿又渴的，便在路边拣了块略方正的石头坐下，打算歇口气便打道回府。

　　一口气刚喘匀实，冷不丁一人一马从他眼前飞驰过去，那马蹄子甩出来的泥正好糊了他一脸，周围众人见状，都笑起来。等他把脸上的泥搓下来，要去大骂这一人一马时，人家早就跑远了。

　　这下，柏玄静又累又气，只想赶紧回铺子里好好歇一歇。

　　谁料，才刚探着头挣扎起一半身子，又有一过路人打跟前儿经过，大腿刚好撞在他脑袋上，柏玄静本就还没站稳，冷不丁的又受了这个力，便一股脑的往后栽去，后脑勺正好磕到刚才坐着的那块儿石头上。

　　柏玄静一边捂着后脑勺，皱眉龇牙的叫着疼，一边痛骂这个过路人，“天杀的，你眼睛长屁股上了吗，这么大一个人看不见。”

　　那人听见柏玄静骂他，却不生气，反倒从袖中扯出一方绣帕子，要给柏玄静擦拭脸上没搓干净的泥巴，脸上赔笑道，“柏老板，我走路没留神，冲撞了您，您海量，消消气。”

　　听见这话，柏玄静忍着疼睁开眼去瞅他，看见一张圆方脸眯眯眼，一脸的精明和气，原来是恒泰日昌的韩老板。

　　韩老板从地上扶起柏玄静，又弓腰探着身子给他拍干净身上的土，问道，“柏老板一向深居简出，怎么今日有兴致出来逛逛？”

　　柏玄静没好气的道，“本想出来透个气，谁知道外边竟这般不太平，还不如在屋里闷着。”

　　韩老板哈哈笑了两声，道，“你平日不出门，今日一出门便遇见了我，看来咱们缘分不浅，柏老板赏个光，去我那儿喝两杯去？”

　　柏玄静摆摆手道，“我今日出来一趟，实在是有些累乏，多谢您的美意。”

　　说罢，便拱手告辞。韩老板本就是客气话，见状也不强留，客套了两句便也走了。

　　柏玄静刚迈开腿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书的事来，又回身紧走几步，追上韩老板，道，“韩老板，跟你打听个事。”

　　那韩老板闻言便站住，听他说要找几本书，便疑惑问道，“你要找的这几本书是什么书？”

　　柏玄静早料到他会这么问，便含混答道，“我有一朋友，平生无一嗜好，偏酷爱藏书。前些日子，不知道谁跟他说在当铺见过这几本书，又想不起来是哪家铺子，听说我认得几个人，就托我来寻，谁料竟这般难找，韩老板可听说过哪里有这些书？”

　　韩老板想了想道，“既然是到了当铺，想必价值不菲，必定是珍品。东京城里有财力收珍品书，还有妥当地方存放纸物的，也就那么几家。这样吧，今日天也晚了，我明日派个身边的人去这几家铺子里帮你问问，当铺虽然日日做着生意，可有些东西也不是随随便便见人的，纵使你去了人家也不见得告诉你。等明天这时候，有没有信儿，我都让人去银马巷跟你说一声。”

　　柏玄静听了，连声道谢。

　　次日午后，韩老板果然派了个人来回话儿，说东西找到了，都在同一家铺子里存着，是活当，当价六折，赎价翻倍，当期三个月。

　　柏玄静问，“当了多少钱？”

　　那人答道，“一共八本书，都是珍藏品，至少也得值一千两银子。”

　　“也就是说，至少当了六百两，三个月后一千二百两赎回？”

　　“不错。”

　　“这笔生意还有多久到期，你可知道吗？”

　　“这八本书是三个月之前当的，左不过三五天的功夫就得赎回。若不赎回，多一天便得多掏几十两银子。”看来韩老板身边的人办事极为老练，这么一件小事，都能摸的一清二楚。

　　柏玄静打发走来人，先写了个字条，将此事先告诉柳莺知道。他自己则悄悄雇了个人，在这家当铺附近日日盯着，看是谁来取走了书，又送去了哪里，交给了谁。

　　只过了两日，那人便来回报，说有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提着个书箱子，进门先放下了一堆东西，然后便将书取走了，最后从后门进了甜水巷的严府，进去后就不知道了。

　　甜水巷的严府，正是映月的娘家。

　　柏玄静先是赞这人事办的好，把工钱和赏钱都结给他，然后让他继续盯那个花白胡子老者，看他平日都与严府外的什么人碰面。

　　原来，柏玄静想的是，既然映月有本事在三个月内将六百两银子翻倍，那这事一定不方便见人，所托之人必定少之又少。

　　如今既然是这花白胡子老者出面取回所当的八本书，那这花白胡子老者必定是映月的心腹之心腹，只要盯紧了他，假以时日，便不难知道映月背地里在偷偷干什么事。

　　正在这时，那所雇之人叫苦道，“这位爷，你让我跟那个人不难，只是他若一日见十个人，难不成我要记住这十个人的脸，再跟着这十个人挨个去看他是干什么营生的？别说我记不住这许多脸，就算记得住，我这脚力也跟不上啊。”

　　柏玄静闻言有理，沉吟了一会儿，便吩咐道，“我给你加三倍工钱，你只看他都跟谁到那偏僻无人处说话，那种敞敞亮亮，当着众人交谈的，就不必跟了。”

　　那人听见给他加钱，欢欢喜喜的去了。

　　约十日后，这人来报，说花白胡子老者趁晚偷摸儿见了一个黝黑精瘦、一脸横肉的汉子，交给了他一包东西。那汉子接了东西，便回了城东臭洼子村。白天他跟村里人打听了，都说这汉子整天游手好闲的，不怎么回家，是个二流子。

　　二流子？不可能。

　　柏玄静依旧给他结了钱，另派他去跟着这精瘦的黑汉子，看他是干什么营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