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莺传》吹泡泡的派大星

47、借书 无事偷闲反

　　因为有了柏玄静和昭妍的帮忙，柳莺用银马巷铺子的钱，通过走昭妍当铺的账，暂时渡过了账房无钱的危机。

　　虽然从银马巷调过来的两万两银子终归是要还的，不过既然公主把这两家铺子交给她，那也就是说，广宁公主府的家用可以从这两家铺子的盈利中支用。

　　如此一来便好办了。

　　柳莺将家中开支暗中分成两大块儿，如府中上下人等的月钱、屋舍的简单修补，家用器具的添置，包括公主的常见花销，如迎来送往、寻常衣物首饰等，依旧走老账，也就从田庄店铺的盈利中支取，此所谓“明账”。

　　而公主个人的超额花销，如名贵衣料、贵重首饰、稀奇的玩物器皿，以及一些不宜宣之于众花销，都从银马巷的铺子出，这个叫做“暗账”。

　　这样分开以后，柳莺粗粗算来，田庄店铺的盈利完全能够覆盖“明账”里的支出，在节庆不多的月份，甚至还能有一笔可观的结余。那么明账欠银马巷铺子的两万两银子，大约在三四个月内便能如数还清了。

　　这件事，告诉公主也可，瞒着她也行，总之是左手倒腾右手的事，也无甚要紧。

　　何况公主因不愿和亲，那次在官家面前受了很大的打击，近日来沉迷玩乐，只要有钱花，有漂亮衣服和首饰，哪里管得了这许多。

　　因此，柳莺把账房之事谋算了这番后，也放下心来，索性将日常琐事一概都交与兰舟去看着，自己只是每日晚间例行翻看一遍流水账，月中集中处理一下大事，月末盯一盯月钱的理算。

　　如此一来，簿记司币等人，因无了上司的拘束，干起活儿来劲头十足，兰舟得了上司的信任，也更加卖力，柳莺自己也轻省了许多，实在无事时便去书房转悠一圈，寻些有意思的书翻看。

　　这日，柳莺翻看《武宗实录》时，看里面有一段话，其中提到了一个奇人陈斧子，说武宗早年被流放时得巧与此人相识，暗中结为兄弟，因为聪慧被武宗带回府中做幕僚，成了武宗的左膀右臂。后来武宗登基后要封赏他，他却以“不敢忝居天子兄弟”之名悄悄溜走了，以至于武宗百般寻找不到，深以为憾。

　　据说，武宗登基前亲拟的政令，也就是传名后世的《武宗十八篇》，其实都是出自陈斧子之手。

　　有人说，陈斧子就是后来的名臣陈奉，依据是陈奉也出身武宗家臣，年岁与陈斧子大致相符，最重要的是，陈斧子溜走前后，武宗的政令风格没有明显的变化。

　　也有人说，陈斧子其实是武宗相识于微末之时的贤内助慧妃陈氏，陈氏借男子之名辅佐武宗，依据是慧妃流传于世的措辞和行文风格，与陈斧子极为相似。

　　不过，不管这个陈斧子究竟是何许人，武宗早期的朝野风清气正都是毫无疑议的，这正是武宗登基前十八篇政令的发布，所打下来的良好基础。

　　看到这里，柳莺便免不了一阵好奇，想知道这《武宗十八篇》里究竟写了什么东西，能让后世对恶行累累的武宗大加贬低的同时，也残存了两分肯定与褒奖。

　　柳莺翻开《书录》，里面记录的是公主府里所有现存书籍的书名和存放地址，她惊喜的发现，她要找的《武宗十八篇》正好记在《书录》之中。

　　不过，因公主不常看这类书籍，《武宗十八篇》并未存放在书房里，而是被收进了库房。

　　于是，柳莺便起身去找映月，问她要《武宗十八篇》来看。

　　映月想了想，道，“听起来不是那种常看的书，必是被压在最底下了，你且回去，我让管存书的小厮找出来，回头给你送过去。”

　　柳莺闻言便转身回来，自去忙别的事。一连五日，不见映月遣人来送书，心里有些纳闷儿，不过，因映月管着家里大事小事，素日琐事缠身忙得很，自己只是一本书的事，倒不好意思立马找她再提的，便索性丢开了去。

　　又一日，柳莺从书房出来，刚迈出院子，便撞倒了一个人。那人“咚”一声便倒在了地上，唬了柳莺一跳。待柳莺站稳了定睛一看，却发现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孙婆子。

　　孙婆子刚跟两个婆子拌了嘴，她口齿不伶俐，没说过人家，心里烦闷的紧，便忍不住掏出酒“咕咚咕咚”大饮了一番，喝的头昏眼迷、脚步趔趄的，正好撞上了柳莺。

　　适才结结实实摔的那一跤，倒给孙婆子醒了两分酒意。孙婆子睁开醉眼看到柳莺，记起上月发月钱时跑到公主院里告状的事来，便觉得有些尴尬，讪讪的笑道，“柳姑娘好。”

　　柳莺早闻见孙婆子一身的酒气，便退后了一步，道，“我出门急，没留神倒撞了你一跤，可曾摔坏了？”

　　孙婆子道，“皮糙肉厚的，哪里一跤就摔坏了，姑娘说笑了。”

　　听见这话，柳莺上下下打量了孙婆子一番，见她不曾叫疼，四肢也动弹自如，便放下心来。

　　抬脚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一件事，又回身叫住那孙婆子，说道，“你在库房管木器的，是也不是？”

　　孙婆子道，“是，大件的木器都在我这里，姑娘可是要用什么？”

　　柳莺道，“我不用什么，管存书的你认不认识？”

　　孙婆子道，“怎么不认识，他老婆是我舅表妹子，前日晚上还去我家吃酒闲话来着。”

　　柳莺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沾亲带故的，便继续问道，“他那管存书的地方你可去过，要找本书，难也不难？”

　　孙婆子打了个酒嗝，笑道，“原来姑娘是要看书，这有什么难的，我们管库房的手里都有本册子，那书存在哪个箱子里哪个架子上，何时防蛀何时晾晒，都记得一清二楚。姑娘只要说个清晰无误的书名出来，保准一盏茶不到，书就递到你眼跟前儿。不瞒姑娘说，我们这活儿看着粗笨，也是要心细手勤的......”

　　柳莺听得明白，见孙婆子话匣子一打开就有些收不住，便赶紧道了谢，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边走心里边想，“既然这么容易找，难道是映月转头就忘了？”

　　于是折回身，走到映月管事起居的院子里，找了些闲话来说，末了，又同她提了借书的事。

　　映月道，“那日已派人找了，想是积存日久，他们自己也弄不清楚了，我再催催，找到便让人给你送过去。”

　　柳莺闻言，只得回来。

　　又一连过了多日，等得柳莺几乎把这件事浑忘了的时候，突然有一天，一个小厮走到账房，把一个布包递给柳莺，展开一看，正是一本《武宗十八篇》。

　　柳莺连忙谢过来人，让他带话给映月，就说“书已收到，劳映月姑娘费心了，改日专去致谢”等语。

　　待小厮退下，柳莺将书打开来看，只见纸张扎实厚重，字迹清白，装订精美，果然是珍藏好书，只是总觉得哪里有些异样。

　　柳莺盯着书发了会儿呆，又翻来覆去找寻了三五遭，终于觉察出了这异样的所在。

　　气味！

　　没错。公主府的藏书，因为都是精装本，不少还是不见于市面上的珍藏本，因此日常存放极为小心。

　　无论是存放在书房还是库房，都会有人定期将其拿出来晾晒除潮，因此鲜有霉味儿。另外还会定期熏香防蛀。

　　这香料是公主府寻了药师特制的混合香料，其气味清和淡雅，药效却极为猛烈，寻常书虫闻香即死，大头的虫蚁闻到此气味，也会远远避开，以此起到防蛀的作用。

　　柳莺常在书房行走，平日接触到的书都是公主府的藏书，在这药香气味里浸久了，便对这味道既熟悉又无感。如今手里这本《武宗十八篇》，气味只是稍稍异样，便让柳莺觉得煞是不同。

　　这《武宗十八篇》书页之间透出来的味道，药香几乎淡不可闻。而据柳莺所知，半月前库房刚刚熏过药香，熏过后便整日锁着库门，只在晚间集中取存一次，以使除虫防蛀的效果更加持久显著。且纸张又天然擅长锁住气味，断然不会散发的如此之快。

　　而在这药香之上，更突出的香味，则是樟木香。

　　樟木气味浓烈刺激，为蚊虫鼠蚁所忌惮，用得起的人家，常用樟木所制的木箱收纳衣物和书籍。

　　不过，像公主府这等勋贵人家，却嫌樟木味道太过浓郁，因此都撇去不用，倒花大价钱请药师或制香师来特制香料，在防虫蚁的同时，彰显自己身份的尊贵和所用器物的考究。

　　因此，透过书页间的味道可推知，《武宗十八篇》这本书，在小厮拿来给柳莺之前，必定先到过别的地方，而且这地方，必然不在公主府内。

　　不过，这书存在哪，跟柳莺也没有什么干系。她托腮好奇了一会儿，便觉得自己真是无端可笑，索性撇开书，拿出近日的账本来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