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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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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红泪在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便和郝连春水立即出发,从边关一路赶来。
杨无邪带着息红泪和郝连春水穿过庭院和走廊,在戚少商的房门前停住。
杨无邪轻轻敲了敲门。
当看见前来开门之人,息红泪犹似一泓清水的双眸顿时睁大,吃惊的连伤心小箭都忘记拔出。郝连春水明显也觉得此事极其的不可思议。
“若是想找我报仇,顾惜朝自当奉陪,不过尚需稍等片刻。你们先进来吧,他虽不曾提过,但我知道少商一定很想见你。”
息红泪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只是跟着顾惜朝进了房间。
才刚刚踏入,便觉一阵热气扑面而来。
才是初秋,房间里竟烧着许多火炭。
房间里弥漫着药香,久久萦绕。
息红泪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勇气再向前走,还未见他,眼眶就已红了透彻。郝连小妖握了握她的手,似是给了她些鼓励。
进入了内室,她看见那青衣之人轻轻走到床边,半跪下来,靠在那人耳边轻声说话。她见过很多样子的顾惜朝,毁诺城的他,鱼池子的他,金銮殿前逼宫的他,却从没见过神色如此柔和的他。然后,她看见顾惜朝站起身来,慢慢将那人扶坐起来,在他身后垫了厚厚的软垫,让他可以倚靠着床头,给他拉了拉被子,又披上了件极厚的衣服,这才淡淡的望了望息红泪和郝连小妖,却是什么都没说,关门离去。
息红泪看见靠坐在床上的戚少商时,忍不住捂住了嘴,泪水好似断了线的玉珠,梨花带雨,却是说不出的痛。
虽是病着,可是戚少商仍然像他从前般英俊清逸,但是脸色却苍白的近乎透明,墨色的发并未束起,随意的垂落在床。
只是一月未见,为何清瘦了这么多。
身体虚弱的连起身都要靠人扶,怎么还能像现在这般温暖的向她微笑着?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牵起了一阵轻咳。息红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担忧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咳嗽声渐渐止住,戚少商微笑着看向息红泪,“红泪。”然后又转过头去看向郝连春水,“小妖。”
“你们谈,我先出去。”郝连春水笑了笑,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转身离开了房间。一出房门便看见不远处的顾惜朝。此刻,他正坐在回廊的廊沿上靠着身后的廊柱,摇摇的望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褪却了杀人时的阴狠和那般嘲讽天地的傲然,郝连春水竟然觉得此刻的他好似一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息红泪在房间里呆了许久才出来。
眼眶红红的,但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拉着郝连小妖离开,经过顾惜朝的身前,头也不回的就往前走。
“不报仇了?”
息红泪停住了脚步,“先留着。我和小妖会尽力去找挽魂殇的解药。”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好似用了全身的气力,然后说了句“好好照顾他。”
戚少商身体太过虚弱,根本就下不了床,只能整日整日的躺着。时间久了,浑身都会酸痛至极。
顾惜朝看着心急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每天帮他按摩手脚。
戚少商的手脚总是冰凉的,捂也总是捂不暖。
每日如此,顾惜朝只觉得心中的痛楚一日强过一日。
不过,也幸亏顾惜朝的精心照料,在加上他的药方,还有无情的努力,戚少商的病竟然也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慢慢的,他也能在顾惜朝的搀扶下,下床走走,虽然不能离开房间,但比总躺在床上是好上太多。
身上的寒症也得到了控制,只要不发病,平日里多穿一些身子还是能受的住的。
渐渐的,他也能吃下些别的东西。顾惜朝看起来很高兴,每天做着不同的精致小菜,只是遗憾杜鹃醉鱼这道菜,杜鹃的花期已过,无法做出。
精神好些的时候,他也渐渐可以被顾惜朝扶着出去走走,在庭院里晒晒太阳。
太久没有露面,楼中已经有些小小的躁动,外界也已是众说纷纭。
戚少商执意出面,顾惜朝也知此时京城的些许动荡急需金风细雨楼楼主亲自出面平息了,可是他始终很担心戚少商现在的身子。可那人侠义之气一上来,他也只能叹息。
大厅中宴请了许多楼中兄弟,还有很多京城其他势力。
戚少商被顾惜朝扶着走到回廊的拐弯处,只要再向前走去,就能看见大厅中的一切。
“惜朝,放手吧。”
顾惜朝松开手,却并不想理他。
什么侠义!也只有这个傻子会为了那侠义什么都不顾。
“别这样嘛,惜朝。”戚少商的声音一贯柔和风雅,此刻却添了些故作委屈的意味,“时间不会太长的。”
顾惜朝也只是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说道,“走吧。”
戚少商笑了笑,酒窝依然那么晃眼。
转过身去向大厅走去。
顾惜朝看着那人在前面走着,背影和记忆中的一般挺拔,白衣飘飘,风姿依旧。可是他却知道,这一切的一切究竟要花掉戚少商多少气力。
那人在前面行着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他的心上一样。
顾惜朝跟在那人身后看着他走入大厅,看着他谈笑风生,看着他神采奕奕的周旋在众人之中,可是除却这些,他亦能感受到那袖中微微颤抖的手,那人为了隐忍咳嗽而带来的痛楚。
那人退出来的时候,经过他身前也只是勉强的笑了笑,却停也没停的就往前走,步子不快,每一步看起来都很稳。
顾惜朝就跟在他身后,表情阴郁。
其实刚刚真的有种冲动,他真的想把那厅中所宴之人全部杀了。
刚刚转过拐角,进入了另一段的回廊,戚少商连忙伸手扶住一旁的廊柱,支撑住身体,一手紧紧的捂住了嘴。
顾惜朝赶忙上前扶住他,戚少商现如今只想苦笑,但却也笑不出来,只是支离破碎的从口中挤出三个字,“快回去。”
一回到房间,关上房门,戚少商便放开了紧捂住唇的手,剧烈的咳了起来,顾惜朝把他扶到床上,眉宇间的愁化都化不去。
戚少商几乎是越咳越厉害,咳得好似肺子都要被咳出来了。顾惜朝立刻坐在桌旁开始写了起来,一张药方即刻而成,立刻吩咐下去派人抓药,而他自己又回到了戚少商身边伸出手来一点一点的为他顺气。
戚少商觉得最近身体明显比前一阵好些了,所以总是抓紧时间把自己能安排的事都安排好,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完。
阳光透过窗棂播撒进来,戚少商身上批了件厚衣,修长的手指轻握着毛笔在纸上挥洒着,却不是如平日一样,处理楼中的文件,又或是写些书信。
他的神情很温柔,目光也很专注。
只是时不时的停下笔来,用手轻掩着轻咳一两声。
他在作画。
若谈到戚少商,其实也算是个无与伦比的妙人。琴,棋,书,画,兵法无不精通,每次和人过招竟也可以悟出新的招式。
奈何天妒英才。
已经很久不曾静下心来作画。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泼墨的功力。
画上之人,青衫,卷发,好似一派天青色的烟雨,迷蒙了不知谁的眼睛。
他本想在那画上题诗,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提笔。
情若久长,岂在朝暮。
如豆的灯火。
青衫隐隐,长长的卷发被一根发簪轻挽,一手执书,一手轻轻翻动着。
当真是以月为神,以玉为骨的男子。
但那如墨画的眉宇却紧紧皱着,仔细看,竟带了点点的戾气。
忽的,那手中的书顿时化作细碎的纸片摇摇的飘落在地。
顾惜朝广袖一挥,桌上的书统统都被扫到了地上,弄出了很大的声响。
若此时有人伴与其旁,定会迷惑不解,好好的为何要与些医书过不去呢?
若低下头来仔细数数,这地上那些散乱的书,少说竟也有好几十本。
那青衫之人在窗前望着那漆黑的夜色定定的站了许久。
一声微微的叹息。
只见那人转过身,弯下腰来,把地上的书一本一本的捡起来,又拿了其中一本继续对着那微晃的油灯看了起来。