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戚顾]冬雪未央》风暖桃

8、第八章

　　戚少商与顾惜朝其实也过了些相对惬意朝夕相对的日子。
　　二人闲时对弈，赏月，弹琴，论诗，风雅之事做了个遍。
　　只是再也无法把酒共盏，弹琴之时戚少商也没有办法舞剑助兴。
　　但他们已经格外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时光，没有血海深仇，没有国家大义，只是静静的享受在一起时度过的分分秒秒。
　　只是，该来的永远都躲不掉。
　　那日，戚少商正和顾惜朝对弈，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竟直接昏了过去。
　　黑子白子，散落了一地。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顾惜朝并不在身旁。
　　戚少商觉得躺的浑身酸软无力，很是难受。便用手撑住床榻，一点一点的慢慢起身，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批了件衣，起身下了地。
　　手扶着墙缓缓的走到圆桌边，慢慢坐下。
　　伸出手来，想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些水，却发现自己连茶壶都拿不稳了，手有些不受控制的轻轻颤着，小小的茶壶，提起来竟然也要费一番气力，戚少商情不自禁的大笑了起来，带着说不出的苦涩与自讽。
　　听见临近的脚步声，戚少商才调整了情绪，微笑着看向门口。
　　顾惜朝看见他醒来，终是松了口气。
　　“怎么下床了，小心着凉。”放下手中的粥，顾惜朝有些责怪的说道，扶着戚少商重新躺回了床上。
　　“刚好我给你熬了些粥，喝点吧。”
　　戚少商只是点了点头。
　　顾惜朝把小勺一并放入碗中递给戚少商，谁知戚少商竟然调皮的冲他笑了笑，道“惜朝，你来喂我吧。”
　　顾惜朝的手猛然一顿，微微垂下了眸，似是想隐忍些什么情绪。
　　抬头时，眸中已蓄满温柔。
　　“好。”
　　碗中的粥早已试好了温度，戚少商吃的很慢，顾惜朝也就一勺一勺慢慢的喂着，每吃几口，戚少商还会忍不住的咳，只是小半碗下去，戚少商就摇了摇头。顾惜朝也没有说什么，就把碗放到一边，只是看着碗中剩下的大半，眉宇皱的不知几紧。
　　又把药端来，喂戚少商一点点的喝下，顾惜朝才扶着他又躺了下来，守在他身边，看着他昏睡过去。

　　最近几日这天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是阴雨连绵。
　　顾惜朝以前其实挺喜欢雨天，天地遥遥，一片迷蒙。但他第一次觉得下雨是件如此令人烦闷的事。
　　连日的阴雨天，戚少商本就一直觉得胸闷，现在却又是加重了，经常突然就喘不过来气，顾惜朝在一旁焦急万分，多少药方试过，成效却甚少，只能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用手一直轻轻揉着他的胸口，稍稍缓解一下他的难受。
　　湿气入骨，再加上戚少商如今病重，那以前身上的旧伤也跑出来作乱，浑身都隐隐作痛。怕顾惜朝担心，他也不提，只是有一次疼的厉害了，身上控制不住的轻颤，被顾惜朝发现，那人只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却是什么都没说直接推门离去，戚少商以为他在生自己的气，哪知那人回来之后竟发现他的眼眶微微红着。
　　戚少商一直坚持着每日让顾惜朝扶着他在房间里来回走走，他心知若有一天真的连床都下不了了，他怕也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顾惜朝小心翼翼的在一旁搀扶着戚少商，感受着那人一步一步艰难的走着，他身上承受着戚少商大部分的重量，可是他仍是走的如此艰难，脚步虚浮的紧，有时还会突然跌倒，顾惜朝就急急的伸手抱住他的身子。如今，戚少商就连小小的磕碰都是受不住的，稍稍的一个磕碰就能在他苍白的肌肤上留下一片青紫。
　　再后来，就需要两个人搀着他，他才能勉强的下地走几步路。
　　后来的后来，他就真的离不开床榻了。
　　有时候会心悸，喝多少药也无用，顾惜朝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咳得厉害的时候顾惜朝就把戚少商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一点一点的为他顺气。
　　夜里的时候，怕他突然喘不过来气，又怕他突然发热，也不敢怎么睡，脸色竟也不比戚少商好到哪里去。
　　顾惜朝觉得自己真的快要疯了。
　　晚晴离开的时候，他总以为自己会疯掉，可是他却清醒异常，即使他真的想疯。
　　后来，他甚至清醒的思考了千里追杀自己始终无法杀死那人的原因。
　　他清醒的回忆着那人站在逆光的情韵里，笑着道，“这位书生到是一表人材，器宇不凡。”
　　他清醒的回忆着那人和着他的琴音，在那飘渺旖旎的薄纱中，月下舞剑的身影。
　　他清醒的回忆着那人站在苍茫的天地间，笑着说道，“我没有把你当兄弟，我把你当成知音。”
　　还有那一路的鲜血，那每一次的相逢与相杀。
　　终于有一天明了，为何总也杀不了他。
　　可如今，他觉得自己真要疯掉了，从未这样清醒的感觉到。
　　看着那人活活的受罪，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他的心也好似时时刻刻生生受着凌迟之苦。
　　恨不得能代他痛，替他疼。
　　若不是因为他，九现神龙怎会失了那么多兄弟，如今又为了他而中毒病成这副模样。
　　自己若不曾遇见他，想必现在也正与晚晴做着一对神仙眷侣……
　　到底，谁是谁的劫？
　　可，为何他仍不知道悔呢？

　　这两日，戚少商连靠自己的力量坐起身都已经完全不能。
　　身体羸弱到不成样子，连翻身都需要靠顾惜朝。
　　他也已经病的连粥都吃不下了。
　　顾惜朝便做了滑软异常的蒸蛋，一点一点的喂给他吃。
　　可吃下去的也被吐出了大半。
　　派出去在江湖上寻找能解挽魂殇之人的众多人马，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无情来时也只是叹了口气，带来的御医也束手无策，只道没想到有人中了挽魂殇还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不愧是个傲骨铮铮的硬汉。
　　此时的戚少商显然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用了。
　　顾惜朝差点拿出神哭小斧。

　　晚上的时候，顾惜朝拿着木盆盛着热水放到床边，把戚少商慢慢扶起来，垫上极柔软的软垫，让他靠着。轻轻脱下他的白袜，把他的脚放到盆中，用毛巾淋着热水轻轻的擦拭着。
　　长时间的卧床不起，戚少商的脚已经有了些浮肿。
　　顾惜朝抬起头，就看见戚少商虚弱的靠在软垫上，头歪侧着，眼眸半合，轻轻浅浅的喘息，两只手都无力的垂在一旁。
　　慕的就低下头来。
　　有什么和着毛巾带起的水珠一起滴落在盆中，在水上播撒开来，晕开了点点水纹。
　　戚少商突然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奋力的坐起身，颤巍巍的伸出了手，已经连汤勺都无法拿起，此刻却紧紧握住了顾惜朝的手，“惜朝。”这一句惜朝不知饱含了多少感情，带着多少怜惜。
　　“生死由命，不要伤心……”
　　顾惜朝感觉到那握住自己的手在微微的抖着，可是心却突然的变的有些踏实了。
　　只是不要伤心要怎样做到，他是真的不知。

　　戚少商经常昏迷着，清醒的时间已然不多。
　　近几天更是病的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了，只能用参汤那么吊着。
　　趁着清醒的时候，戚少商总希望能和他多说些话。
　　顾惜朝总是坐在靠他极近的地方，握着他的手，听他说。
　　虚弱至极的声音，断断续续，顾惜朝有时也听不分明，可是说来奇怪，即使是几个音节，顾惜朝心中就会立即会意。
　　兜兜转转说了许多，最主要的还是要顾惜朝将来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