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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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汴京城迎来了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
街上，小孩子都穿的暖暖的跑出来，欢欢喜喜的在雪地里奔跑着，嬉闹着。穿过街道的时候，看着他们在路旁堆起的雪人，冻的通红的小脸，叽叽喳喳的搓揉着雪球互相打着，看的人心里也难免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愉悦。
而大人早已开始早早准备了，街上已有些店开始卖烟花和爆竹了。
一派祥和幸福的气息。
百姓自有百姓的乐，即使京城里各项势力风起云涌，边关将士风餐露宿，百姓们依然如常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手中提着几味药，顾惜朝看着眼前的景象，这才惊觉，原来，快要过年了。
路过茶馆的时候忽闻有歌女在唱：
君似明月我似雾，雾随月隐空留露。
君善抚琴我善舞，曲终人离心若堵。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魂随君去天涯路,衣带渐宽不觉苦。
相思苦，凭谁诉？遥遥不知君何处。
惜叹年华如朝露，何时衔泥巢君屋？
三十六轮明月后，当为君作霓裳舞。
声音如泣如诉。
无意识的紧了紧自己的衣襟，突然就觉得有些冷。
青衫飘摇，在纷飞的绵绵细雪中，那背影说不出的清寂，也说不出的萧索。
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了衣服，又待了一会儿，等浑身都暖了，才向戚少商的房间走去。生怕带了冷气，冻着了那人。
顾惜朝把端进的温水放好，又回去轻掩好门。
在床边坐好，静静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戚少商已经清瘦的不成样子了。
眼眶都有些微微的凹陷，唇色近乎惨淡，脸上一点血色都没剩下。
胳膊瘦的好似只剩下骨头般，还能隐约的看见青色的血管。
顾惜朝突然想起之前，那时戚少商还可以下地走路，笑着伸手拉自己的时候，顾惜朝第一次发现他的手腕已经如此的细了，一时就有些微怔，结果那人不动声色的轻轻用宽大的衣袖又把胳膊遮掩住了，继续笑着说了些什么，那一刻，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心酸。
微微叹了口气。
拿起木梳沾了些温水，轻轻的梳理着戚少商的发。
又给那人净了净脸，顾惜朝这才又坐回床边，轻轻牵起戚少商的胳膊轻轻的按摩着，一边揉着一边温柔的说着，脸上还带着些笑意。
“少商，今天下雪了呢，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街上一片银白，很漂亮，等你醒了可一定要看看。”
“街上好热闹，小孩子都跑出来玩雪了，嬉嬉闹闹的，让一旁看的人也羡慕了去。”
“还有啊，我都有些过糊涂了，今天才突然发现竟然快要过年了。说起来，我们还从没一起过过年守过岁呢。今年的年一定要好好过，我来包饺子，少商，你比较喜欢什么陷的呢？恩……白菜的？香菇的？不然就韭菜的好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对联，你来写好不好？还有烟花，到时候我多买些，我们一起放，好吗……”
絮絮叨叨的一直说着，等着按摩完戚少商的胳膊，又开始轻轻按摩他的腿。
等都弄好了，又给他翻了身，摆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让他侧身躺着，顾惜朝这才站起身端了木盆出去。
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个托盘，放着药汁和参汤。
把托盘摆在桌上，转过身来，才发现已经昏迷了几日的人竟然醒了。
急急的上前握住了戚少商的手，开口问道，“少商，你觉得怎么样？”
刚刚转醒，戚少商显然还有一些神志不清，没有回答，只是无力的轻轻回握了一下顾惜朝的手。
顾惜朝把他轻轻扶起，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拿过参汤一点一点的喂他。
吞咽对此时的戚少商来说也并不是简单的事。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咽下去几口。人已有些急促的喘息，突然牵起一阵咳嗽，好容易停下，顾惜朝赶忙拿出手帕拭掉戚少商唇边的血迹，雪白的手帕上刺目的嫣红，顾惜朝竟是看也不敢看。
“惜朝，下雪了吗……”
“是啊，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呢。”
“带我去看看雪吧……”
顾惜朝迟疑了一下，说了声，“好”。
吩咐人在窗边放了个床榻。
顾惜朝用被子将戚少商裹好，小心的把他抱到窗边。
戚少商枕在顾惜朝的腿上，向窗外望去。
窗外当真是银光素裹，天地都好似变的纯净了，绵绵的细雪将天与地连接了起来。
若这天与地是对恋人，想必唯一相连的方法便是这雨雪罢。
映在戚少商眼里的其实只有一片白色。
病了这么久，此时眼已越发花了，什么东西都只有个模糊的大概，他其实早已看不清东西了，只是一直都瞒着顾惜朝，他并不想让他知道。
但是，他却知道，只是一直装作他并不知道。
好想再看看惜朝啊……
戚少商很努力的想要抬起手来，却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费了好大力也没有办法把手抬起，哪怕只是一点点。
心中苦笑，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顾惜朝轻轻握住，由他带着轻轻触碰着他的额头，描过他的脸颊，眉宇，眼眸，直挺的鼻子，还有莹润的唇……
只是那微微的潮湿感，让他不由得心疼万分，再大的病痛折磨好似也没有这心痛来的猛烈。
“惜朝……别难过……别…难过……”
顾惜朝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他，目光已有些涣散，却努力的想要抬起手抚摸他的脸颊。当他的手摸着他的脸颊，脸上竟带了些心满意足的微微笑意。
没关系的，少商。
你看不见了，就用手来感受我。
你的手无法抬起，我牵着你抬起。
你的脚走不了路，我背着你走。
真的没关系的。
“不难过不难过，已经快要过年了，今年我们一起守岁，好不好，少商？还有啊…等你好了以后，我们一起去游历天下，不要再呆在这烦厌的京城，好不好？”
戚少商突然微微笑了笑，说道，“难得顾公子竟然有这种想法，在下岂敢不陪……”说着顿了顿，脸上突然升起一种向往，“来生吧……来生我一定要先于晚晴姑娘认识你，我也不要再如今生一般只为别人而活，你也不要如今世一般过得如此之苦……我们一起去看高山流水，黄沙大漠，漫山花开，九天银河……再找一处地方隐居起来，就我们两个，好不好？只是，今世所欠之情，怕是要等到那时才能还给你，莫要生我的气啊……惜朝……惜朝……”
不知是哪里来的气力，戚少商一口气说了如此多的话，那一声声惜朝叫的无比留恋，眸光却越发的涣散。
“惜朝，我好像看到了大片的杜鹃花……”
好似有青色的人影拾级而上，一派潇洒风韵，将那杜鹃醉鱼放于桌上，抬起头来，温尔一笑。
“惜朝……我……”
声音渐渐的弱了下去，怀中的人已没了声息。
有风雪从窗外涌入。
雪花白的晶莹，白的纯净。点点的飘落到怀中之人的发梢上，脸颊上。
如此安静。
“大当家的……”顾惜朝突然微笑起来，极温柔极温柔，如同情人的呢喃，“我也是的……”
顾惜朝低下头来，替怀中之人拢了拢发，微笑着说道，声音很轻柔很轻柔“你怎么会如此狠下心肠，可是在报复我当初的背叛之仇？”
伸手拭去了他发丝上的细雪。“我不想要什么来生，可是既然已经约定，惜朝就等你来找我……可你也不要走的太快了，我怕会赶不上你。”
“你已经太累了，就先睡会儿吧……”
“少商，你冷吗？奇怪了……今年冬天怎么会这么冷呢……”
青衫的公子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轻轻的呢喃着。
有一行清泪落下，蒸发在了无尽的风雪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